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 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芷 若

芷若是我的小学同学,她皮肤白皙,大眼睛水灵灵的。她在县城的学校里上小学,言谈举止透着一种文雅,让我这个一直在乡下读书的学生感到自惭形秽。

芷若小学二年级时就转到县城读书了。我跟爸妈哭闹多次,也想转到城里读书,但爸爸一辈子不喜欢求人,麻烦人,我只好作罢。

暑假我接替当兵去了的小哥上山放牛,一大早上山,夕阳西下的时候,跟着村里的牛群回村。我赶着牛路过芷若家的大门口,她和她大嫂坐在门楼底下乘凉,看到我脏兮兮的样子,她大嫂笑着喊我“牛倌”。我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我不想当牛倌,虽然我喜欢在山坡上跟放牛、放羊的孩子一起玩耍,但我也羡慕芷若文文静静地在门楼下面看书、写作业、打扑克牌。

初一时,我英语什么都不会,就借芷若的暑假作业本抄答案,那时还我冥顽不化。我是初二下学期开始发奋学习的,最初我把芷若当作学习榜样。不过到了初三时,我找芷若借复习材料,她正系一条花围裙在厨房做饭,一脸恬淡的微笑。我想,初三学习那么紧张,我每天在教室学习十几个小时,吃晚饭时吹一会儿清凉晚风都觉得奢侈,芷若居然有时间帮家人做饭。也许她没想过考高中、上大学。我们村离县城近,城边上的人有种优越感,不强迫孩子学习。

我考上了县一高,到县城读书,我也是继我大哥后,村里第二个考上县一高的学生。芷若没考上高中,无怨无悔地回乡务农了。之所以说她无怨无悔,是因为我每次见到她,她都一脸甜美的笑,没有一丝的哀怨或忧愁。

后来我读大学、研究生,留在城市工作。芷若嫁到了北庄,生了两个儿子。

我妈从小喜欢芷若,芷若妈却从小都喜欢我。芷若妈每次见我,都笑着夸我。小时候我感冒,妈妈带我去门市部旁的诊所看病。诊所后面,种着一片大烟花,红色的花开得鲜艳艳的。没病的时候,我也喜欢在诊所玩,手弄破了,就到诊所里抹一点红药水或紫药水。芷若也感冒了,她妈带着她也到诊所看病。医生给我打了一针青霉素,我的感冒很快就好了。芷若对青霉素过敏,她的感冒一个多月才好。芷若妈羡慕地跟我妈说过多次。我从小很少生病,病了去诊所拿点药吃就好了。(https://www.daowen.com)

芷若是我大嫂的娘家堂妹,她爸是大队干部。常有邻村的人打了架,一身泥一身伤,吵吵闹闹来到芷若家,让芷若的爸断案。我的同桌冯洪梅,就曾跟着她哥、她姑父、她表姐等一干人,还有跟她家打架的一拨人,在芷若家的院里哭诉说理。芷若的爸指着冯洪梅的姑父说:“老陈,你是党员,怎么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小孩子爱看热闹,到芷若家评理的一拨拨人,似乎在演绎一出出的闹剧,让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孩子好不开心。

芷若的爸最早与人合伙在山坡上烧砖窑,不过没多久砖窑就熄火了。废弃的砖窑成了放羊、放牛的人歇息的地方。十年后,我的小哥开了一家上规模的砖厂,做得比较成功。砖厂最兴旺的时候,每天有上百人在那里干活儿。

我到宁波工作后,大嫂说芷若的妈常问起我。我大侄的女儿妞妞几个月时,大嫂抱着她参加娘家人的婚礼,芷若妈看到妞妞,说妞长得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芷若的小儿子,跟妞妞一样大,她的爱人是农民,平时在县城揽活。

芷若有个弟弟,小时候我也想要个弟弟,邻居婶子哄我说,她上山干活时,会给我刨个弟弟回来。芷若的爸去世时,芷若的弟弟还没结婚,他到深圳去找在那里打工的女友,没想到女友不认他,还让人打他。他被人扎了几刀,浑身血淋淋地躺在马路上。看到一个骑摩托车的人过来,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住人家的腿,求人家送他去医院,被摩托拖行百米也不松手,那人终于不忍,把他送进医院,医院通知他家人来接他回去。芷若的弟弟回来后,在县城开理发店发了家,不仅娶了漂亮妻子,生了两个漂亮闺女,还在县城买了楼房,在家里的老宅上也盖了楼房。芷若妈最疼爱小儿子,小儿子一家常住县城,她就给他家看门。

芷若的大嫂是新中国成立前一位县长的女儿。她性格开朗大方,生有一儿一女,儿子不苟言笑,小方脸黝黑,一对黑亮的大眼睛,像戏里的包公,村里人都叫他“老包”。

“老包”的姐是芷若的大侄女,她结婚时,芷若的大嫂对女婿说,过年得准备十八个筐子。芷若姊妹七个,还有堂姊妹七个,加上邻村的本家亲戚,正好十八家。新女婿走亲戚时,一家要送一个筐,筐里有礼条(两根连着的猪肋骨)、烟、酒、点心等八样礼。村里人说,娶大家庭的女儿做媳妇,得有心理准备,逢年过节走亲戚,都要一大笔开销。

我二十多年没有见芷若了,我想她一定还每天带着恬淡的微笑,知足常乐地享受乡村的慢生活。我的脑海里,还一直留着她小时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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