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军主任中医师用柴胡桂枝汤治疗“唾血”并“蛇串疮”1例
夏小军主任中医师系全国优秀中医临床人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从事血液病临床研究工作20余年,学验俱丰。笔者曾治疗“唾血”并“蛇串疮”1例,因初治失宜,使新患未平,宿疾“顽痹”又起,以至产生“坏病”。后在吾师夏小军主任中医师指导下,采取分经论治的原则,结合《伤寒论》相关条文,处以柴胡桂枝汤治之,使新患宿疾得平。
1.病史回顾
患者张某,女,47岁,农民,华池县南梁乡人。主因“舌面渗血半月,右胁区灼痛1周”,于2010年4月3日就诊。患者于4年前出现四肢关节疼痛,于2008年5月曾于某医院确诊为“类风湿关节炎”,遵医嘱间断性服用尼美舒利、雷公藤总甙、强的松等(具体剂量不详)治疗1年,近半年来仅服用强的松(5mg/d)维持治疗,病情较稳定。半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舌面渗血,未予重视;1周前自觉右胁区烧灼样刺痛,继而出现疱疹,故来诊。血常规检查:血小板计数33×109/L,白细胞、红细胞计数均正常。骨髓检查:符合血小板减少性紫癜骨髓象。肝肾功检查均正常。
2.初治失宜
刻下症见:舌面渗血,血随唾出,色淡红,量不多,右侧胸胁刺痛,胁区疱疹呈带状分布,部分溃破兼有渗血,伴乏力倦怠,头晕目眩,大便溏薄,舌质淡,苔薄黄,脉弦细。四诊合参,诊断为“唾血”“蛇串疮”,辨证为肝火上炎,血热妄行之证,治以清泻肝火,凉血止血之法。方拟龙胆肝汤加减:龙胆草6g,黄芩10g,栀子10g,泽泻10g,车前子10g,当归6g,生地黄10g,柴胡10g,生甘草6g,马齿苋10g,板蓝根10g,白茅根30g,败酱草15g。3剂水煎服,每日1剂,分2次服用。
3.“坏病”始起(https://www.daowen.com)
上方试投3剂,舌面渗血略减,右胁区已溃疱疹少许收敛,但刺痛加重,仍大便溏薄、纳食不佳。上方去生地,龙胆草用量减至3g,加川楝子8g、元胡8g,更进5剂后,胁区刺痛未减,又出现四肢关节疼痛伴屈伸不利,大便次数明显增多,乏力倦怠,畏寒肢冷,舌质淡,苔薄白,脉弦细。考虑施治失宜,苦寒伤及脾阳,诱发宿疾“顽痹”,使病情复杂变坏而产生“坏病”。进退两难之际,请夏师会诊。
4.名师指津
4.1欲祛标实勿忘本虚
夏师认为,患者由于长年劳作,阳气受损,卫外不固,风寒湿邪乘虚而入,客于经脉,气血运行不畅,筋骨支节失养,绌急而痛,遂成“痹证”。日久则阴寒凝滞,困遏脾阳,故见便溏;脾气不足,摄血无权,血溢脉外,则见唾血;脾运不健,湿邪内生,胆腑气机被遏,疏泄失常,少阳相火妄动,循经上炎,与表里之寒湿邪气搏结,蕴而化毒,客舍胁里,经脉瘀滞不利,故见胁肋刺痛;火毒外发,则见右胁区疱疹呈带状分布,“蛇串疮”始作。总之,本病起初,病位在脾和胆;病性为本虚标实,寒热错杂,以标实为主;病机为脾阳不足,湿浊内生,阻遏气机,相火上犯,湿热搏结,蕴毒外发。本当从健脾益气、和解枢机而治,但初治忽视本虚,而着眼标实,治以清泻肝火,凉血止血,因此宿疾顽痹即发。
4.2分经辨证独辟蹊径
夏师认为,临证若见病情复杂、审证不清、治疗不知何从之时,可采取六经辨证,分经而治,常可取效。通过以上病因病机分析,可知病先犯太阴脾经,继而影响至少阳胆经,以至形成太阴少阳并病。因重投清肝泻火之剂,致使其出现四肢关节痛之兼变证。《伤寒论》第247条所述:“太阴中风,四肢烦痛,脉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276条又云:“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说明太阴病,可出现“四肢烦痛”之表证即太阴中风证,桂枝汤可治之;《伤寒论》第146条云:“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说明少阳证未解而兼见“肢节烦疼”,乃少阳兼表证,柴胡桂枝汤主之。
综上所述,本病属太阴少阳合病并兼表证,故治以疏解少阳、通络止痛、解肌祛风、调和营卫之法。方拟柴胡桂枝汤:柴胡15g,桂枝10g,黄芩10g,党参10g,半夏10g,生姜10g,大枣4枚,甘草6g。
5.诸症得平
上方连服3剂,患者“肢节烦痛”大减,屈伸得利,右胁区刺痛亦有所减轻,溃破之疱疹基本收敛,唾血已止,大便次数减少。知药中病机,效不更方,原方更进5剂,四肢关节疼痛消失,活动自如,右胁区疱疹已消失,仅转侧翻身则胁区轻微作痛。复查血小板计数亦升至65×109/L。遂上方加川楝子、元胡各8g,蒲黄、五灵脂各10g,蜈蚣1条,以增其行气止痛、化瘀祛风之功。服至7剂之后,诸症皆消,血小板计数108×109/L。又予补中益气丸益气健脾补中半月,巩固其效。停药随访2月,病情未复发,并多次复查血小板计数,均正常。
6.心得体会
本病例为“唾血”合并“蛇串疮”,初治因审证不清,着眼标实之表象,弗顾本虚之根本,重投清肝泻火之剂,损伤中阳,以至诱发宿疾“顽痹”,使病情复杂变坏而产生“坏病”。此时若温补脾阳、祛风散寒,因其温散之性,一则有助血妄行之弊,可加重唾血;再则恐其加重火热“疮毒”,而致胁部“串疮”溃而不收。故遵“治病必求于本”“经之所过,病之所治”之明训,采取分经论治的原则,结合《伤寒论》相关条文所述,治以疏解少阳、通络止痛、解肌祛风、调和营卫之法,方用柴胡桂枝汤治之而获良效。
(刊登于《中国中医药信息》2011年第18卷第3期,段赟、李雪松 作,夏小军 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