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终章

13　终章

拉尔布琉布镇守府。“弗图内”侦察分舰队旗舰、“赫尔庇虏修号”巡察舰司令座舰桥——

“你说什么？要夺走我的‘弗图内’？！”斯波尔大叫。

“以提督位阶担任分舰队司令官，本就是破例。”镇守府司令长官乌纽修星界军元帅的立体影像耐心做着说明，“如你所知，三年前的交战消耗了大量战舰。现在，阵容终于完整了。你将率领舰队，成为特莱夫大提督麾下一翼。”

“哪支舰队？”斯波尔直接表现出怀疑。

“尚未编成。暂时将让你任职镇守府副司令长官，时间不会太长。很快，就该提醒敌方帝国星界军的存在。”

“我的舰艇定了吗？我很中意‘赫尔庇虏修号’。”

“可以肯定并非‘赫尔庇虏修号’。那是‘弗图内’的旗舰，就让给后任吧。”

苍蓝色的柳眉倒竖起来。

“总之就这样定了。”乌纽修慌忙说道，“辞令将在三日后生效，望你在此之前处理好身边事务。至于新司令部的人事安排，也可以相互磋商。我先告辞。恭喜你，斯波尔提督。”

长官的立体影像忙不迭地消失了。

斯波尔狠狠瞪着消失的影像，“竟然恭喜我？！难道他以为我盼着出人头地？要知道我可是大公爵！”

克法迪斯听完对话，松了口气。

斯波尔是位难伺候的长官。他本以为经过三年也该适应了，结果证明只是他的主观臆测而已。她既任性又反复无常，最可气的是，偏偏还是位异常优秀的指挥官！

但愿下任司令官能稍微好相处些。克法迪斯做起美梦来。

“先任参谋，你在乐什么？”等回过神来，斯波尔正恶狠狠地看着他。

“啊，没有。”克法迪斯连忙绷起脸。

“哎呀，又没说不许你乐，你也收拾收拾手边的工作吧。”

“我吗？为何？”克法迪斯不明所以。

“你也听到了，新司令部的人事安排可以磋商，你就是新的参谋长。”

“请等一等，”克法迪斯惊惶失措，“我只是百翔长，根本不够等级。”

“你也是时候晋升了，我会帮你说话的。毕竟，我也出人头地了，自然要让部下们分享这份喜悦。恭喜你，克法迪斯千翔长。”

“承蒙您一片好意……”

“难道你不乐意？”斯波尔抄起手。

“怎么会？我荣幸至极，感激不尽。”克法迪斯不情不愿地道谢。

“不客气。”斯波尔对其余舰桥人员宣布，“所有人通通晋升，我带你们走。”

在司令座舰桥鼎沸的欢呼声中，唯有克法迪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平面宇宙。航行于库洛哈二百二十九号门附近的“克拉斯比鲁号”轻型运输舰客舱——

“这不是我想要的宇宙飞船生活！”玛尔卡抱怨起来。

“那有什么办法？”送葬人说道。

“我都告别心爱的丈夫和孩子来到宇宙深处了，凭什么非得听帝国使唤帮他们送货？”

“而且轮不着我们上阵，”比尔灌了口酒，“实际操舵的都是亚维。除了照帝国吩咐把货物堆起来，剩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喝酒，或者望着不断增长的存款余额。”

“那有什么办法？”送葬人说道。

“不过，就当是为即将到来的克拉斯比鲁独立斗争筹措资金，这样一想就舒服多了。”敏把酒杯凑到嘴边，“而且是帝国帮我们筹的。嗯，舒爽。”

“有什么好舒爽的？”比尔反驳，“现在我们连克拉斯比鲁都回不去。在那儿我们可是大名人，听听他们是怎么跟我说的：‘喂，士族大老爷，诚惶诚恐，能烦请您把这块猪肩肉切十威斯伯[1]送到隔壁镇上吗？’真能把人烦死。”

“那有什么办法？”送葬人说道。

“我倒是挺满足的，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世界，也能给独立斗争做个战略参考。唉，就先耐着性子等战争结束吧。等不打仗了，这艘船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等战争结束？！”玛尔卡扬起双手，“那都猴年马月了，现在根本才刚起个头吧？”

