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药治疗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贫血的思路与方法
摘要
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贫血(autoimmune hemolytic anemia,AIHA)是免疫性溶血性贫血中最多见的一种类型,也称获得性免疫性溶血性贫血。由于血液中出现抗自身红细胞的免疫抗体,导致红细胞破坏、寿命缩短而产生溶血性贫血[1]。根据自身抗体血清学特点分为温抗体、冷抗体型和兼有温冷抗体型;根据有无基础疾病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2]。
AIHA在疾病演变的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归属。急性发病者,以身黄、目黄为主,属中医学“黄疸”范畴;后期以头晕乏力、面色皮肤苍白等气血亏虚症状为主,属“虚劳”范畴;病程中以腹部癥块明显为主者,亦可归属“积聚”范畴。其发病多由于肝木失调、湿热熏蒸,脾肾亏虚、精血不足,正气虚弱、瘀血阻络所致。临床常表现虚中夹实、本虚标实之病理和证候;本虚为脾肾阳虚、气血亏损,标实为湿热内蕴、气机郁阻,或寒凝血脉、瘀血内阻;其主要病位在脾肾,涉及肝胆。临床辨证分为湿热内蕴、气血两虚、脾肾亏虚、瘀血阻络四型。用自拟抗溶系列方加减治疗。同时应注意正虚邪实、分清主次,中西结合、分期治疗,辨证论治,活用桂枝、柴胡、大黄、虎杖四药。
1.病因病机
AIHA既可由内热和内寒而诱发,也可因湿热、暑热、热毒所致,或因感受寒热之邪而发,病程中常伴见尿色加深,黄疸和寒热。本病常反复发作,经久不愈,临床常表现虚中夹实,本虚标实之病机和证候,本虚为脾肾阳虚、气血亏损;标实为湿热内蕴、气机郁阻,或寒凝血脉、瘀血内阻。其主要病位在脾肾,涉及肝胆。
1.1肝木失调湿热熏蒸
素体禀赋不足,后天失于调理,或情志不遂,肝气郁滞,升降失调,疏泄失司,胆汁不循常道,浸淫肌肤,则发黄疸;或过劳伤脾,脾胃虚弱,湿浊内生,日久化热;或外感寒邪,入里化热;或直接感触湿热邪毒,阻于肝胆,湿热熏蒸,胆汁外溢,皆可致肝木失调,肝胆湿热,而发黄疸;湿热交蒸伤及营血,引起血败气亏,出现气血不足之象,乃成本病。
1.2脾肾亏虚精血不足
肾为先天之本,藏精而生髓;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精血同源而互生。若先天禀赋不足,或房劳过度,多致肾精损伤,精亏血少,肾阴受损,肾水不足,日久阴损及阳,阳气虚衰,阴阳两虚;后天失于调理,脾胃受损,运化功能失常,气血生化不足,而水湿痰浊内生,日久郁而化热,湿热交蒸;或从寒化,寒湿凝滞,均可阻滞气机,而发本病。
1.3正气虚弱瘀血阻络
脾肾亏虚,正气不足,肝失所养;或因肝木失调,气血失和,运行不畅,因虚致实,形成血瘀;或因卫气虚弱,感受寒邪入里,血受寒则凝,致气滞血瘀,日久结成癥块;或病久气血不足,运行受阻,复因湿热邪毒相搏,瘀阻于腹,形成腹部癥块,瘀热交结,深入骨髓,暗耗精血,加重虚损,而发本病。
2.辨证论治
AIHA之温抗体型者,应积极寻找病因,治疗原发疾病,早期治疗应清利湿热与补虚相结合;当有血红蛋白尿发作、黄疸加重时,宜中西医结合治疗;后期有癥块形成时,宜加用活血化瘀及软坚散结药物。其属冷抗体型者较为少见,发病时多有四肢寒冷,口唇、肢端发白或青紫等症,乃阳气本虚,复被寒湿侵袭所致,适当温阳活血,固表补肾。
