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回归异乡
一艘侦察艇降落在“弗图内”侦察分舰队旗舰——“赫尔庇虏修号”巡察舰——的起降甲板上。
“到了啊。”杰特摸着受伤的肩膀，探头看向拉斐尔的侧脸，她正在一旁抱着头，“你这是怎么了？”
“雷特帕纽大公爵，”拉斐尔直哼哼，“这支分舰队的司令官是雷特帕纽大公爵。怎会偏偏是她……”
“啊，你是说斯波尔准提督吧，她怎么了？”
“磊落的亚布里艾尔与阴险的斯波尔素来不和。”
“嚯。”
“而我不仅被斯波尔救助，还得以这身装束进行会见！”拉斐尔难为情地低头看向身上这件克拉斯比鲁风格的“连衣裙”。
“登舰准备完毕，阁下，这边请。”佩戴着后卫翔士阶级章的艇长先对杰特说完，这才有些支吾地招呼拉斐尔，“还有亚布里艾尔翔士修技生。”
拉斐尔起身敬礼。
“谢谢你。”杰特也道过谢，向气闸室走去。
大约有十名翔士已经等候在起降甲板上。
位于中央的翔士让人联想到肉食性蝴蝶，妖艳而凶猛。她的阶级章是准提督，想必正是斯波尔准提督本人。
拉斐尔走下侦察艇的台阶，抬手敬礼，杰特则低头鞠躬。
斯波尔用责备的目光注视着拉斐尔敬礼的模样，优雅地一弯腰。陪同的翔士们也纷纷效仿。
“欢迎光临，殿下、阁下。对了，殿下，还请你以帝室成员的身份驾临本舰。”
“可是……”
“我并未接到你就任翔士修技生的通知。”
“可是，准提督……”拉斐尔还在坚持。
“关键是，凭你这身衣着，我实在无法当你是翔士修技生。”斯波尔命中要害。
“那就如你所言。”拉斐尔愤然收回敬礼的手，“许久不见，大公爵。”
“可不是？上次见面还是在殿下入读修技馆的庆祝宴上。”斯波尔也直起身，“眼看殿下如此茁壮成长，我这雷特帕纽大公爵无比欣喜——不起来啊。看来，你的审美走上了歪路。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这绝非我的意志，”拉斐尔斜眼瞪向杰特，“是杰特……不，是海德伯爵公子的安排。”
“哎呀，”斯波尔惊讶地睁大眼，“这么说是伯爵公子让殿下穿上这身衣服，还将一头秀发染为黑色的？”
“这已经算好的，公子最初买来的衣服更具冲击力。”
“哎呀。”斯波尔不知该说什么，红色的眸子转向杰特。
杰特不知如何是好，即便解释这是必要之举，也不知这位大公爵阁下能否理解。
“恕我失敬，阁下。”没想到的是，斯波尔竟向地位更低的杰特深深垂下头。
“呃，我不太明白。”杰特愈发困惑起来。
“当我听闻巴尔凯王殿下批准创建海德伯国时，只当他是太过异想天开，心想对亚维生活一无所知的地上人怎么能胜任贵族。说句有所冒犯的话，马尔提纽的地面兵器根本构不成威胁。”
“异想天开啊……”杰特的心情有些复杂。
“然而，看来是我大错特错，阁下的功绩足以匹配伯爵之位。”
“多、多谢……”能够匹配伯爵之位的功绩？是指他保护了拉斐尔吗？可是，结合上下文分析似乎另有所指……
“亚布里艾尔极其易怒，所爆发的忿意之激烈，足以响彻整个帝国，堪称传说级别的恐怖。其中，克琉布王家的拉斐尔殿下，更是亚布里艾尔中的亚布里艾尔，其毁灭之怒火甚至被比喻为宇宙诞生的瞬间。”
“大公爵……”拉斐尔似乎有话要说。
“这样的拉斐尔殿下，”斯波尔置若罔闻，“却甘愿染起黑发，穿上这种奇装异服，即便亲眼所见，如此伟业也让我难以置信。这份功绩别说是伯爵，就连侯爵，不，即便是公爵之位也名副其实，让我打心底里叹服。”