“那有什么办法？”送葬人说道。

“可不是。”比尔看向达斯瓦尼，“喂，就不能用你的新技术把这艘船的思考结晶夺过来吗？活人就交给我们。”

大汉默默摇头。

“到底，该怎么办？”

“那有什么办法？”送葬人说道。

“送葬人，”玛尔卡瞪着他，“你就只会说‘那有什么办法’这一句话？”

送葬人醉醺醺地看向玛尔卡，“我跟你们讲过有人往荆棘丛里跳的故事没？”

“讲过了，送葬人，讲过几百遍了！”

史法格诺夫侯国。克拉斯比鲁行星卢努·比加市警局内——

“选举出结果了。”部下冲进办公室。

恩特琉亚从办公桌上的显示屏前抬起头，根本不用多问，看部下的表情就能猜到结果。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如何？”

“艾扎恩，败选！”部下挥起拳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们终于从艾扎恩管理官长达十二年的统治下解脱了！”

恩特琉亚一笑，“他错就错在去帮占领军。”

“艾扎恩的支持者正在闹呢，说是在职警察散播对管理官不利的消息，违反了选举法。”

“我只是在接受采访时实话实说而已。要是撒了谎，那活该被骂，可我说真话有什么不对？”

“可不是？”部下痛快地笑了，“所以那帮人嚷嚷着‘一开始就不该接受采访’。”

“开什么玩笑，”恩特琉亚挑起一侧眉毛，“我们是深受民众爱戴的警察，对吧？怎么能对新闻媒体保持沉默。”

“必须的。”部下使劲点点头，“那好，警部，我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他们早就知道了吧？”

“我想也是，不过还是想告诉他们。这么好的消息，肯定再听多少遍都乐意。”

部下旋风似的跑走了，恩特琉亚目送他的背影，然后重新看回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信，来自遥远的卫斯科王国，写信人是关押在希杜鲁俘虏收容所里的凯特宪兵大尉。

亚布里艾尔伯国。帝都拉克法卡尔往亚布里艾尔恒星方向三光秒处空域，惯性航行中的“赛尔奈号”反物质燃料槽检查艇气闸室——

“真是多亏了及时检查，”赛尔奈脱着加压服说道，“磁通量密度[2]下降得厉害。对了，远程监视结构的思考结晶老化了，结合现状我把记忆巢的……”

“你不用连我也骗。”阿尔萨一边帮她脱加压服，一边皱着眉头，“老毛病又犯了吧，赛尔奈？”

“露馅了。”赛尔奈吐了吐舌头。

“真是的，干吗连好端端的燃料槽也去修理？”

“要知道，只做检查和检查带修理的费用完全不一样。”

“话是不错，可是没必要耍这种花招，我们有的是工作。刚才格蕾妲发消息了，说当局正起疑呢。”

“什么？”赛尔奈皱起眉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局在问，为什么唯独赛尔奈商会负责检查的燃料槽，总会发现意想不到的异常，不知这是要开辟统计学的新天地呢，还是另有隐情呢？”阿尔萨换了口气，“要赌吗？我拿全部家产去赌统计学无法迎来新领域。”

“放心吧，我们背后有克琉布王家当后盾。”赛尔奈逞强。

“不能太仰仗王家的好意。毕竟，是王家为我们出资开的公司，难道你还有脸开口让他们帮忙暗箱操作？说不定反而会惹怒亚布里艾尔。”

“可是，赛尔奈商会还大有发展的余地。”她噘起嘴。

“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连余地都会被扼杀。”

“好吧……”赛尔奈垂下头，“以后不敢了。”

“赛尔奈，你到底知不知道当局有多怀疑？”阿尔萨叹了口气。

“至于这么怀疑吗？”

“还更糟糕！”阿尔萨猛地凑近她，“他们根本没有丝毫怀疑，而是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说之前的事就睁只眼闭只眼，今后要敢再犯有我们好看！”

“那不是说，我这次白干了？！”赛尔奈摊开双手。

“没错，这次算白做，只支付正规的检查费用。”

“可是，我的确修理了。”赛尔奈很不满，“新换了磁通量密度计测器，还给思考结晶重新做了读写——虽然确实没必要。”

“我会告诉格蕾妲，从你的酬劳里扣掉这笔费用。”阿尔萨毫不留情。

“明明我才是会长！”赛尔奈嘴上逞威风，不过并没真打算拿权势压人。赛尔奈商会刚成立没多久，如果被阿尔萨或者格蕾妲抛弃，她就等着破产吧。伤脑筋的是，那两人也再清楚不过。