2.1湿热内蕴
症状:白睛、皮肤发黄,尿色如茶或深如酱油,或有发热,口渴而不思饮,腰背痠痛,便干,心悸气短,头晕乏力,舌质淡,苔黄腻,脉濡数。
病机分析:素体亏虚,脾胃虚弱,运化失常,湿浊内生,日久化为湿热;或复感湿热外邪,内伤肝脾营血,胆汁外溢,发为黄疸;湿热败血下注膀胱,则尿色如茶或深如酱油;湿热内蕴,则口渴不思饮,便干,舌苔黄腻,脉濡数;病程日久,反复发作,气血更耗,不能荣养滋润,则腰背痠痛,心悸气短,头晕乏力。
治法:清利湿热,佐以活血。
方药:清利湿热抗溶汤。
茵陈30g,栀子10g,大黄10g(后下),茯苓15g,猪苓10g,泽泻10g,柴胡10g,桂枝6g,黄芪15g,当归10g,虎杖20g,丹参20g,鸡血藤15g,白茅根30g,甘草6g。
方药分析:方中茵陈、栀子清热利湿退黄;茯苓、猪苓、泽泻渗湿利水;柴胡疏泄肝胆湿热;虎杖清热利湿,活血解毒;黄芪、当归益气补血;桂枝助阳化气行水,并防茵陈、栀子、大黄苦寒败胃;大黄清热利湿,兼能化瘀;丹参、鸡血藤养血活血;白茅根清热凉血利尿;甘草解毒和中。
加减:若气血虚弱明显者,加党参、白芍以补气养血;湿重者,加藿香、薏苡仁以祛湿;热重者,加黄芩、黄连以清热燥湿;食少腹胀者,加陈皮、炒白术以理气健脾;瘀血征象明显者,加益母草、泽兰以活血化瘀,利尿退黄。
2.2气血两虚
症状:面色㿠白或萎黄,气短乏力,心悸头晕,自汗,神疲懒言,口唇色淡,兼有湿热者,白睛可有轻度发黄,舌体胖大,舌质淡,苔薄白或微黄腻,脉细。
病机分析:气为血之帅,气虚则运血无力;血为气之母,血虚则气化无源。或湿热交蒸,伤及营血,血败气亏;或脾肾两虚,气血化源不足;或瘀血久踞,新血不生,皆可致气血亏虚。血虚不能荣润濡养,则面色㿠白或萎黄,心悸头晕,口唇色淡,舌质淡;气虚不能温煦充养,则气短乏力,神疲懒言,舌体胖大,脉细;气虚不摄则自汗;湿热交蒸则白睛轻度发黄,舌苔微黄腻。
治法:益气养血,补精益髓。
方药:益气养血抗溶汤。
党参15g,黄芪30g,茯苓15g,炒白术10g,当归15g,熟地黄15g,白芍15g,川芎10g,阿胶10g(烊化),茵陈15g,柴胡10g,虎杖15g,桂枝5g,甘草10g。
方药分析:方中党参、黄芪益气生血;茯苓、白术健脾益气利湿;当归、熟地黄、白芍、阿胶滋补阴血,补精益髓;茵陈清利湿热而退黄;柴胡疏肝理气;虎杖清热利湿,解毒化瘀;桂枝温阳化血活血;川芎通达气血;炙甘草补脾益气和中。
加减:若余邪未净,湿热留恋而身目俱黄者,加大黄、栀子、泽泻,并加大茵陈用量以清利湿热余邪;瘀血征象明显者,加丹参、鸡血藤以养血活血;脾虚者,去阿胶,加山药、薏苡仁以健脾益气,利水渗湿。
2.3脾肾亏虚
症状:面色㿠白,头晕耳鸣,纳少便溏,腰膝痠软;偏于阴虚者,五心烦热,舌质红,少苔,脉细数;偏于阳虚者,怯寒肢冷,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脉细弱。(https://www.daowen.com)
病机分析:肾主骨生髓而藏精,血为精所化,肾精不足,则髓海空虚无以化血;脾失健运,则气血生化乏源,皆致血虚不荣,面色㿠白;脾肾两虚,气血不足,则头晕耳鸣,纳少便溏,腰膝痠软;阴虚生内热,虚火上扰,则五心烦热,舌质红,少苔,脉细数;阳虚生内寒,失其温煦,则怯寒肢冷,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脉细弱。