杰特垂下头。他没法真把这席话当作赞美，不如说对方是在拐弯抹角批评他让拉斐尔穿着一身奇装异服。
“杰特，不必在意，”拉斐尔带着几分同情，“她是在拿你打趣我，以此为乐。斯波尔生性扭曲，堪比核酸分子。借她所言，雷特帕纽大公爵家的佩涅珠阁下，更是斯波尔中的斯波尔，正是她，将斯波尔一族耗费千年练就的指桑骂槐技术提升到艺术的领域。”
“呵呵呵呵呵呵。”斯波尔仰着雪白的脖子大笑起来，这才首次直视杰特的双眼，“不过，公子，我中意你是事实。若你有朝一日成为主计翔士，请务必成为我的战力。”
“大公爵，来日方长。”拉斐尔不知为何匆匆打岔，“能否为我提供军服，以及去除发色？”
“军服立刻就能准备，不过染上的颜色要如何去掉？沐浴即可吗？”
“沐浴无法还原。”
“那该如何是好？”
“我也不清楚。”拉斐尔看向杰特。
斯波尔也看向杰特。
杰特无计可施，“我记得，使用说明书上似乎有写……可是早就扔掉了……”
两位女性亚维依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杰特。
“我想想，”杰特提议，“克拉斯比鲁到处都有这种染发剂，要不下去打听一下……”
“就在此刻，我莫名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斯波尔一个寒战，“我光荣的‘弗图内’翔士要下到仍受敌军控制的地上世界。等镇压敌军抵抗，军服浴血后，抓住吓破胆的领民，然后这样问道：‘你知道如何洗掉染发剂吗？’啊，别这样，‘弗图内’想必会威信扫地。”
“确实是。”杰特垂下肩膀，获救之后他不小心忘了，敌军还在克拉斯比鲁地面上顽抗。
“这样吧，还请殿下提供一根头发，送去药剂科，让他们分析之后调配出能够洗去着色的药品。如何？”
“有劳。此外，”拉斐尔拉出胸前的记忆片，“这是‘哥斯罗斯号’巡察舰的航行日志。”
翔士们向拉斐尔举起的记忆片敬礼。
肃穆的几秒钟之后，斯波尔示意：“先任参谋，请接收。”
“是。”这是位鲜绿发色的翔士，端正的眉眼间刻着深深的疲惫。他毕恭毕敬地接下了记忆片。
“那么，殿下、公子，这边请，接下来带你们去房间。啊，看来公子还是先去躺医务室为好。”斯波尔陶醉地注视着杰特的左肩，“真是的，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让殿下打扮得如此滑稽，却仅仅只是赔了个肩膀！”
“并非我开的枪。”拉斐尔气到不行。
三十七分钟后——
特莱夫舰队旗舰“凯尔迪朱号”，经由史法格诺夫门返回到普通宇宙。
进入普通宇宙的同时，“赫尔庇虏修号”发出大量信息，“凯尔迪朱号”则贪婪地吸收着情报。(https://www.daowen.com)
“阁下。”卡休尔千翔长叫道。
“干吗？”特莱夫提督抬起头。
“据悉，帕琉纽子爵殿下与海德伯爵公子阁下获救了。”
“什么？”特莱夫目瞪口呆，这消息让他难以置信。
他的确知道两人原本在“哥斯罗斯号”巡察舰上，可是，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哥斯罗斯号’还健在吗？”
“不，很遗憾，‘哥斯罗斯号’的确已被击沉。”
“这样啊，确实遗憾。可是，公主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据说是受舰长之命逃脱，来到这里的地上世界避难。不过，还没写成报告书，尚不清楚详情。”
“唔，可以理解。”