帝都拉克法卡尔。费布达修男爵帝都官邸会客室——

“真快啊，眨眼就是三年，你也长成男子汉了。”老人伸出手。

“是啊，前男爵阁下也别来无恙吧？”杰特握住他的手。(https://www.daowen.com)

“总之还算硬朗。”前任费布达修男爵请杰特就座，自己也坐下来，“听说你继承了爵位。”

“是的。”杰特点点头，依言坐下了。

经“人类统合体”的广播确认，前任海德伯爵，也就是杰特的父亲，已被处刑。就这样，杰特受封伯爵。封爵的先决条件是服兵役，虽然他尚未服役，不过有克琉布王进行监护，应该不成问题。

据悉，海德星系已选出新的星系首相。此人明确表示，将成为“人类统合体”牢不可分的一员，与帝国奋战到底。新首相名叫提尔·柯林特……

“或许理应表示哀悼，不过今天还是先对你道声恭喜吧，伯爵阁下。”前任男爵说道。

“谢谢。”杰特微笑着接受了祝贺。得知父亲的死讯已经将近一年，加之他早有心理准备，现在已经整理好情绪。“不过，伯爵阁下的称呼还是免了吧，毕竟有名无实，我连领地都没有。”

“那就，少年？”

“怎么想我都不是少年了。”杰特苦笑。

“也对，你都满二十了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不过，到底该怎么称呼？叫青年又不太顺口。”

“叫我杰特就好。不过，说实话，我最喜欢别人叫我凌主计列翼翔士。”

“啊，对啊，还必须祝贺你就职，恭喜。”

“谢谢。”杰特再次道谢。

“要喝点儿什么吗？”前任男爵启动电子手环，“还是说，提前吃个饭？”

“啊，不了……”杰特挠头，“其实，我还要赶时间。”

“嚯，那可真是……要感谢你百忙之中专程来访啊。”

“我是说真的。”杰特注意到前任男爵脸上浮现出的寂寞，赶紧解释起来，“是这样，我刚结束实习航行拿到休假，可是还有各种事……”

前任男爵笑了，“我又没说你在撒谎，少年——嗯，还是这名字叫起来最顺口啊。我是真的高兴你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哪怕是排在最后。”

“怎么会是最后，我一直都想来这里拜访。”

“谢了。我在拉克法卡尔的确有很多老朋友，不过看到他们都还跟从前一样年轻，我心里就太别扭了。”

“确实无法反驳。”

前任男爵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你还记得吗？我三年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过吗？”老实说，他毫无印象。

“哎呀呀，怎么记性比我这种老年人还差。那你还记得我说要教给你亚维的心得吗？”

“这是自然，我一直等着洗耳恭听，只是今天……”

“放心吧，你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我不会随意剥夺你的时间。年轻人这种生物，大抵都会嫌老年人的话太闷。”

“怎么会闷……”

“我还说过‘一眼就能看穿的恭维反而伤人’。以你当时的年纪也该懂了，现在还又过了三年。”

“是的，我记得。”杰特红了脸，“可是，我说不闷是真心话。”

“这就奇怪了。不过，我不会硬留你。行，既然你赶时间，那就先走吧。”

“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前任男爵摆起手，“别嘴硬了，少年。我期待能亲耳听到凌主计列翼翔士大显身手的事迹。对了，这可不能忘了问，你去哪里任职？”

“我将赴任‘巴斯罗伊尔号’突击舰的书记。”

“哦，没听过的舰名啊。当然，既然是突击舰，也可以理解。”

“而且是新造的。不过，肯定立刻就会声名远扬。”

“因为你在上面？”

“这也是原因之一。”杰特点头，“而且，舰长碰巧姓亚布里艾尔。”

“嚯！”前任男爵看起来很激动，“唉，少年，看来你真是在百忙中抽空啊，多谢。去吧，赶紧奔赴帕琉纽子爵身边。”

“是啊，”杰特不舍地站起身，“抱歉这次太过匆忙。”

“别在意。作为补偿，等你有空了记得再来听我说闷话。”

