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低一道墙
麦场旁边那道高大的土墙,要么被儿时的我们仰视、猜测,要么被偷偷摸摸(大人不允许小孩爬上去,一是出于安全,二是出于敬重)战战兢兢地爬上顶的我们踩在脚下。站在上面手搭凉棚,可以望见不远处静静流淌过的黄河。真不知道最初命名“长城”者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不同时期横亘在中国北方广袤田野里的土墙,与城有什么关联?它有保护作用,在甘肃、宁夏、陕西和内蒙古一带更体现在对黄河的呵护上。
乡民们称那些高大的土墙为“边墙”,对此我最初的理解是“站在黄河边的土墙”。这个貌似男人们嘴里冒出的旱烟一样随意的一个词,里面却暗藏着乡民们朴素且带着敬重的情感:他们不像知识分子那样称其为“长城”,也没有“它是站在边上保卫着祖国的一堵墙”那样的高度,他们认为那就是一道围在村庄边上的土墙,和家里的院墙一样,让住在里面的人感到踏实、安全、牢靠,是村子边的“墙”;他们一直对“边墙”心存敬畏,从不轻易爬到“墙”上去,也不允许孩子爬“墙”。在他们的心里,“土墙”和曾经守护家园的先人一样,是值得敬重的,是一道比老屋更神圣的“东方老墙”,也是一道比村子长得多的“长墙”。(https://www.daowen.com)
站在“边墙”顶上望黄河,成了我们少时光阴里经常保持的一个动作,大家常常七嘴八舌地争论:这道土墙是不是只咱这里有?还是顺着河水的走向修到了远方?一个人的家乡,在长城和黄河相拥的地方,他该多么幸运!回报这种幸运的方式,莫过于走出家乡,顺着大河的流向,找寻“边墙”的去向。
年少不知长城长,我曾骑着自行车顺河而下,深信“边墙”会陪伴着黄河一路走下去。经过十里墩、南沟台、边墙湾等带有长城印迹的地名,过了快到黑山峡入口处的金坪村半山腰上的烽火台遗迹后,却再也没看到“边墙”的遗迹。望着河水挤进被两岸峻岭夹瘦的黑山峡,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尖群峰,那上面断然是无法修建“边墙”的。我就像看一部大片时正值高潮处却因停电而中断一样,心里一片索然,只好沿着原路返回。后来才知道那道从车木峡到黑山峡贴河而建的“边墙”,是靖远县最北边的一道“边墙”,它给故乡的文化家底添加了沉甸甸的一笔,也让我常常望着黄河猜想:大河北岸有“边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