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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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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是银川的胎记与魂,是银川生活的另一份台词。朱栴对湖的偏爱与重视,开启了这座边城敬水、乐水的习俗。如果说流淌了千年的汉渠、唐渠、昊王渠是养活农田的血管,是百姓眼里收成的保证,是一篇篇关于民生的报告文学,那么纵横于城乡间的七十二连湖,便是水草、鱼类、湿地的床,造就了一片连着一片的湿地与诗地。一道道古老的波光成就了“月湖夕照”“东湖春涨”“连湖渔歌”等人文与自然景观,是这座城市轻声念诵的一首首朦胧诗。

湖是银川的脸、眼睛或方言,时光让一道道古老的波光日渐生锈,“月湖夕照”“东湖春涨”“连湖渔歌”等湖泊景观已经消失在历史记忆中,银川的这张脸因为缺水而变得皱纹横生,这双眼睛变得失去了光泽,这口方言也逐渐失去了灵性。金波湖“垂柳沿岸,青荫蔽日,中有荷芰,画舫荡漾”的奇观蛰居于文献记载中;南塘湖“周方百亩,荪蒲图示藻,鸥鹭凫鱼,杂然于中”的景象,在20世纪中期的围湖造田、改湖建楼和城市建设的不断扩张中成了“纸上的风景”;“多因城外千山雨,采作湖中二月春”的东湖,明代诗人颜先福笔下“拂水垂柳藏白鹭,牵风翠荇跃金鳞”的白鹭和金鳞,张彝笔下“雨涨荷花张翠盖,风来杨柳蘸清波。锦鳞漫戏逐萍转,画艇轻摇因漩涡”中的荷花、杨柳、锦鳞、画艇早被拔地而起的高楼赶跑了。

湖的命运在银川确实体现了水的一种轮回:房地产热潮又唤醒了人们对湖的再造欲望,开挖湖泊一度成了城市建设的内容,多像把祖坟刨掉多年后又在旁边建一个豪华墓地且炫耀一般,连当年安置张贤亮此类“劳改犯”的西湖,也成了贩卖苦难的景点。西湖是银川市最大的湖泊,随着“湖城”建设步伐加快,这面湖的面积不断扩大。其南边是银川餐饮行业巅峰标志的悦海宾馆,东边是代表财富的CBD商务区和宁夏最大的公务人员居住区阅海万家,北边是花博园。以西湖被改造为代表的毫无节制地贩卖湖泊的年代里,赵良栋的出生地岛嘴湖被改成了鸣翠湖,湖滨街、临湖小区、银湖巷等老地名就像海水退潮后搁在荒滩上的小岛——荒芜且被记忆冷落。房地产商将一处处见不到水面的楼盘反而取名“湖畔嘉苑”“湖城天下”“碧水蓝天”等等,那多像一个个穿着衣服的稻草人,脚下早没了稻田,天空也早没了麻雀。

湖是银川注视自己的眼睛,是黄河水递送过来的另一幅身子,是通过古渠、池塘、庄稼地等不同媒介留给这片土地的柔软岁月,却一度变成了土地和水波在默契中忍看被时光烧毁后闪光的灰烬。

银川的湖和这个城市一样,低调、精致且具备韵味,虽少了一份开阔而张扬、神秘而湛蓝、婉约而妖娆,却像西北的农家女子,素面朝天地舒展着自然的曼妙,低调而沉稳,不仅为银川赢得了“塞上湖城”的美称,也造就了市民与之匹应的“湖一般的生活”——内敛、平静。古时自然淤积而成的湖,就像银川的肺,而这些年房地产商为了卖房而营造出的“湖”,就是给银川安装的一个个“人工肺”。城是湖的岛屿,湖是城的镜子。对于城市居民来说,垂钓、滑冰、荡舟等因湖而生的休闲运动以及城市扩建形成的格局,让大家觉得湖就在眼前晃动,在家门口的公园里隐居,在公交车路过的林带里自我沐浴。

黄河流经宁夏平原时,河是渠的祖先,渠是湖的家乡,湖是湿地的子宫。从黄河导入的渠水,流过干渠、支渠、分渠、毛渠等渠系后,造就了众多的湖,湖又衍生出一片又一片湿地。中卫沙坡头湿地、青铜峡鸟岛湿地、吴忠滨河湿地、银川鸣翠湖湿地和阅海湖湿地、石嘴山星海湖湿地等等。一片片沿河湿地、城郊湿地、乡村湿地作为水边的温床,滋育着212种植物、180种野生动物和200多种鸟类,每一株植物都是摇曳在河湖怀抱里的王妃,每一只动物都是奔跑在河湖体腔内的呐喊,每一只鸟儿的飞舞都是河湖水面上映出的旋涡。在这条湿地带上,银川的湿地无疑是这条黄河金腰带上的裤口,让银川变成了一座被湿地包围的城市。

湖泊湿地、河流湿地、沼泽湿地和库塘人工湿地等4个类型的湿地面积达4.7万多公顷,占银川全市土地的面积的十分之一,让这座城市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湿地之城。

唐徕渠和汉延渠像银川的上下眼皮,沿渠栽种的古柳在初春绽放出一抹抹嫩绿,像城市之眼的眼睫泛漾着春意。秋天,古渠周围大片大片的稻田,在风的吹拂下仿佛橘猫朝天露出的金黄肚皮,起伏如乐谱上的音符。如果把唐徕渠比作银川的上眼皮,唐徕渠往西10多公里,纵贯南北的西干渠给银川之眼割出了一道双眼皮;汉延渠是银川的下眼皮,它东边的惠农渠像是在下眼圈也割出了一道双眼皮。

