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信片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明信片

亲爱的克拉考尔先生:[1]

我能举出许多理由说明长久以来为什么保持沉默。也许最好的理由还是你最后那封信的结尾提供的:“可是一个人为谁写作呢?你能回答吗?”的确,一个人可以费两个月时间琢磨这个问题而没有答案。然而,事实上我已在此瞎闯了几个星期,外面冻得要死,屋里点着火——希望不会徒劳。我没有足够的剩余精力做日常工作。我不久就要返回。信就写到“绿色森林”吗。无论怎样,我无法向你通报这里的情形,因为我必须接着观察,反思,直到最后一分钟,假如最后我能拿出一知半解的总结的话——即便是这,也只是关于莫斯科的一点皮毛。说实话,考察这座城市不那么容易厌倦。你跟罗斯交谈了吗?他会把为我准备的一些文章交给你,如能为我寄到“绿色森林”,我将不胜感激。希望能找到你最近的作品(《大众装饰艺术》)。在我返回的时候。谨致热烈的问候。

你的,瓦尔特·本雅明

亲爱的克拉考尔先生:[2]

我早就想给你写信了。可是刚回来,发现我那属于自己的玩具编辑小办公室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再加上患了流感。我在我的“莫斯科”文件堆里摸索了已有几天。你也许会在《文学世界》上看到我的一些小文章。寄到法兰克福的一套可爱的照片(俄罗斯玩具)也许你已经收到了。我拟把它们投给“图片版”[3],希望由你转呈(因为配文也要经你手的)。假如不是一位朋友突然带我去见[卡尔]奥滕,你也许已经看到我的配文了。奥氏已准之寄往法兰克福。我终于计划写一点关于莫斯科的“综合性”文字了。不过,我往往把它们分成特别小的独立成篇的短文,读者大抵要自行选择阅读。不过,无论文章怎样,为朋友传达的迅息有多少,这两个月对我来讲真是无以比拟的体验。眼见的比理论更丰富更生动——这正是我希冀的,我想自己大有收益。我明白我因此不情愿地离你的巴黎笔记[4]的特点之一更近了,事实上我很喜欢这些笔记。我敢说我的巴黎“观察”基本上与你的巧合了。“面面具到”——要想把这座城市事物的美、生活的美都展现出来,这个方式绝对的好,尽管失之虚幻。不知你是否在读《新法兰西评论》上纪德的非洲日记[5]。无怪乎由于他的报道(毫不掩饰地严厉揭露当地法国殖民残暴),法国总督被迫辞职。想想德国官僚吧。或者举个实际经历过的事或兴登堡当选后对虐待儿童案子的处理:有没有超过罚款或两周徒刑的。我希望不久能同你讨论此类或相关问题。三月中我将在法兰克福呆几天,很希望同你聚聚,所以此信写得更详细些。最后,我列出几本《图书动态》上登出的书(有兴趣评论的):哈曼:《超灵——德意志文学形态学概论》;拉瑞莎·莱斯纳:《十月》(见第6期);赫尔穆特·罗格编:《浪漫柏林人的双重故事》(见第7期);最后,保罗·汉卡莫著《十六七世纪语言方式的概念与阐释》[6],此书已在第8期上作广告,几天后当出。既然此书与我的领域很近,对我很重要,我就特别希望有机会评论它。——等你的回音。假如见到恩斯特·布洛赫,请告他我在莫斯科给他写的两封信都以“无法投递”退回,我急于得到他的地址,听到她的消息。

谨致热烈的问候。

你的,瓦尔特·本雅明

1927年1月 莫斯科凯旋公园

我尊敬的布伯先生:[7]

我对莫斯科的访问多少比我想象得要长。回柏林后即开始应付感冒。着手工作已有几天,不过二月底前无法将手稿寄你。能否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德国?我尽量在你离开前八天把手稿交到你手上。你跟我提到的魏蒂格[8]的作品很有价值,很启发人。有一样我敢肯定,那就是:我的话不会有任何理论。我希望以这种方式能让“作品”自己说话。因为我已成功掌握了这种非常新的没有倾向的语言;这种语言往往能响亮地回应完全转变了的语境的假象。我想给目前的莫斯科作一个描述;在这个描述里,“所有事实已然是理论”,因此可以免于演绎抽象,免于任何预测,甚至在一定的范围里免于任何判断——这些我绝对坚信不可能是在精神上的“数据”的基础上形成的,而只能形成于经济上的事实之基础。很少有人(即便是在俄国)对此有足够的广泛的把握。就目前而言,莫斯科以蓝图的形式展现了各种可能性:首先是革命本身也许成功也许失败。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结果都不可预料,其情景将远不同于人们为未来所画的蓝图。那里的人民和他们的生活环境已明显表现出这种迹象,一点也不掩饰。

今天就写到这里。顺致良好祝愿。我仍然是(https://www.daowen.com)

你真诚的

瓦尔特·本雅明

1927年2月23日柏林

[1]西格弗里德·克拉考尔(Siegfried Kracauer,1889—1966),小说家、批评家、电影理论家。本雅明通过恩斯特·布洛赫认识了他。克拉考尔是约瑟夫·罗斯和特奥多尔·阿多诺的亲密朋友。从1920—1933年,他是《法兰克福报》的文化版编辑。通过他,本雅明得以在该版发表许多评论。1936年之前,他们频繁通信。《大众装饰艺术》分两部分载于1927年7月9日和7月10日版《法兰克福报》,日后作为同名专著的一章重印。该书尚包括《走向本雅明的作品》一文,论及《单行道》和《德国悲剧的起源》。该文系评《单行道》仅有的两篇实质评论之一。此明信片藏于席勒国立博物馆。

[2]此信由席勒国立博物馆提供。

[3]这些照片最终不是《法兰克福报》的“图片版”发的,而是《德意志西南广播节目报》发的(1930年1月19日)。

[4]克拉考尔的“巴黎笔记”刊于1927年1月13日《法兰克福报》。

[5]该日记日后以《刚果之旅》出版,1927年巴黎加利马版(《法兰西新评论》丛书)

[6]1927年7月15日本雅明评论了保罗·汉卡莫写的书。

[7]此信原件藏于耶路撒冷希伯莱大学犹太国立图书馆马丁·布伯专藏。初次发表于阿多诺和肖勒姆编《本雅明书信集》(法兰克福1966)。

[8]约瑟夫·魏蒂格(Joseph Wittig 1879—1949)为《创造者》编辑(1926—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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