治法:健脾益气,滋肾填精。
方药:补益脾肾抗溶汤。
党参15g,当归15g,熟地黄15g,枸杞15g,山茱萸15g,茯苓15g,炒白术10g,怀牛膝10g,山药15g,茵陈10g,柴胡10g,虎杖10g,桂枝8g,炙甘草10g。
方药分析:方中党参、茯苓、炒白术、炙甘草健脾益气补中;当归滋补阴血;熟地黄、枸杞、山茱萸滋肾填精;怀牛膝补肝肾、强筋骨,兼能活血化瘀;山药补益脾肾;茵陈清利湿热;虎杖清热利湿,活血解毒;柴胡疏肝理气;桂枝温阳化血活血。
加减:若气血虚弱明显者,加黄芪、阿胶以益气养血;兼血瘀者,加鸡血藤、丹参以养血活血;偏阴虚者,去柴胡、桂枝,加何首乌、女贞子、玄参以滋阴补肾;五心烦热明显者,柴胡易银柴胡,加龟板胶、生地黄以滋阴清热凉血;偏阳虚者,加炙附子、仙灵脾、菟丝子以温补肾阳;纳差者,加扁豆、炒麦芽以健脾消食;便溏者,加补骨脂、砂仁以温补脾肾而止泻。
2.4瘀血阻络
症状:面色晦黯,头晕乏力,腹中癥块,午后低热,或形体消瘦,毛发不荣,肌肤甲错,或肢体疼痛,或腹部刺痛,舌质淡或淡紫,苔薄,脉细涩。
病机分析:脾肾亏虚,气血不足,则头晕乏力;气虚则推动血脉运行无力,瘀血内停,日久成积,故腹中癥块,舌质淡紫;瘀血日久,新血不生,肌肤经脉失于濡养,则面色晦黯,或形体消瘦,毛发不荣,肌肤甲错,脉细涩;血行瘀阻,不通则痛,故肢体疼痛,或腹部刺痛;瘀血内停,气血阻遏不通,郁热在内,则午后低热。
治法:活血养血,祛瘀生新。
方药:活血化瘀抗溶汤。
黄芪30g,当归15g,赤芍15g,川芎10g,怀牛膝10g,鸡血藤20g,丹参20g,柴胡15g,郁金10g,虎杖20g,桂枝5g,大黄10g(后下),炙鳖甲15g(先煎),莪术10g,炙甘草10g。
方药分析:方中黄芪补气行血生血;当归补血和血;赤芍、川芎活血化瘀;怀牛膝活血补肾;鸡血藤、丹参养血活血;柴胡、郁金疏肝理气,行气活血止痛;虎杖清热利湿,活血解毒;桂枝温阳化血活血;大黄祛瘀生新;炙鳖甲、莪术软坚散结,活血消癥;炙甘草益气和中,调和诸药。
加减:若气血虚弱明显者,加阿胶、熟地黄、党参以补益气血;气滞症状明显者,加香附、枳壳以理气行滞;伴阴虚者,去柴胡、桂枝,加龟板胶、女贞子、旱莲草以滋阴清热;伴阳虚者,加炙附子、仙灵脾以温阳补肾;伴纳差者,加陈皮、炒麦芽以健脾开胃消食;兼黄疸者,加茵陈、栀子以清利湿热;腹中癥块肿大明显者,亦可加用大黄䗪虫丸(《金匮要略》)攻补兼施,峻剂丸服[3],以达破血消癥,祛瘀生新之效。
3.体会
3.1正虚邪实分清主次
本病起病急暴者,标实常为湿热或寒邪,致使血败或气血速亏;起病缓慢者,日久不愈,以正虚为主,兼见标实,常为本虚标实之证。故临证需四诊合参,仔细审查虚实轻重,分清主次,或以祛邪为先,或以扶正为主,或扶正祛邪共施。即使湿热内蕴,黄疸明显者,在应用大剂量清利湿热药的基础上,亦必须兼顾“血虚”之本,酌情加用益气生血,或补血养血之品,以祛邪不伤正;瘀血阻络,腹中癥块者,应考虑到正虚夹瘀的存在,在应用大剂量活血化瘀药的同时,务必兼顾扶正,以达到祛邪扶正的治疗效果。在本病的起始病因中,由于湿热血瘀在病程的不同阶段,或留恋三焦,或停积胁下,或郁伏体内,故应在扶正的基础上,必须兼顾清利湿热及活血化瘀,即使气血两虚及脾肾亏虚者,仍应佐以清热利湿祛瘀之品,以扶正不忘祛邪。只有这样,才能提高疗效。
3.2中西结合分期治疗
