应试竞争，谋杀了学习的快乐
2014年9月至2016年9月期间，我有幸在美国哈佛大学亚洲中心做了两年的访问学者，对美国的基础教育以及与之相关的一系列争论有所探查。回看那篇完成于2016年的文章，发现其与我们讨论的“做适合乡村孩子的教育”这个话题遥相呼应，那就是它们都在探讨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教育的目的是什么？
那场围绕美国基础教育展开的争论的起点，要从2000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启动的“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PISA）说起。该计划每三年一次对全世界15 岁学生的学习水平进行测试，测试内容为数学、科学和阅读。美国学生在“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测试中成绩一直不太好。2000年的首次测试中，美国学生数学获18 名、科学获14 名、阅读获16 名，这个排名引发了美国教育界的激烈讨论。此后的几次测试中，美国学生成绩还一路下滑。2009年的测试中，美国学生在数学测试上排第30 名、科学排第23 名、阅读排第17 名。2012年的测试中，美国学生数学排第36 名、科学排第28 名、阅读排第24 名。
中国也派出了上海的学生参加了2009年和2012年的测试，连续两届获得了数学、科学和阅读三个单项第一和总分第一。在这两次测试当中，西方国家中只有芬兰学生在科学和阅读上保持在前六名之内，其他五名皆来自亚洲国家和地区（2009年排在中国之后的依次是韩国、芬兰、中国香港、新加坡、加拿大，2012年的排名依次是中国、新加坡、中国香港、中国台北、韩国、中国澳门、日本）。这两次测试结果，引发美国教育界的自我反省和自我批判。美国学生PISA 测试成绩差的原因是什么？
2013年9月，美国著名杂志《外交》（Foreign Affairs）发表哈佛大学教育学院教授标题为《美国教育为什么失败》的文章。文章的主要观点是：美国教育管理太分散，各学校各行其是，缺少针对中小学学生和老师的统一测试标准，无法统一衡量学生的成绩变化和老师的水平高低，无法进行统一的教育绩效管理，在统一标准的测试中没有优势。文章含蓄地表示，要提高美国学生的基础水平，就要加强对美国各学校的统一标准管理。
这种加强统一测试标准以便进行绩效衡量与管理的观点，在美国有不小的市场。但是，反对声音也不小。比较坚守传统的美国教师和官员对美国学生在“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测试中取得低分成绩不以为然，认为这种标准化考试只能测试学生对一些基本知识的熟悉和掌握程度，并不能测试出学生的创造能力和团队协作等重要素质。美国教育的优秀传统是以学生创造力开发为中心的素质教育，不能被类似的标准化应试考试带偏。
2014年5月20 日，以教育家凯蒂·扎赫迪（Katie Zahedi）为首的近百名教育学者联名签署一封公开信（后期有来自欧美近30 多个国家的1600 多名教育界人士加入签名），批评“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影响了美国联邦政府教育法案，将教育导向标准化考试教育和国际应试竞争分数，“谋杀了学习的快乐”，把美国教育导向毁灭。(https://www.daowen.com)
此处我想补充的是，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公布的2018年“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测试结果，在全部79 个参测国家（地区）对15 岁学生的抽样测试中，中国四省市（北京、上海、江苏、浙江）作为一个整体取得了全部3项科目（阅读、数学、科学）均排名第一的好成绩。
报告同时指出，东亚地区学生的测试成绩固然很高，但是这些地区学生的学习效率排名靠后，学生的幸福感恰恰是最低的。PISA 名次排在前面的亚洲国家和地区，比如新加坡，学生一周的学习时间高达51 小时，其中在校29 小时，课外22 小时。中国孩子的单周学习时间比新加坡还要长，长达57 小时。
如果把成绩当成经济学中的收入、把投入时间当成投入的成本来计算学习效率，芬兰的效率无疑是所有国家中最高的。芬兰还有一点值得让世界称赞，即学生对生活满意度全球最高，如图3-8-1，芬兰在右上。再看中国、韩国等亚洲学生对生活的满意度，竟然处于全球的底端。
图3-8-1 全球学生生活满意度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