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案例研究

从研究系统的角度看，已经发生的事件是系统在完全真实的条件下运行的演示，是研究那些还无法用数理方法预测和用受控实验模拟的复杂系统的宝贵素材。汽车工程学研究与汽车有关的社会现象，这部分学问是事理之学，没有事何来理，汽车工程学焉能不拿事说理呢？钱学森曾说：“将来的研讨厅体系，要用到大量的决策支持系统案例的结果。”^[20]其意也在强调案例研究的重要意义。所谓案例，就是可资比照、借鉴的典型事例。由于是典型事件，具有比事物的平常演变更明显的映射意义。立足于系统学的角度看，案例记录了某典型系统在典型环境中的演变与涨落，系统的动力特性对于认识和把握同类系统的行为具有参照和指导作用。伫立在公共管理学或者法学的角度看，任何一种公共政策体系都不可能精确地界定“游戏规则”，尤其不可能精确地界定处置的裁量，抽象的、概括的游戏规则与生动的、层出不穷的现实生活的映射有时最难拿捏，因而期望借助一种媒介，将他人对规则的理解和把握传承过来，以维护公正，案例就是具有这种示范意义的媒介。

系统地以案例映射现实肇始于西方。1870年，西方的法学院最先使用案例教学，可以推测，大约在此时前后，西方国家的法院也开始参照案例裁量处罚。其后，商学院在1920年之后引入案例，案例教学很快就在商学院中盛行起来^[21]。经过146年的发展，不惟法学和商学，政治学、经济学、管理学的案例研究成果已经大量摆上了书架，伦理学的研究也引用了大量的案例。

过去，工程界对案例这种社会科学常用的研究方法不够重视，原因在僵化的学科界限阻碍彼此的融合。在复杂性科学为我们揭示出复杂系统的属性的时候，我们就更有理由强调案例研究的重要性，能动地整合系统学、经济学、伦理学、公共管理学和历史学的研究，融贯各学科的研究工具，探索用规范的方法研究案例。(https://www.daowen.com)

案例研究需要收集，发掘，整理出数量足够、具有示范意义的案例，然后围绕着这些案例展开广泛的讨论。正因如此，我们提倡有更多的人都来参与案例的记录、收集、发掘和整理。案例有没有研究价值、有多大的研究价值，都取决于案例的典型性。有的案例可以因为被人反复用来比照现实，预测未来而成为经典。一个有影响力的案例能不能被发掘出来，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发掘者的素养和眼光。

在汽车和汽车工程的历史长河中，从不缺乏典型案例。仅就近十多年显现的案例而言，美国汽车三巨头遭遇生存危机、韩国汽车业的兴衰与复苏、戴姆勒-奔驰（Daimler-Benz）和克莱斯勒（Chrysler）的合并又分手等事件的背后，都蕴藏着经济全球化和经营的普遍规律。就国内而论，“重汽三兄弟”分家后的经营绩效反差、中国重汽死而后生迅速崛起、奇瑞等自主品牌突出重围、轿车业的中国现象、自主品牌轿车的市场挫折等都是某些经济和管理规律使然的结果。如果把这些案例后面蕴藏的“真经”挖掘出来，其价值足以溢出汽车业，普遍地指导其他行业。

案例研究和后面将要讨论的历史事件研究既有联系又存区别。二者都以过去的事实和演变的结果为研究对象，不过，历史事件研究从史学的广角对事实展开全景式的研究，为现实提供普适的参照，案例研究则以经济学、管理学等专业的视角剖析事实，发掘、佐证规律，为决策提供特定的参照。概而言之，案例研究是用历史事件研究的成果做出的深加工，形象地讲，历史事件研究是采矿的过程，能告诉我们事件中埋藏的“矿藏”的成色和分量，案例研究则是“选料琢器”的工作，让我们实实在在地体验到“器物”多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