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帝国的女儿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2 帝国的女儿

杰特与拉斐尔抵达拉克法卡尔当天,帝宫内召开了上皇会议。

上皇会议是从八王家中各选一位上皇组成,其职能仅有一项,即掌管皇族翔士的晋升与奖惩。

原则上,同辈中最为杰出的皇族翔士将坐上翡翠王座,上皇会议的职责等同于花漫长的时间挑选皇帝。

不用说,本次会议的主题自然是讨论克琉布王家的第一公主,是否具备成为翔士及皇帝候补的资格。

会议耗时五日,不仅是拉斐尔的报告书,从费布达修男爵领地获得的前任男爵及家臣们的证词,也被细致讨论。

在会议的最后一日——

拉斐尔被唤往“诸上皇之间”。

“诸上皇之间”为圆形,大厅中央的地面绘制着八颈龙,正面是一层高台。

拉斐尔报上名,随即出现诸位上皇的立体影像,这些都是亚布里艾尔的长老,娇嫩的肉体中囚禁着衰老的灵魂。

拉斐尔垂下头。

“我等聚集于此,是为了判断克琉布王家的拉斐尔殿下能否胜任翔士之职。尚有数个问题需要你本人作答,接下来就让我们开始对公主的询问。”前任皇帝杜加斯猊下宣布。

“抬起头来,拉斐尔殿下。”皇族最高长老、巴尔古泽德王家的杜斯姆猊下发话。

“是。”拉斐尔抬起头。

八位上皇俯视着她,其中包括两位曾经的皇帝。

站在中央的是杜加斯与杜斯姆,看来对拉斐尔的问话将由此二人为主。

杜加斯在上皇中算得上年轻,不过也已超过百岁,当然,外表青春依旧。他一副娃娃脸,似乎成熟期还未结束就已停止成长,至今仍保留着活泼少年的面容。

杜斯姆则早已超过两百岁,举手投足风度翩翩,瀑布般的波浪长发中不时现出仿佛褪色的淡紫。不知为何,据说他只依赖空识知觉,从不睁开双眼,此刻也正紧闭着眼。

拉斐尔紧张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成为上皇会议讨论的对象,不过早就听过各种传闻。据传,这些上皇已经不再插手战争和贸易,成天无所事事,就一门心思磨炼技术给年轻的亚布里艾尔挑刺。

“翔士资质审查大抵十分无聊。”杜加斯说道,“孩子们有所误解,事无巨细地讨论翔士修技生的品行,其实没什么乐趣。我们中有人曾率十万舰队,歼灭赫赫有名的星际国家,为何要从这等琐碎的工作中寻找乐趣?”

曾于百年前指挥夏沙因战役的杜拉兹猊下被谈及伟业,略一点头。

“不过,殿下,这次却让我们颇为享受。”这是卫斯科王家的拉姆罗纽。从他嘴里说出的“殿下”称号仿佛带着轻蔑,这是年长皇族都具备的特技。

“你的行动存在种种疏漏,尤其难以原谅的是,因你的大意造成了费布达修男爵公馆的空气泄漏。”杜加斯说道。

“关于此事,有来自费布达修前任男爵的请愿,”斯奇尔王家的拉缪纽发言,“希望别怪罪她在男爵领地的作为。不过,前任男爵有所误解。上皇会议并非向你问罪,原则上只是判断你作为翔士的资质。你大手笔的破坏行动皆属于战斗的一环,责任由帝国承担。”

这在拉斐尔看来也是理所当然,所以并未发表意见。

“即便如此,空气泄漏事关重大。战斗中有种种突发情况,你或许知道,我们虽是群星的眷属,但无法离开空气生存。”杜加斯带着挖苦的语气说。

“是。”拉斐尔终于不安起来。

若被认为空有尽责之心,但无尽责之力,这将是最大的屈辱。倘若因此被判定没有胜任翔士的资质,她宁愿去死。

“话虽如此,殿下,这也是幼稚修技生最可能犯的错误,上皇会议意见一致。”杜斯姆安抚道,“与会诸位的修技生生活相对平稳,然而成为翔士后,捅出惊天娄子的也不在少数。你还记得吧,拉姆罗纽猊下?那一天你站在这里,毅然接受从提督被降至百翔长的处罚。”

