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2月15日

赖希起床后出去了一小会儿。我希望能够单独迎接阿斯娅。然而,她一直未出现。赖希下午得知她早上感觉不好。然而,他也不让我下午去看她。我们上午部分时间呆在一起:他为我翻译卡梅涅夫在共产国际的发言。——一个人只有在尽可能多的方面体验一地的生活,才能有所了解这个地方。假如你要接纳一个地方,就得从四个主要方向接近它;更要紧的是,你也得从这四个方向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就是三四次不期而遇,你也不会发现它。再行进一步,你就能找到它,并且辨明方向。了解房屋也是这样。只有在寻找很具体的一家时转悠了一系列房屋,你才会知道这些房子都有什么。大门的拱顶、屋门的框架、大小不一的字母、黑色、蓝色、黄色、红色、箭头形状的,或有靴子,或有刚烫完的衣服,或有破损的柱子,或有坚固的台阶,生活就是如此跃然在你眼前,昂然决然,且默不作声。你得乘公车大街上转悠,才会知道这场战役仍在进行,眼前是高低不同的楼房,决定性的一着在房顶上。只有最强烈最令人肃然的口号或商业广告能在这一高度生存。因此也只有在空中才能俯瞰这座城市的工业精英(这里只能看到几个字)。——早上,去看圣巴西尔天主教堂。教堂外表的宜人暖色映到雪地上。这座教堂的地基规划得相当有序,建筑拔地而起之后,其匀称肉眼从任何方面都看不出。这个建筑总是在掩藏着什么,只有在飞机的高度才能一窥全貌,建筑师忘了从天上遮盖自己。教堂里面不仅空荡,而且像一只被屠宰的鹿一样被挖空了内脏。现在成了教育群众的“博物馆”。去掉内设施——就残存的巴洛克风格的祭坛判断,艺术上讲是毫无价值了。过道和拱顶点缀的色彩明亮的花环过于暴露了,真是没有指望。更有令人悲哀者,室内古色古香的石头,仅存的一点多彩拱顶的记忆,被篡改成浅薄的洛可可风格。拱顶的过道很窄小,到壁龛处却豁然开朗,四周的祈祷室也一样。高高在上的窗户透进的光亮很少,却看不清各种用于祈祷之物什么模样,而被允许保留在教堂里的也只有这些东西。有一间灯点得很亮的小屋子,铺着红地毯,陈列着莫斯科和诺夫戈拉德诸教派的偶像和几本显然是无价之宝的福音书;墙上挂着画儿,画上是亚当和基督,身子的颜色是白的,背景是绿的,他们赤身裸体,没有生殖器。看门的是一个胖女人,一副农妇的样子。我真想听这些画儿的讲解,她刚才还对一群无产者讲来着。——此前,在他们称之为“上商业街”的拱廊街逛了逛。想买一些有趣的泥人——色彩鲜艳的骑士——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有,没买成。乘公共汽车去吃午饭,沿莫斯科大街,经“救世主”教堂,穿过阿尔巴茨卡娅广场。下午天黑后又回到那儿,围着一排排木亭子转悠,然后走到伏龙芝大街来到造型典型的“战事部”,结果迷了路。乘公车回家。(赖希想独自去看阿斯娅)。晚上,走过一段刚结冰的路到潘斯基家。刚到他家门口,看到他和妻子正要离家去剧场。第二天澄清了一些误会,他请我们过两天来他办公室见面。接着去斯特拉斯诺伊广场那所大房子见赖希的一个熟人。在电梯里我们与此人的妻子相遇,她对我们说他正在开会。索菲娅[45]的母亲也住在这栋楼里——这是一栋寄宿公寓——我们决定去问候一声。像我此前见过的所有房间(格拉诺夫斯基家和伊列斯家)一样,这间屋子只有几样家具。由于房间陈设简陋,这几件外表寒酸的家具更显惨了。“小资产阶级”的室内装饰的基本特点是:墙上必须有画儿,沙发要有垫子,垫子要有罩子,螺形托脚小桌上要有小摆设,窗户要有花玻璃。而这屋里的这一切,只有几样不分好坏地留存了,东一件西一件的。假如人们要把屋子收拾成检查过的养老院的模样,那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异化了,不再习惯家居的生活。他们生活居住的地方成了办公室、俱乐部,成了马路。步入这间屋子,马上意识到索菲娅固执的性格、狭隘的心胸是从她的家庭传承的;虽然她同这个家没有一刀两段,但已疏远了。回去的路上赖希同我讲了她家的故事。索菲娅的哥哥克鲁连柯是个将军,革命开始时站在布尔什维克一边,为革命出过不少力。由于政治才能有限,(他们)事后给了他一个公诉人的荣誉性职位(在金德曼的案子[46]里,他也扮演公诉人的角色。)她的母亲显然也在某个组织。她的年龄一定在七十左右,却仍显得精力充沛。索菲娅的孩子得受外婆的管,一会儿在外婆家,一会儿又要去姨妈家,多年没见母亲了。两个孩子都是她第一次婚姻的结果。孩子的父亲系旧俄贵族,内战时站在布尔什维克一边,后来战死了。我们去时,小女儿在那儿。这个女孩异常美丽,很自信且举止优雅。她的话似乎不多。刚收到她母亲的一封信,跟外婆拌了嘴,因为信不是写给她的,她却打开了。索菲娅写信说她将不再被允许呆在德国了。她的家人似乎风闻她在从事非法工作。她是个灾星,她母亲显然不悦。从这屋子向下望去,特维尔斯卡娅大街一串灯光真是美丽。(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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