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917年〔1〕

早餐之后,我们立刻继续谈话。这一次的早餐没有那么丰盛,没有气泡酒,两位先生一致同意吃由我推荐的比尔歇牛奶浸麦片。在谈话过程中,他们俩小心翼翼地向我解释了毒气战,就好像我是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小女孩,不能把我吓着了似的,诸如施放氯气,有目的地使用蓝十字毒气、绿十字毒气和黄十字毒气,有一些是他们的亲身经历,也有一些是别人的体验。

雷马克提到我们谈话时正在进行的越南战争,并且认为在那里投掷凝固汽油弹和使用橙剂是犯罪行为,此后,我们一点儿也没有转弯抹角就谈到了化学武器。雷马克说:“谁要是投过了原子弹,他就再也不会有任何顾忌。”容格尔认为,使用橙剂这种附着在植物表面、可以让树木掉光树叶的毒剂,是当年使用毒气作战的逻辑延续,他认为,“美国人”尽管具有物质上的优势,仍然必将打输这场“肮脏的战争”,战争不再只是“军人的行动”,在这一点上他和雷马克的意见完全一致。

“但是必须承认,1915年4月,我们在伊佩恩首先对法国人使用了氯气。”容格尔说。这时,雷马克高声喊道:“毒气进攻!毒气!毒气!”正在我们桌子旁边的一位服务小姐吓了一跳,先是停住了手脚,然后赶紧跑开。容格尔用茶匙敲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模仿报警的钟声,可是突然又好像听到内心的命令,就事论事地说道:“我们立刻开始按照规定给枪管及每一个金属零件上油。然后戴上防毒面具。后来在蒙齐,即夏季战役开始之前不久,我们看见许多中毒的病人,他们呻吟干呕,两眼流泪。氯气的作用主要是腐蚀和烧焦肺部。这种现象也可以在敌人的战壕里看见。不久,我们就收到了英国人送来的礼物——光气,它有一点甜甜的气味。”

这时雷马克接过话头:“经过几天的干呕,他们把烧焦的肺一块块地吐了出来。要是他们没有在密集的炮火下及时地从弹坑里跑出来,那就更糟了,因为毒气就像是一只扁平的水母,钻进地面的每一个洞穴。那些过早摘下防毒面具的人,真是不幸啊……特别糟糕的事总是让那些毫无经验的增援部队摊上……那些年轻的、手足无措、四处奔逃的小伙子……这一张张苍白似芜菁甘蓝的脸……穿着过于肥大的军服……还活着的那些人,脸上却带着死去孩子的那种可怕的呆滞表情……当我们冲到最前沿准备构筑工事时,我看见了一个挤满了这些可怜虫的地下掩体……他们的脑袋都变成了蓝色,嘴唇乌黑……在一个弹坑里,他们过早地摘下了面具……他们干呕,吐血,直到死去……”

两位先生向我表示抱歉,一大清早的,说的也许太多了。况且,一个年轻女人对这些战争曾经带来的暴行有兴趣,也实在让人感到诧异。我让雷马克放心,他把自己视为是老派绅士,在这一方面,比容格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让他们根本不用为我考虑。我说:比尔勒公司委托给我们的这个研究项目,就是要求每一个细节都要真实。“您们一定知道在厄利孔专门为了出口生产的是哪些规格的武器吧?”接下来我继续询问有关细节。(https://www.daowen.com)

雷马克先生沉默不语,把目光转向一边,凝视着通向利马河码头街的市政厅大桥,因此容格尔先生就开始向我解释防毒面具的发展过程以及作为战争武器的芥子气,他的神情给人一种镇静自若的印象:1917年6月,在包围伊佩恩的第三次战役期间,从德军一侧,首次使用了这种毒气,这是一种几乎没有任何味道也看不见的气体烟雾,就像是一团贴在地面的雾气,它的作用是分解人体细胞,一般是在三四个小时之后开始发生作用。二氯二乙硫醚是一种油性呈微粒水珠状的化合物,任何防毒面具对它都无济于事。

然后,容格尔先生还向我讲述了使用黄十字毒气如何使得敌人的战壕受到污染,因此他们无法抵抗只能撤离。他说:“但是,1917年深秋,英国人在坎普莱缴获了一个相当大的芥子气炮弹仓库,然后立刻把它们射向了我们的战壕。许多人失明……您说呢,雷马克,那位历史上最伟大的二等兵〔2〕,是不是就以这种方式或者类似的方式受了重伤?然后进了帕泽瓦克的野战医院……在那里一直待到战争结束……他也是在那里决定要当政治家……”

〔1〕叙述者:瑞士某研究所的女工作人员叙述事件: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毒气战叙述时间: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2〕即阿道夫·希特勒(1889—1945)。他于1914年至1918年在西线的一个巴伐利亚军团服役,1915年被提升为二等兵,1918年10月13日在一次毒气战中受伤。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被纳粹鼓吹为“历史上最伟大的二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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