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五）

语言凝练生动，表达灵活自由。

诗的语言特点之一就是凝练传神，意蕴优美。准确精练，简洁到极致，包括主干和修饰语在内的字词无法删减一个。

他把带血的头颅，

放在生命的天平上。

让所有的苟活者，

都失去了——

重量！

——韩翰《重量》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春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郑愁予《错误》

同时，词语组合方式自由灵活，不必拟于语法规则的限制，甚至可以以自己独特的思维，使用非常规的方式组合。

而且，一首诗分不分节，怎么分节，更多靠诗人自己的感觉和表达习惯。即使在一行内，是否停顿，停顿后是继续还是往下分行，也是一种非常自我的选择。

有人曾调侃，“就是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好好说话？我的理解就是规规矩矩，应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要符合语法规则和人们的语言习惯，而“不好好说话”则是灵动自由，换一种遣词造句的表达方式，让词句为我要表达的情感和思考服务。这是一种极高的语言技巧。

如用“淹没”造句，我们可以说“洪水淹没了村庄”。用诗的思维来表述，可以表达为“我给你的爱淹没在茫茫岁月中”。

还有词语之间的修饰。“月亮挂在了高高的树梢”中，“树梢”的修饰语是“高高”，如果用诗的思维来表达，可以这样说“月亮把思念挂在了寂寞的树梢”。

我将我的哭泣也夹在

书页里

好像我们年轻时的

那几朵茉莉

“我将我的哭泣夹在书页里”的表达就非常特别，“哭泣”怎么可能夹在书页中呢？但是，这样说我们也都能理解，而且感觉非常新奇独特，这就是诗的语言的第二个特点。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起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https://www.daowen.com)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

——食指《相信未来》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余烟叹息”可以理解为拟人，但叹息的则是“贫困的悲哀”，这样词语的组合方式就比较新奇了。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铺平灰烬”在语法上没有问题，但是灰烬的修饰词是“失望”，这样的表达没见过。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紫葡萄”怎么会“化作深秋的露水”？“鲜花”又怎么会“依偎在别人的情怀”呢？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曙光是笔杆，可以看作是比喻。笔杆可以“漂亮”，怎么可以是“温暖”的呢？

我曾经以这样的思维方式组织语言的训练，要求从以下几个词语中任选三四个，组成一句表意基本明确完整的一句话，要联想奇特，组合大胆。

窗外柳树雪花台阶笑脸夕阳泪滴落叶

以下是学生的一些佳句——

早来的雪花刺破了柳树深秋的梦想

台阶上的笑脸呆呆地望着疲惫的夕阳

落日的泪滴化作了秋天中纷飞的红叶

窗外的落叶在彩虹中露出了笑脸

鲜血似的夕阳染红了台阶上苦涩的笑脸

窗外雨夜中的落叶在思念着雨后那一道彩虹

零乱的柳枝刺破了雪花温柔的梦

后来，我说，能不能任选几个词语组成一首能够清楚地表明某一种情感的小诗？

以下是学生写的一些文字——

月光下的雨滴

乘着稀疏的落叶

从窗外

悄悄地淌进我的梦里

声声的叹息落在荷花的花瓣上

泪滴被我夹在书页里

落日的余晖下

我向着冰冷的远方奔去

透过窗外

我看到夏天的风

正在寻找丢失的落叶

落日的笑脸

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

夏日的荷花渐渐合拢

发出一声声叹息

夏日的风

拍打着窗外的落叶

轻吟浅唱的笑容

还能否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