在一道道睫毛般的古渠的呵护中,银川眨动着温润、优雅的城市之眼。(https://www.daowen.com)

对于老银川人来说,渠的实用性让他们觉得渠比湖亲,湖就像个串门的亲戚,而渠却像忠实而勤恳的家人,给城乡居民提供着便利!唐徕渠是银川古代的护城渠,不仅浇灌两岸农田,也是旧时银川居民夏日饮水之源,是城郊的界线,如今仍是兴庆区和金凤区的分界线。

水如人,出身和用途是不同的!同样是湖水,银川郊区很多湖是浇灌田地后积水而成,而丽景湖却是当年的王爷朱栴为了召聚文人、游览湖光而建的。同样是渠,唐徕渠和其他渠主要用来浇灌良田,红花渠却是为了专门浇灌给朝廷进贡的红花而修建的。它缓缓流过的13公里的水旅中,以水为笔,给银川城绘制出了一道独特的渠畔风景和人文历史画卷。

城如春柳,渠是风。渠是银川的肠,穿肠而过的渠水,不会像一粒秋天遗落在地里的稻米在小鸟体内未经消化就排出一样,它们带给庄稼、林木、湖泊、湿地以新鲜的力量与营养,带给城市居民生活福利、情趣以及“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国际湿地城市”等荣誉。

谈到用水,传统的概念里多是流进庄稼地里的渠水,其实城市比乡村与农田更能喊渴,城市的胃更缺水。流进城市的河水除了满足居民生活和工业生产外,还起到完善人工景观的功能。银川市就曾开启过一项开凿一条运河般却缺乏运河功效的工程,于2003年修成了一条32公里长、平均宽100米的人工河道。当年的政府文件里将其誉为“一项节水型社会标志性工程”,使黄河水在银川漫流时构成的生态大餐中又多了一道人工佳肴:河。

这条人工河沿岸出现了一幢幢新楼盘,逐渐兴起的酒吧和茶楼披上了迷离的灯光和音乐的夜衣后,市民们才发觉这是一条流银之川,是真正的浓缩版的“银川”,它无异于南京的秦淮河、太原的汾河和聊城的徒骇河所扮演的角色。流水似乎穿越回了2000多年前的银川,禁不住一次次呼唤这座城的乳名,这条人工河便有了如今的“典农河”之名。新凿的人工运河和银川最早的乳名“北典农城”之间,虽然相隔2100多年的时光之河,但“典农”二字,却像一根银针将它们穿在了一起。

古渠、典农河、七十二连湖等不同形态的水系,给银川织就了一幅集河、湖、渠、湾、塘等形态于一体的立体水卷。

湿地在一个有品位的城市里自然会变成诗地,造就湿地的湖和渠自然很容易成为诗人创作的题材,纵横在宁夏平原的古渠一直是驻守于此的王爷将官、投笔从戎的边塞诗人甚至来到这里的帝王将相歌颂的对象。明清时期,由于水利设施的完善,古渠在造就中国新天府、西北粮食基地等方面发挥的作用,无论是王琼、杨守礼这样的高级将领,还是俞益谟这样的归隐大臣,无论是朱栴、朱秩炅这样的王爷、王子,还是康熙这样的帝王,面对浩浩如河的古渠,诗歌创作的阀门如渠闸提升,他们的笔下便缓缓走出一首首关于古渠的诗歌。在《宁夏诗歌史》和《宁夏水利历代艺文集》中,我仿佛循着一道道古渠,如儿时在老家的古渠边伸出手掬起一捧渠水啜饮,小心地穿行在一行行描写古渠的诗句里,感受着这些诗歌创作者的才华和情感。如果将这些诗人名单仔细排列,就会有一条长长的浩荡如河般的诗歌之渠。朱栴可谓是写渠的“诗歌劳模”,他创作的《汉渠春涨》《东湖春涨》《官桥柳色》《月湖夕照》等诗,无疑构成了宁夏平原上这条诗歌之渠的“渠口”。说来也怪,宁夏平原上的古渠中,最古老的是秦渠,输水量最大、最有名的是唐徕渠,修建年代较迟的是惠农渠,而历代诗人笔下歌颂最多的却是汉延渠。朱栴将“别络分流”的汉渠敬奉为一条“神渠”,有了汉渠之水,才有了宁夏平原上的“万顷腴田凭灌溉,千家禾黍足耕锄”。他对开凿古渠的古人是感恩的:“追忆前人疏凿后,于今利泽福吾居。”自朱栴之后,明代陈德武的“堤长涨痕过塞雨,壤分公利得河鱼”、潘元凯的“汉唐渠水流潏潏,冬则涸兮夏则溢”、王逊的“大汉为渠久,中原决处多”、张子英的“今喜太平无事日,汉渠引水种桑麻”、朱秩炅的“千顷良田凭富足,万家编户获安居”、王珣的“渠分唐汉江南景,地镇华夷塞北天”等等,构成了一条流淌过明代的“诗渠”。

康熙皇帝来银川时,渡过黄河后看到汉延渠时也是诗兴大发:“汤汤南去劳疏筑,唯此分渠利赖多。”

1958年9月,林伯渠带领中央代表团来到宁夏,祝贺自治区成立。庆祝大会结束后,林伯渠提出要去红花渠视察。林伯渠沿着红花渠参观了村庄、菜园、农户、饲养场等,在一片欢乐声中告别了红花渠边的民乐村,返回银川城内后写下了《银川即景》:“沟渠纵横万千条,弥望黄河胆气豪。翻地人群多似海,运货车辆远连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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