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1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月31日

我已定于2月1日离境,不可更改,是30日预订的票。不过,仍然得将行李报关。按约定的时间,我八点一刻去巴舍切斯那儿,以便有时间去海关,然后去赶10点的火车。事实上,火车10点半钟才开。事先不知道,所以也就没有利用这多余的半小时。多亏火车延误,我们才得以去特罗伊采。假如真的10点钟开,就去不成了。海关的手续很拖拉,当天还办不完。我自然还得付出租车钱。整个劳动证明没有必要,因为他们根本没注意那些玩具;边检的情形也一样。巴舍切斯为我找的杂役在海关取回我的护照,然后直奔波兰总领事馆去取我的签证。所以,我们不只是赶上火车了,而且还等了二十分钟,火车这才开动。我不无懊恼地对自己说,我们满可以同时办海关手续的。既然巴舍切斯情绪已经很不好了,我就把话存放在心里。旅途很单调。我忘了带点什么路上阅读,有时只好睡觉。两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我还没提想在这儿买点玩具。我担心他失去耐心。碰巧先经过一家玩具店,所以我就提了想买玩具。然而,我又不愿马上拽他进去。城堡似的寺院就在我们眼前耸立着,其景象比我想象得要宏伟。它就像一个要塞一样自闭,让人想起阿西西的寺院。不过,奇怪的是,我首先想到的是达乔[181]:其山冠似教堂,高耸于城市之颠;就像这座教堂耸立于低矮房屋中。当天很冷清:各种裁缝店、钟表店、面包店、补鞋店在寺院山脚下的门脸都关了。这里冬天的天气也异常美丽温暖,虽然太阳并没有出来。玩具店勾起了我的购买欲,成了第一需要,所以参观时也不甚有耐心看寺院里的宝贝。我正在做我自己最恨的那种游客。我们的向导、博物馆的行政主管就出自这所寺院,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我的不耐烦也有其他原因:大部分房间冻得要命,一个佣人就在这样冷的房间里在我们前面将玻璃柜的罩子挪开,无价的挂毯、金银器皿、手稿、祭祀用具就这样陈列着。也许就是这一个小时的参观我才患上可怕的感冒,回柏林还没好。说到底,这无穷无尽的宝物,其艺术价值只有专家内行才能看出,对普通人而言只会感到麻木,感到眼花缭乱。此外,巴舍切斯想看能看到的“一切”,甚至要求去地窖。本寺院的创建人圣谢尔裘斯的遗骨就放在那儿的一个玻璃柜里。真是无法历数所能见到的东西,哪怕只举出部分。靠一堵墙放着的是一尊著名的卢布列夫圣像,这尊像已成该寺院的象征。稍后,在我们参观这座天主教堂时,看到原先挂圣像的地方许多是空的,都移走修补去了。教堂里的壁画正受到严重威胁。由于没有中央供暖系统,春天到来时,墙壁会突然热起来,导致裂纹,潮气由此而入。在一个橱柜里我看到一只巨大的金属盒,通体镶着宝石,那原是为卢布列夫圣像预备的。天使们的身体惟一没有装饰的是那些未穿衣服的部分:脸和手,其他一切都镶着一层厚金箔,因为给画垫了木垫,天使的脖子和胳膊似乎被重金属链绑着,就像脖子上套着铁链服刑的中国犯人的嘴脸。到向导住的房间时,参观结束。这个老头结过婚,因为他指着墙上的画像说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不过,现在他独自住在这间又大又亮,僧侣味十足的房间,又不完全脱离外面的世界,因为有许多外国人参观寺院。在一张小桌上放着刚从英国来的已打开的包裹,里面是些学术书籍。也是在这里,我们在留言簿上签了名。俄国布尔乔亚似乎把这一习惯保留得比柏林久些,连希克都拿出册子让我签名。——不过,该寺院的外观比任何附属物都要壮观些。在防御设施包围的空地上留下我们的脚印之前,我们在教堂门前站了会儿。左右两边的青铜浮雕铭写着该寺院的历史上的重要日期。比略泛黄的粉色洛可可风格教堂(耸立在旧小房屋包围的庭院中央那些旧小建筑中有一座是鲍利斯·加都诺夫[182]的灵堂)更美丽更简朴的是长长的农庄建筑和生活用房,长方形的,建在开阔的大广场上。