“猊下,”拉姆罗纽红着脸抗议,“大可不必翻出这种陈年旧账。”

“可是,殿下,”杜斯姆继续说道,“有两点我们无法置之不理,需要听听你的想法。”

“愿意效劳。”拉斐尔坚定地凝视着亚布里艾尔的最高长老。

不知是不是因为捕捉到年轻亚布里艾尔高傲的光辉,放弃了视觉的杜斯姆嘴角闪过转瞬即逝的苦笑。

“殿下,”杜斯姆问道,“你是否于费布达修男爵领地,利用自身的皇族身份煽动对男爵的叛乱?”

“拉斐尔殿下啊,”不等她回答,杜加斯就先行谴责,“我等亚布里艾尔总是被比喻为浑身逆鳞。虽非本意,但也不得不承认,毕竟连我也不时被怒意冲昏头脑。然而,臣民们承认我等统治,甚至给予敬爱,这是为何?因为我们能够区分个人的愤怒与帝国的愤怒。当我们的愤怒不涉及帝国时,绝不会祭出帝权这根凌驾于一切的鞭子,以此鞭笞对方。若被送上翡翠王座的亚布里艾尔中,有任何一名是将皇帝权杖当作感情棍棒使用的蠢材,我们将丧失臣民的信赖。从建国帝开始,上皇会议最大的职责,便是将践踏荣誉之人剔除出帝位之路——”

“猊下,请先听我说。”拉斐尔打断了杜加斯。

“但说无妨,殿下。”杜斯姆批准她发言。

“我并未滥用身份,也从未煽动叛乱,仅因任务受到男爵阻挠,便以星界军士兵名义请求国民协助而已。”

“原来如此,听起来倒合情合理。”杜加斯抄起手,“不过,殿下,你若没有亚布里艾尔的姓氏,岂能如此顺利?”

“我认为此事与我无关。”

“什么叫与你无关?”杜加斯皱起眉。

“那是一场战斗,战斗总是伴随幸运与不幸。我身为亚布里艾尔,属于幸运之一。若是忘记外因,一味夸耀功绩,只能称之为傲慢自大,但我始终清楚成功的缘由。”

“若你只是士族出身,又会怎么做?”

“做法完全相同。”拉斐尔毫不迟疑,“为了确保执行任务,这是我至今能想出的最佳策略。”

杜斯姆露出微笑,“必须承认,就雏鸟而言,算你有本事成功突围。”

拉斐尔无从判断,这里的成功突围是指费布达修男爵领地,还是指上皇会议。

“好吧,如果诸位上皇赞同,那么此事就此了结。哪位有异议吗?”杜加斯等待与会者发言。

没人提出异议。

“那就进入下一项,殿下。”杜加斯说道,“此事才真正关系重大,涉及帝国之根本。据闻你向史法格诺夫侯国的领民承诺,将为他们提供飞船。”

“并非如此,”拉斐尔反驳,“我仅承诺,会请求皇帝陛下将船借予他们。”

“对雏鸟而言或许很难,但你太不理解皇族言语的分量。亚布里艾尔但凡透露出丝毫的可能性,人们就将笃定不疑。若是未能实现,就会被视作食言。”

“再加之当时的场合,”拉缪纽说道,“更会被当作是你为了获救故意编造的谎言。这是奇耻大辱。”

“各位猊下,此言未免太失公道!”拉斐尔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而且,你的愿望从一开始就无法实现。”杜拉兹沉稳地说道,“依照帝国习俗,必须拥有士族以上身份,才有资格租借船只。难道你未曾听说?”

“我不知情……”拉斐尔咬起嘴唇。

帝国有繁多复杂奇怪的习俗,她即便知道个大概,也不曾注意细枝末节。

“那你说,该如何处理此事?”杜加斯歪起头,“你不清楚这种程序也算情有可原,不过,略加思考应该就能想到。帝国与领民相互之间不存在任何义务,帝国庇护领民政府,领民政府保护领民。从某种意义上讲,领民与帝国没有任何关联。那么,帝国怎会将飞船借予领民?”

