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月18日

早上去玛尼娅的房间看赖希,有几样东西必须带给他,同时也为了平息他生病前那几日的磨擦。我倾听他那本关于政治和戏剧的书的写作提纲,赢得了他的心。他打算让俄国一家出版公司[149]出他的这本书。我们还讨论了写作剧场建筑艺术专著的计划,他满可以同波耶尔奇[150]合作此书的。就舞台布景和服装设计等方面坚实的戏剧研究而言,这本书会相当有意思。我走之前从街上给他买了些香烟,答应在赫尔岑之家替他当一回差。然后,我去了历史博物馆。这里的偶像收藏很丰富,我看了足有一个小时。我还发现了十七八世纪相当数量的作品。在这些后期作品里,童年基督用了多长时间才在母亲的臂膀里获得移动的自由啊!同样,圣子的手用了几世纪才找到圣母的手:拜占廷时期的画有只表现出面对面的两只手。我快速地扫了一眼考古展览,只在芒特·阿托斯的几幅画前逗留片刻。离开博物馆时,我更能理解布拉戈夫先斯基大教堂所产生的强有力的神秘效果了。我对莫斯科最值得一提的印象首推这座教堂。其神秘效果衍自如下事实:从“革命广场”的方向看红场,红场略显坡度,如此大教堂的圆顶一点一点显现,像是在山后面。今天阳光不错,再次看到大教堂真高兴。我在赫尔岑之家拿不到赖希的钱。四点一刻到阿斯娅那儿,屋里已黑了。我轻声地敲了两次门,没人应声,于是去娱乐室等候。我看了看法文版的《新文学》,一刻钟后又去敲门,仍没人应声。我打开门,发现室内空无一人。阿斯娅这么早就走了,也不等我,我好生气。为了安排晚上同她做些什么,我又去了赖希那儿。赖希使我不可能同她去马利剧场,他当天早上就反对这一计划。(事后,我拿到两张票,却没有用。)上楼之后,我连外衣也懒得脱,一句话也不说。玛尼娅仍用大得可怕的声音解释着什么,她把一张统计图给赖希看。阿斯娅突然转身茫然地对我说昨晚没来看我是因为她头痛得很。我穿着大衣躺到沙发上,抽着我在莫斯科专用的小烟斗。我终于得以向阿斯娅转达己意:让她吃过饭后来我住处,我们一起去某个地方,或者由我读女同性恋的场景[151]给她听。我接着又呆了一会儿,这样不至于让他们以为我是专门来对她说这个的。不一会儿起身告辞。“去哪儿?”“回去。”“我以为你会和我们一起回精神病院。”“你不是要呆到七点才走吗?”我的问话有点虚情假意,因为早上就听见赖希的秘书要来。我留下没走,但也没跟阿斯娅回精神病院。我想现在给她点时间休息,晚上她就更有可能来我这儿。同时,我为她买了鱼子酱、橙子、糖果和蛋糕。在我放玩具的窗台上我也支起两个泥娃娃,其中一个是她为自己挑的。她的确来了——一开始就表示“我只能呆五分钟,马上就得回去。”不过这次她是说着玩儿的。我感到在过去的几天里——在激烈的争吵之后——她反倒对我越来越有好感了。我只是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她到的时候正赶上我情绪十分好,因为我刚收到许多邮件,有来自维耶冈、缪勒-勒宁和艾尔斯·海因勒[152]的好消息。这些信还在床上,我正读着呢。朵拉[153]写信说钱已寄出,于是我决定延长逗留时间。我对阿斯娅说了这些,她用两只胳膊拥抱我。几周来形势一直不妙,我远不敢指望有如此表示,愣了好一会儿才高兴起来。我就像是个细颈花瓶,水从瓶颈上的桶倒了进来。我渐渐地习惯于故意自闭,几乎不再能接受外界的全力灌溉。这晚却开窍了。先是让阿斯娅吻我,尽管像往常一样她有所抵抗。突然,像是接通了电;就在我要念信给她听跟她聊天时,她坚持再吻一次。那几被忘却的柔情又浮现了。与此同时,我把买的食品给她拿上来,还有娃娃。她挑了其中一个,现在就坐在精神病院她床位的对面。我再次把话题转向莫斯科之行。我们昨天在去赖希那儿的路上她实际上已说出关键性的话,我只需要重复:“莫斯科在我生活中的位置是这样的:我只能通过你来体验这座城市——这是实情,不考虑任何爱情因素、浪漫情调等。”她再一次一开头就对我说,六个星期不足以表明对一个城市有家的感觉了,尤其是语言不通,结果处处碰到障碍。阿斯娅让我把信从床上拿开,她要躺下。我们长久地亲吻了一会儿。不过最能让我内心深处激动的是她那手的抚摸。事实上她曾经告诉过我,每个这样亲近过她的人都感到过她的手释放出来的魔力。我把我的右掌贴在她左掌上,如此良久。阿斯娅记起在那不勒斯的一个夜晚,途经第普里提斯,我们在一条空无人烟的街上的一家小咖啡馆一张桌前坐着,我把一封美丽的小信封给她看。我一定要在柏林把这封信找出来。随后,我把普鲁斯特写同性恋的场景读给她听。阿斯娅抓到了这种文字浓烈的虚无主义:普鲁斯特是如何以某种方式闯入整洁的私人空间的,在小资产阶级的这种私人空间里,墙上写着“性虐待狂”字样。普鲁斯特无情地把一切打成碎片,没有什么能不失去光泽,邪恶的观念昭然若揭,在每一块破碎的东西里面,恶都在展示其实质——“人道”甚或“仁慈”。在我向阿斯娅作解释时,我越发明白这多像上次给她看巴洛克书时她所作的反应。昨天我夜里独自在房里读普鲁斯特,读到一段异常的文字,是关于吉奥托的《关于仁爱》的[154]。显然普鲁斯特这里孕育着一种观念,这种观念在哪一点上都应了我自己企图纳入寓言概念的东西。(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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