其中最美的要算色彩明亮的大餐厅。从餐厅的窗户那儿可以看到广场、濠沟、墙间的通道,简直是石头城堡似的迷宫。这里也曾有过地下通道,一次为了救寺院于围困中,两个人曾侣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在位于寺院里的餐厅吃了饭,那餐厅和教堂入口正好形成对角线。小吃、伏特加、汤和肉。几间大餐室挤满了人,有真正俄罗斯乡下人或小镇来的人——既然谢尔盖沃最近被宣布为一个镇。正吃饭时,一个商贩来兜售铁丝支架,这种支架可以马上把灯罩变成一只盘子或放水果的筐。巴舍切斯认为他们来自克罗地亚。我看到这些丑陋的玩艺儿时则内心涌起久远的记忆。我小的时候,我父亲一定给我买过类似的东西,在某个暑假(在弗罗伊登斯塔?)。吃饭的时候,巴舍切斯向侍者打听当地玩具店的地址,接着我们就上路了。刚走了十分钟,巴舍切斯就停下问路,又得往回走,正好一驾雪橇路过,于是上去。饭后走路已耗去我的精力,所以也懒得问为什么走回头路。有一点是肯定的,火车站附近的商店最有可能找到我要的东西。有两家商店,间距不远。第一家店买的是木制的东西。天已黑了,我们进去时,他们打开灯。不出所料,卖木玩具的店很难让我见到不太熟悉的东西。我买了几样,与其说是我自己的决定,不如说是巴舍切斯的推荐。现在想来还是值得买的。我们在这里也损失了许多时间。在周围换开十卢布纸币要等很长时间。我急着要去卖纸玩具的商店。担心它已经关门了。其实没关。不过等我们到那里时,店里已全黑了,存货的房间里没有灯。我们只能盲目地在架子间摸索前进,不时地点一根火柴。就这样还是找到了几样非常漂亮的东西,否则无论如何会错过的,因为店员无法明白我想找什么。等终于上雪橇时,我们俩每人手上一大包东西——此外,巴舍切斯还在寺院买了一大堆简介,以便回去写文章。在灯光昏暗的火车站餐厅里长久地侯车真是气闷,幸亏有茶和小吃。我累了,感到有点不舒服。这与焦虑不无关系:莫斯科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去落实。返程真是生动有趣:我们车厢里有一盏燃着的灯,在旅途中点着的蜡烛却被偷了。离我们座位不远有一只铁炉子,长凳下玄乎乎地放着的是大块的木柴。列车员不时地打开一个座位,从里拿出燃料去填炉子。到莫斯科时已然八点钟。这是我呆的最后一个晚上,巴舍切斯弄了辆出租车。我请他让出租车在我旅馆前停着,自己去放置所买的玩具并急忙收拾要在一小时内送到赖希那儿的手稿。在巴舍切斯那儿,跟他的佣人交待了很长时间,告诉他我11点30分来接他。然后我又上了一辆公车,有幸猜出该在哪儿下车到赖希住的地方,于是比预料的早到那儿。我本想坐雪橇的,但不可能:我既不知道赖希住的街道名,也无法在地图上找到那条街附近那个广场的名字。阿斯娅已上床了。她说等了我好长时间,不再指望我会来。(她)要立刻带我去看一个下层酒吧,就在这附近,才发现的。附近也有一家浴室。她是在庭院和巷子里迷路时到处探路才发现这些地方的。赖希也在房里,他开始长胡子了。我累极了,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精疲力尽,对阿斯娅一贯的神经质询问(如她的小海绵等等)作出粗鲁的反应。不过一切进展得很快。我尽量简短地叙述了郊游的情形。接着是他们要我带回柏林的口信:要给一大帮熟人打电话呢。稍后赖希离开房间去听契诃夫[183]主演的《钦差大臣》收音机重播,那是在大剧院上演的。于是,这一下就剩下我和阿斯娅了。阿斯娅打算次日一早乘车去看达佳,因此我要考虑在离境之前有无可能再见她一面。赖希回来后,阿斯娅则去另一间屋里听收音机。我没呆很长时间。不过,在离开前,我把从寺院里带回的明信片给他们看。(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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