AIHA急性发作期,宜用西药糖皮质激素迅速控制溶血为主,辅以中药清利湿热、利胆退黄之法;一俟溶血得到控制后,应减量或停用激素,而以中药辨证施治,巩固疗效。慢性期或溶血不发作期,应注意预防复发,宜用中药调和阴阳,衰其过盛,补其不足,着重调补脾肾,以固正气。在使用激素期间,应以养血滋阴为主,并尽可能减少激素的用量或停用激素,以降低其副作用;在激素减量阶段,治宜温阳益气,以恢复造血功能;在疾病平稳阶段,应调补阴阳气血,巩固疗效。并发血管栓塞或有肝脾肿大者,应加强中药活血化瘀的力度,并可加用中药制剂川芎嗪、血塞通或丹红注射液静脉滴注,以增强疗效。
3.3辨证论治活用四药
治疗AIHA,余临证常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灵活应用桂枝、柴胡、大黄、虎杖四味中药。
桂枝味辛、甘,性温。清代邹澎《本经疏证》云:“桂枝能利关节,温经通脉……其用之道有六:曰和营,曰通阳,曰利水,曰下气,曰行瘀,曰补中。”本病选用桂枝,其作用主要表现在“化血”“利水”“祛瘀”“补中”四个方面,常用量3~8g,用量宜小。若湿郁化火兼阳明腑实,以及阴虚阳盛,血热妄行者,则忌用;若确要用之,则加入白芍以制其温散之性。
柴胡味苦、辛,性微寒。清代汪昂《本草备要》云:“人第知柴胡能发表,而不知柴胡最能和里,故劳药、血药往往用之。”姚球《本草经解要》云:“春气一至,万物俱新,柴胡得天地春升之性,入少阳以生气血,故主推陈出新。”张秉成《本草便读》云:“柴胡……专入肝胆二经,能调达木郁,疏畅气血,解散表邪,如同补药。”本病选用柴胡,其作用主要表现在“和里”“疏肝”“退热”“推陈出新”四个方面,常用量10~15g。若真阴亏损,肝阳上升者忌用。
大黄味苦,性寒。成书于东汉末期的《神农本草经》云:“大黄……下瘀血、血闭寒热,破癥瘕积聚、留饮宿食,荡涤肠胃,推陈出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脏。”明代张介宾《景岳全书》云:“大黄……夺土郁壅滞,破积聚坚癜,疗瘟疫阳狂,除斑黄谵语,涤实痰,导瘀血,退湿热,开燥结,消痈肿。”本病选用大黄,其作用主要表现在“清热”“调中”“退黄”“通滞”“消癥”五个方面,常用量5~10g。具体应用及用量当视正虚、邪热的程度,以及病情发展变化等情况,进退取舍,灵活加减,切勿误用、久用,而耗伤正气。
虎杖味苦,性寒。梁代陶弘景《名医别录》云:“虎杖……主通利月水,破留血癥结。”唐代甄权《药性论》云:“虎杖……主治大热烦躁,止渴,利小便,压一切热毒。”本病选用虎杖,其作用主要表现在“活血通络”“消癥”“清热利湿”“退黄”四个方面,常用量10~30g,且用量宜大,孕妇慎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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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晓军,胡大一.血液内科[M].北京: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36-37.
[3]吴洁,申弘道.大黄䗪虫丸联合化疗治疗中晚期原发性肝癌的临床观察[J].西部中医药,2011,24(10):55.
(刊登于《西部中医药》2016年第29卷第2期,夏小军、段赟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