“还是太欠考虑啊,殿下。”拉姆罗纽说道。

拉斐尔不知如何是好,无论如何,她并未做出明确承诺。她心里委屈,对亚布里艾尔的长老们越来越气。不过,被教育皇族言语的分量,她也并非不能理解。就在费布达修男爵领地,家臣也曾误把她的话当作承诺。

这时,忽然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这是巴尔凯王家的杜赛弗猊下,至今还没发过话。

“各位猊下,”杜赛弗说道,“正如杜加斯猊下所言,如此责备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雏鸟,恐怕太过残忍。毕竟,这位公主并未捏造卑鄙的谎言,皆是据实以告。”

意料之外的援手让拉斐尔惊讶不已。

“这并不足以作为脱罪的理由,猊下。那些领民想必会以为自己受到亚布里艾尔的欺骗,这才是问题。”杜加斯说道。

“那就把飞船借予他们即可。”杜赛弗语气轻松。

“连你也这样胡闹?!请听好,容我重复杜拉兹猊下所言……”

“就结果而言,那些领民救了帝国的女儿,”杜赛弗打断对方,“他们的功绩足够受封士族。先封他们为士族,再将飞船借予他们,岂不迎刃而解?”

“直接封领民为士族?从未有这样的先例。”杜拉兹提出异议。

“我记得海德伯爵甚至并非领民,相较之下……”

“前任巴尔凯王啊,轻易破例的正是你的儿子。”杜拉兹不快地说道。

杜赛弗一脸满不在乎。

“慢着,猊下,”伊利修王家的拉茉兹猊下说道,“据报告书所写,他们希望从帝国分离独立出去,难道会乐意成为帝国士族?”

“乐不乐意不成问题,谢绝也是他们的自由。只是,若是拒绝成为士族,我们就无法出借船只。”

“他们或许会躲藏起来。”杜加斯说道。

“随他们躲。”巴尔凯王家的上皇露出了笑容。这个笑容在旁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所幸,空挺舰队正分散在史法格诺夫侯国各处,大可地毯式搜索,用枪抵着也要把人带走。就当着万人之面封他们为士族吧。若是受封自然最好,若是谢绝,就告诉他们放弃飞船,但给予相应的褒赏。”

“可是,星界军并不适合这种工作。”拉茉兹说道。

“星界军若是无从应对,派出纹章院即可。”

拉斐尔一脸苍白,这可闹大了。

顾名思义,纹章院是负责保管贵族、士族纹章,以及管理门第家谱的官衙。不过,发展到现在,纹章院还掌管对所领[1]及邦国的暗中侦察,带有类似秘密警察的职能。

“我以为我们是在围绕‘感谢’展开话题。”杜拉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

“自然是在讨论感谢,我可不愿被说忘恩负义。”杜赛弗摇着法衣[2]的扇状长袖,“就在克拉斯比鲁行星的地表举办一场盛大的受封典礼吧。对了,可以邀请那些出名的独立党和过激派作为来宾。”

“为何要做这种事?”杜加斯困惑地看向杜赛弗。

“渴望独立的那些人,总有轻视帝国的倾向。他们心想总之帝国无法实施镇压,就放肆地以嘲笑我等为乐。”(https://www.daowen.com)

“猊下的意思是,要对其进行镇压?”杜加斯厌恶地用袖口挡住嘴,“这可谈不上优雅。”

“怎么会?若连这种事都要在意,星界军和纹章院不知需要多么庞大的规模,的确也与优雅相去甚远。”杜赛弗的笑容愈发阴沉,“不过,我无法容忍侮辱。憎恶并无妨,但轻蔑绝不能饶恕。帝国并非无法镇压,仅是不想而已。换句话说,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猎捕帝国的反对者。让领民理解这一点,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听闻他们最初的计划是胁迫帝国,恐怕有必要让他们稍微认清一下现实。”

“斯波尔!”拉缪纽看起来颇为愉快,“我素来怀疑,巴尔凯王家的姓氏应当是斯波尔,而非亚布里艾尔。亏你能想出如此阴险的点子。”

“各位猊下,请听我一言。”拉斐尔实在无法保持沉默了,“我对那些领民心怀感谢,甚至带有好意,他们虽与我们形式不同,但也拥有自己的骄傲。还望各位猊下别加以怪罪……”

“瞧瞧,”杜赛弗敞开衣袖,“也难怪我们会遭受误解,就连自己人也会曲解我们,我族实在是德不配位啊。殿下,我始终主张应当感谢他们。”

“我怎么感觉这所谓的误解,”拉茉兹嘀咕道,“与其说是我族德不配位,不如说是某一特定王家辛勤耕耘的结果?”

