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游茈碧湖
旅途故事
时间：明崇祯十二年（1639）
出场人物：徐霞客、何公及其子
十八日，天刚亮，徐霞客就迫不及待地起床吃饭，准备出发，结果……挑行李的挑夫竟然逃跑了。好在旅店人手多，店家还提供挑行李服务，送徐霞客到了浪穹县（今云南洱源县）。
进入浪穹县境内，又向西南田间走，走过一座小石桥，有一片浩荡的湖。湖的北边和浪穹海子相连，南边映衬山色，西边城墙耸立，湖的中间有一块堤坝，将湖分成了两边，堤坝又长又宽。徐霞客沿着堤坝寻找它的尽头。
徐霞客沿着堤坝向西行。这里的堤坝和西湖的苏堤非常相似。虽然没有西湖的六桥花柳，但也有青山绿水环绕，湖中小岛如珍珠一般，成了画龙点睛之笔。这一点又是西湖比不上的。湖中有点点渔船游荡，湖边新长出的蒲公草毛茸茸的，让人一见就想抚摸。湖水一眼望去，无穷无尽，渔舟漫游，翠鸟点水，意境悠远。所以此湖名“茈碧”，真是名副其实啊。
往西二里，湖中有小岛，岛上有上百户人居住。小岛南部有一块高六尺、长三尺形状像乌龟一样的石头。小岛北边有小道迂回的山岗，高四尺，长十多丈，东面突起一块宛如高高仰起的头。因为形状像蛇，人们称它为“蛇石”。龟和蛇四周有九个沸泉腾溢的洞穴，龟口向东南，蛇口向东北，两张石口都源源不断吐出沸腾的泉水，泉水掉落击打在湖面，引起阵阵涟漪。
龟石上建了一个玄武阁。因为玄武阁下面环绕着九个洞穴，这里也被称为“九炁台”。九炁台的水很烫，不能直接用来沐浴洗漱。
这座岛上还有其他景色，但徐霞客急着进城，便无暇游览。
从九炁台向西边走，由东门进入浪穹县城。随后，徐霞客便将行李放在护明寺，去拜访了何公。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何公在四川省和浙江省都当过官，还在一首诗中写到过徐霞客。徐霞客听说这件事后一直很想与他见一面，但由于种种原因错过了，一直未能见面，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好不容易遇见，何公发誓一定要带着徐霞客好好游玩一番才肯罢休。
上午，何公就在东关外为徐霞客准备好了船，随行的还有他的四个儿子，几人一起结伴游玩好不热闹。这船不用船桨，只用竹篙撑水就可以。
在湖中向东北行了三里，湖中央也有两三户以打渔为生的人家。这里的景色也十分美好，有亭台楼阁，登上去，可以将湖光景色尽收眼底。何公打算在这个地方重新建楼房，居住下来。为此，他还邀请徐霞客为他预先写一副新对联。徐霞客欣然答应了好友的请求。
不一会儿，船就从湖划入海了。南面是湖，北面是海，形状像葫芦，中部狭窄处犹如葫芦的细处。湖比较大，但是水浅；海比较小，但是水深。湖叫作花碧，海叫作洱源。东边是洞鼻，西边是圆头村，北边是龙王庙，三面环山，形成深窝状，海水就从这里溢出，往南流去，形成湖。
海子中央被太阳折射出琉璃一般的光彩。海子有数丈深，因为底下的温泉气泡温度高，一串一串的泡泡咕噜咕噜涌出海面，湖面温度相对较低，气泡在接近水面时纷纷破裂，但碎裂前这些泡泡仍奋力一跃跃出水面。在太阳的照射下，犹如由一串串珍珠、美玉做成的唯美珠帘，这些涌出的“珍珠美玉”源源不断，俨然一棵棵珍珠树。这就是传说中“灵海耀珠”的景色。
第二天，徐霞客原本还想与何公一起游玩，却没能找到他，只能与他的几个儿子第二次去九炁台。原本他们计划去九炁台的池子里沐浴，但是非常不巧，这一天沐浴的人陡然增多。他们只在九炁台弹琴、小饮清酒，高谈阔论。徐霞客与何公的长子深刻交流后，惊喜地发现，他不仅擅长写文章，作词也厉害，还精通各种乐器。
随后，他们就着龟口的泉水煮鸡蛋作为午餐。不一会儿，寺里的僧人又送来食物，为大家下酒。一行人一直到下午才返回。
返回的路上，风很急，何公的长子抱着琴迎风而上，让风来合奏。琴弦发出优美的音律，犹如山水本来的音色，更显怡然、自然。
原典精选
海子①中央，底深数丈，水色澄莹，有琉璃光穴从水底喷起，如贯珠联璧，结为柱帏，上跃水面者尺许，从旁遥觑②水中之影，千花万蕊，喷成珠树，粒粒分明，丝丝不乱，所谓“灵海耀珠”也。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海子：海子是云南、西藏等地区对湖泊的称呼。
②觑（qū）：窥视，眯着眼睛看。
译 文
海子中央有数丈深，水色清莹透亮，有琉璃的光芒从水底洞穴喷射出来，就像一串串珍珠美玉，结为水柱帷幕，往上跃出水面一尺多高，从旁边眯着眼睛看水中的影像，犹如有千花万蕊喷出来形成了珍珠树，粒粒分明，丝丝不乱，这是所说的“灵海耀珠”的景色。
二十日何君未归，两长君清晨候饭，乃携盒抱琴，竞堤而东，再为九炁台①之游。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
注释
①九炁（qì）台：在洱源县城东郊九气台村，水温达76℃，可烫熟鸡蛋。附近的真武阁，为大理白族自治州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译 文
二十日，何君没回来，他的两个大儿子清早就等我吃饭，于是携带饭盒，抱着琴，穿过湖堤，第二次去游九炁台。
何长君不特文章擅藻，而丝竹①俱精。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
注释
①丝竹：对弦乐器与管制乐器的总称。
译 文
何君的长子不仅擅长文章、词藻，还精通弦乐器、管乐器。
趣味知识打卡
茈碧湖
茈碧湖位于云南省大理洱源县，湖中盛产茈碧花，故而得名。
茈碧花，花属睡莲科，一般在夏季开放，多为黄白色，花茎有筷子那么粗，长10米左右，叶子呈心形，仅在每天太阳刚出及午后，开放半个小时左右，其余时间闭合为花蕾状，因此也被人称为“子午莲”。清代《云南通志》中有记载：“采而烹之，味美于蒪菜（莼菜）。”可见茈碧花也是当地人的一道美味菜肴。
茈碧湖中，还有一种罕见的自然景观—水花树。风和日丽时，乘船到湖心就有机会欣赏到这样的奇景：在碧绿透明的深水中，从下而上，冒出一串串晶亮的水珠，在阳光的映照下，犹如一株株挂满珍珠的玉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