“好，我会再来。也请前男爵阁下保重身体。”杰特站起来，敬了个礼。

“那就说定了，少年。”前任男爵的脸上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坏笑。

帝都拉克法卡尔。停泊中的“巴斯罗伊尔号”突击舰舰桥——

一切都是新的。这也是自然，“巴斯罗伊尔号”是雷斯珀造舰厂刚出厂的新船，甚至还没开始磨合试航。

拉斐尔抚摸着崭新的机器，将肺里装满新造舰特有的刺鼻甜香。仰望以沙泥蜂[3]为形象的“巴斯罗伊尔号”纹章旗，自豪与喜悦盈满胸膛。

这艘船，是她获得的第一艘战舰。

在这三年里，星界军并未发起过像样的军事行动，他们没有这样的余力。而敌军看来也面对同样的困境，双方只有零星的小冲突。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哈尼亚联邦”的动向。

拉斐尔带回了“哥斯罗斯号”巡察舰的航行日志，证明是“人类统合体”先行发动攻击。帝国将证据公之于众后，“哈尼亚联邦”对“人类统合体”捏造理由开战表示谴责，并宣布保持中立。“哈尼亚联邦”只是“四国联盟”的加入国之一，并未参与强攻帝国，帝国也没理由搭理他们。

多数意见认为，“哈尼亚联邦”并非真的注重正义。假如拉克法卡尔陷落，他们肯定立刻就会跳出来，以“四国联盟”忠实成员的身份来瓜分帝国的领地。简言之，他们只是在观望。

“四国联盟”的其余三国纷纷指责联邦的不诚实，多数亚维也表示不满，因为他们都盼着能参加人类最后的战争。

拉斐尔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现在应该先收拾眼前的敌人。

目前，战况依然胶着。被两堵墙阻断后，伊利修王国有三分之二的领地已被敌军占领，至今未能收复。

不过，这种烦人的状况应该不会再持续下去。

帝国已经显露出全面推进战争的意向，接连出现数倍于战前的大舰队，是有史以来的最大规模。

雷斯珀造舰厂每十分钟就有一艘“罗伊尔”级突击舰问世，其他的各大造舰厂也在制造各级别各种类的舰艇。贝图尔造舰厂最先进的“卡乌”级巡察舰已经陆续竣工，代替了“罗斯”级巡察舰。渥比诺特造舰厂主攻“索夫”级战列舰，苏尔造舰厂制造的是“加姆夫”级突击舰及“赫朱”级护卫舰，戈克罗修造舰厂则是……

预备役翔士几乎都被再次召集起来，各修技馆则为了进行二次训练忙得不可开交。新的申请人数创下历史最高纪录，各个地上世界的从士采用编制也大幅扩员。

人员登上军舰，舰队渴望获得生命。

很快，全面战争将拉开序幕，拉斐尔与这艘战舰也将奔赴战场。

拉斐尔深呼一口气，想平复内心的激动。

舰桥上没别人，从士们正拼命做着出港前的准备，翔士们也忙着监督工作。

除去拉斐尔本人，翔士的定员共四人，包括两名飞翔科翔士、一名军匠科翔士的监督[4]，以及一名主计科翔士的书记。

“舰长。”书记进入舰桥报告道，“食品及必需品装载完毕。”

拉斐尔看着对方一板一眼地敬礼，不禁苦笑。看来，他还惦记着凌主计列翼翔士的称呼。

“此处除了我们没别人，杰特。”

杰特绽放出笑脸，“嗯，是啊，我很想你。”

“听好，告诉你一个重大机密——我也很想你。”

“我会保密的。”杰特眯起眼，“说真的，你一点儿都没变，还跟三年前一样。”

“仅仅三年怎能有什么变化？你倒是稍老了些。”

“请说我更成熟了。”

“哼。”

“居然嗤之以鼻啊，舰长。”

“都说了此处没别人。”拉斐尔责备道。

“可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又不能表现得太亲近。”

“嗯，会影响士气。”

“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还是平时就习惯叫你舰长或者亚布里艾尔十翔长比较好吧？”

“这是你的意愿？”不安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涌上拉斐尔的心头。

“你认为会是我的意愿吗？”杰特只是眼中带笑。

“那么……”拉斐尔挺起胸膛，深蓝长发轻轻扬起，接续缨末梢的机能水晶随之摇曳，仿佛奇异的耳饰，“就叫我拉斐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