她的挖苦遭到了无视。

“不过,猊下,要知道我们并无权限做出这种裁定。”杜拉兹指出。

“向拉玛珠陛下进言,征得其同意即可,花不了多少时间。各位猊下,请稍等片刻。”

杜赛弗的立体影像消失了。

其余上皇的影像也转为静止。

拉斐尔能感觉到他们在暗处相互商量,但她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结果。

不久,杜赛弗重新出现。

上皇们的影像也仿佛再次获得生命,又活动起来。

“各位猊下,”大厅里响起拉玛珠的声音,仅仅是语音,没有影像,“杜赛弗猊下已向我做出请示。我正头痛该如何对那些领民表达感谢,各位猊下的建议十分及时。立刻采用,就以皇帝之名执行。”

“就这样定了。”杜赛弗说道。

“是啊,”杜加斯不悦地点点头,“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心亚布里艾尔的名誉受损。”

“我以为,上皇会议的职责并不包括为翔士修技生的失败善后。”杜拉兹皱起眉头。

“弥补雏鸟的失误,不正是老鸟的职责所在吗?”杜赛弗反驳。

“总之,我们也该得出结论了。已经讨论了整整五日,该质问拉斐尔殿下的也都已经问完了。”杜斯姆总结,“让我听听诸位猊下的意见吧。”

“我承认拉斐尔殿下的翔士资质。”拉缪纽的影像抬手放在肩头,消失了。

“我也没有异议。”拉茉兹接着消失。

“总感觉我们的习俗受到了打击,”杜拉兹摇着头,将手放到肩头,“不过,也只能如此了。”

“十分期待,我想你肯定能盖过我过去的污名。”拉姆罗纽也消失了。

“我仿佛看到了年幼时的女儿。”这是拉斐尔的曾祖母拉梅姆,考虑到自身立场,整场会议她仅是旁观,“执行新任务前,一定要玩个痛快。”

“你真的很像拉玛珠陛下,能继任我儿位置的一定是你。”杜赛弗离场。

“再见吧,雏鸟。不过,希望你下次能带来更加有趣的审查。”杜斯姆说道。

“恭喜你,亚布里艾尔列翼翔士。”杜加斯最后随手敬了个礼,就消失了。

对亚维而言,季节并非时间,而是空间。克琉布王家分别有春夏秋冬四苑,生态系统和气温都调整为对应季节。

杰特正坐在秋苑的木制长椅上,数着飞舞而下的红叶。

“原来你在这里。”

他循着声音抬起头,发现拉斐尔正站在眼前。她并非军服打扮,而是戴着华贵优美的公主头环,身着淡绿色连体衣,披着金黄色的长衫,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

“嗯,这里最能让我静下心。克琉布王殿下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过,按照我对‘自己家’的理解,这里有些太大了。”

虽然比不上曾经拥有百万人口的帝宫,但克琉布王宫也是一整颗人造行星,能满足整整五万人生活,实际也有约万人为了管理克琉布门或王宫长住于此。

“你在考虑你的邦国吗?”拉斐尔坐到杰特身旁。

“不,”杰特被问中要害,“我一点儿也没想起过故乡。”

“完全没有?”拉斐尔似乎很惊讶。

“嗯。听说与故乡的联系被切断时,我不知怎的没有难过,反倒松了口气,就像卸下了重担……我是不是很绝情?”

