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8日
阿斯娅早晨来访。赖希已离去。在国家银行换了钱后我们去买衣料。在我房里时,我向阿斯娅提起昨天的情绪。不出意料,今早一切都不错。衣料很贵。回家的路上碰见一群人正在拍电影。阿斯娅对我说这真该描述一下:人们在这种场合总是立即昏了头,回办公室后精疲力尽,连去了哪儿都说不清楚。你会意识到这话是多么的切实:这里开一场会得布置许多次。一切都不像计划或预期的那样发生。这里须臾都不能没有繁文褥节和陈词滥调,俄罗斯人的宿命论你很快就会明白。在集体生活中文明进步的步伐无论怎样慢,其初始效应只会使个人生存进一步复杂化。家里只有蜡烛的人比家里有电灯的人生活要好,因为发电厂常停电,电灯无用。也有对新生事物漠不关心、一任其存在的人,比如说在大街上溜冰的孩子。他们妨碍了公车的交通。透过冰封的窗户,你永远也搞不清自己在哪儿。等你弄清楚了,一帮土头土脸的人挡住了你下车的道儿。上车是后面的门,下车是前面的门,你得挤过人群,这要看运气和力气如何。从另一方面讲,这里也有西欧不熟悉的方便。国营杂货店晚上11点还开门,公寓的门则开到午夜或更晚。住户和二手住户太多,不能都有自己的大门钥匙。——路上的行人“踉踉跄跄”地走着。这是因为人行道太窄;除了那不勒斯,没有地方比这儿的人行道更窄了。这使莫斯科带点乡下气,或者说这都市像是临时凑起来的,是一夜而成的地方。——我们买了些优质的棕色衣料。然后我去学会为梅耶霍尔德弄了个票证,同时见了罗斯。午饭后同赖希在赫尔岑之家下象棋。随后柯冈带记者来了。我谈了写作计划,接着谈了谢尔巴特和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著作[55]。赖希对此采访极为不快,说我以不必要的理论劝诫将自己置于受攻击的危险境地。采访迄未发表(我是在21日记此日记的),还得等着瞧有何反应。——阿斯娅感觉不太好。一位病人犯脑脊膜炎后发了疯,她从前在医院就知道这个人,现被安置在她隔壁了。夜里,阿斯娅鼓动其他女病号一起造反,结果那人被挪走了。赖希带我去梅耶霍尔德剧院,在那儿遇见了范妮·伊洛娃娅[56]。可是学会与梅氏关系不好,事先没打电话,我们没能弄到票。在我旅馆短暂停留后,我们驱车前往“红门”区去看电影,潘斯基说这部电影会比《战舰波将金号》更成功。票卖完了。我们弄到下一场的票子,去伊洛娃娅的公寓喝茶,就在附近。房间像我看见过的那些房间一样空荡。灰色的墙上挂着一张列宁阅读《真理报》的大照片。窄架上放着几本书,门附近隔墙边放着两只柳条箱,沿两堵外墙放着一张床,床对面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在这屋里喝了一杯茶,吃了一片面包,这是本晚度过的最好时光。电影糟糕透顶,他们放得太快,简直无法看懂。结束前我们就离座了。坐着公车回家真像通货膨胀时期生活的一页。我发现赖希在我房里,他又在这儿过夜了。(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