“公主殿下带回了‘哥斯罗斯号’的航行日志，其中记载了相当耐人寻味的事实。”
“说来听听？”
“已经判明敌军是从何处拥出。”
“从哪里？”
“凯修一百九十三号门。‘哥斯罗斯号’舰长推测，他们是将门运送至4.1光年外的巴斯克顿星系再加以利用。”
“蕾克修百翔长啊……她是位优秀的翔士。”特莱夫来回踱起步。
“是的。整个推论过程有理有据，我也赞成百翔长的意见。虽然才刚从被俘战舰的记忆巢里分析出一点信息，不过想必会印证百翔长的推论。”
司令座舰桥上显示出平面宇宙图。
“此地，”卡休尔建议，“和凯修一百九十三号门之间，有两处领地，分别为加姆特修子爵领地和费布达修男爵领地。我想应当立即分派舰队，尽可能让领主及家臣避难。”
“能不能绕过凯修一百九十三号门联系上渥拉修伯国？”特莱夫停下脚步思考起来。
“值得一试。派‘弗图内’吗？”
“‘弗图内’难道不需要休息吗？”特莱夫有些担心。
“唯有‘弗图内’能够胜任。”卡休尔语气坚定。
“是啊，”特莱夫点点头，“必须速战速决，就把‘弗图内’当驴使吧。”
“是。不过，不能让获救的二位同行。”
“这还用说，你干吗总有这么多废话？立刻安排换乘舰。”
“收到。”
“治疗完毕。你的伤应急处理做得很到位，”外表看起来像地上人的军医取下杰特肩头的医疗支援机，“甚至用不着做手术。暂时会有些不方便，不过抵达拉克法卡尔前，组织应该就能完全再生。”
军医给杰特左肩包上绷带，做了硬化处理。
“多谢。”杰特盯着左肩，手肘以上已经全被新的绷带固定。
“你的衣服送来了，希望你会喜欢这种款式。”军医将连体衣递给他。
衣服的左臂部分与躯干合为一体，只在靠近腰侧的位置留出衣袖，是配合杰特当前体型特别裁剪的。
“我很喜欢。”
杰特穿上衣服。
一名列翼翔士就像算准了时间似的，治疗刚结束就进入医务室。
“本分舰队即将执行新任务，”列翼翔士告知杰特，“必须请阁下离舰。”
“这就要走了吗？”杰特有些惊讶。
“舰长深感遗憾，说原本想邀二位进餐，听听你们的冒险故事。”
“请替我转达对她的谢意。”
“好的。那么，请跟我来。”
杰特告别军医，走出医疗室。
列翼翔士带他来到起降甲板。
“阁下与殿下将换乘‘艾克卢鲁号’联络舰，直接前往帝都，三天左右您应该就能回家。”
“我还从没去过拉克法卡尔呢。”杰特坦白。
“真的吗？”翔士有些惊讶。
杰特登上短艇时，拉斐尔已经在等他了。她穿着没有阶级章的军服，发色已经变回深蓝。
“呀，跟从前一样了。”杰特快活地打起招呼。虽然黑发和“连衣裙”的打扮也难以割舍，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深蓝头发和军服最配她。
“你真这样想？”
“是啊，肯定的……”拉斐尔的眼神和口吻都透露出危险，杰特有些拿不准。
“那你仔细看，”拉斐尔抓起一束头发，“褪色了。”
这样一说，发色似乎是有些偏淡，甚至接近蓝色。
“不过，这种颜色也很漂亮。”杰特安慰她，接着开始思考要找什么借口，不过他意识到并没有这种必要。
当时是不得不染发，而且，现在也没有理由急着换回来。多花些时间分析，说不定就能调配出不伤头发还可以洗掉染发剂的药品。
“我并不是责备你，”拉斐尔说道，“仅仅是对你的记忆力表示失望。”
“可是，真没多大区别！”
即便拉斐尔之前并没有生气，可杰特这句话也成了决定性的转折点。
公主哼了一声扭过头，直到第二天坐到早餐桌前，都没对杰特说过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