“我不明白,”拉斐尔看起来有些困惑,“你不担心父亲吗?”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担心的,后来才发现其实并没有。不过,估计不会有什么事,父亲是在马尔提纽土生土长的居民,有经验也有人脉。既然我们能在克拉斯比鲁活下来,父亲肯定也……”

说出口的同时,杰特就发现这是谎言。马尔提纽的生态与地球起源的行星不同,对人类而言过于凶残。马尔提纽人自幼就被教育,要对定居环境心怀敬畏。既然如此,父亲唯一的活路就是躲进复合建筑体。可是,在那种有限的环境下,不可能逃过全面搜查。更重要的是,大多数马尔提纽人都对他恨之入骨。

恐怕,海德伯爵已经不在人世。

“这只猫是?”杰特转移了话题。

“它叫迪亚赫,是赫莉亚的女儿扎妮莉亚的孩子。来,迪亚赫。”拉斐尔将小猫放到长椅上,“它出生时,我正在外面进行航行实习。”

杰特记起了赫莉亚这个名字。拉斐尔年幼时,曾相信那只猫是她的母亲。

“那你就是这只猫的姨妈了。”

“笨蛋。”

杰特伸出手,迪亚赫立刻把脑袋蹭过来撒娇。

拉斐尔似乎有些为难,不知为何辩解起来:“它虽是猫,却丝毫没有坚韧的态度,扎妮莉亚也与之类似。”

“很可爱啊。”杰特挠着小猫的脖子。

“明天,你就将入读主计修技馆吧?”

“是啊,明天吃完早饭后会有人来接我。据说战争爆发之后,很多人提前入学,我也被安排在里面。托福,这下也不用担心课业跟不上了。不过,接下来三年我都要在学校里度过,好郁闷。”他把迪亚赫抱上膝盖,扭头看向拉斐尔,“那你呢?”

“尚未决定搭乘的舰船。”拉斐尔摇头。

“这样啊,慢慢来吧。接下来好一阵,你都要驻扎前线了。”

“嗯。”拉斐尔颔首,“三年吗?三年后,你就将成为主计列翼翔士。”

“前提是一切顺利。”

“三年后,我应当已是十翔长,能够拥有小型战舰——或是护卫舰,或是突击舰。我个人希望是突击舰。”

“嗯,是啊。”杰特抚摸着迪亚赫的脖子,边思索她到底想说什么。

“突击舰需要一名主计列翼翔士做书记。呃……依星界军传统,舰长的意愿能一定程度干涉舰上的人事调动。虽然并非绝对,但会尊重舰长及本人共同的意愿。”拉斐尔欲言又止,凝视着杰特。

杰特当然知道拉斐尔在等什么。

“未来的亚布里艾尔十翔长,”杰特尽可能装模作样,“如果到那时有个名叫凌的主计列翼翔士,请您务必叫上他,他会成为您忠诚的书记。”

“嗯。”拉斐尔满脸放光,“你话已至此,我也不好拒绝,就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三年后,我会成为十翔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必须努力精进,顺利成为主计列翼翔士。”

“知道了,拉斐尔,我会努力的。”

“那就晚餐席上再见吧,杰特。”拉斐尔猛地站起来,“我有很多事要忙。”

“喂,迪亚赫怎么办?”杰特抱起小猫。

“看你那么喜欢它,就让它陪你聊天吧,反正你无事可做。”

“没事做倒是不假,”杰特不再推辞,把小猫放回膝上,“跟你聊天有些无聊啊。”

迪亚赫呜呜地嗅着杰特的手指。

杰特逗着膝上的小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拉斐尔,你还是这么不会撒谎。

不过,真好啊,我又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了。

我会衰老,寿命也只有你的一半。不过,我想尽可能陪伴你。当你坐上翡翠王座之时,抑或是破碎于平面宇宙之刻,放心吧,我都一定会在你身旁。

哪怕你不乐意,我也要亲眼见证你的前程。

这就是我的意志,是我以自身意志选择的未来。

与生俱来的自由总共能卖个什么价,就决定了人生的价值。库·杜林或许会皱起眉头,嫌我卖得太早。但我有预感,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机。要知道,买家并非帝国,而是你啊,拉斐尔。

你不会理解其中的奥妙,因为从生为皇族那刻起,你就没有自由。

杰特心中浮现出马汀行星的异域密林。那片马汀人栖息的大地。然而,与群星相比,对他而言始终只是格格不入的风景。

“迪亚赫,你说,我到底是什么人?”

小猫喵呜地叫了一声。

[1].所领,指无人居住的星球的领土。其中大部分是男爵领地,有少数子爵领地。

[2].法衣,上皇的正装,有扇形的袖子。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