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 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青 黛

小时候,青黛是个挨打垛子,她妈一天打她三次。她姐妹三个,她最小,相貌最差。她的右腮中间,有个酒窝状的坑,是她小时候正在吃饭,看到妈妈要去赶集,就拿着筷子追撵,跑着跑着,一跟头摔地上,筷子把右腮扎透了,留下的疤就是这个窝。

几乎每天,青黛都闯祸。她常去邻居晴嫂子家玩。晴嫂子的孩子两岁多,有时候她去厨房做饭,也让青黛帮她看会儿孩子。青黛看到晴嫂子的席子下面,有一些硬币,就偷偷拿了去门市部买糖吃。几次以后,晴嫂子发现了,告状给青黛的妈。青黛妈拿着棍子追打,青黛一蹦子跑到二萍姐家的屋后。一头老牛正卧在地上,悠闲地倒沫,牛绳拴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上。青黛急中生智,鞋子一蹬,哧溜哧溜爬到了树上。她妈其实没真想打她,碍着晴嫂子的面,做做样子。

青黛记吃不记打。过年时,她拿了她妈枕头下面的五元钱,买了水果糖。她妈发现了,气得发抖,心想要结结实实打她一顿,非把她打来改正才行。她妈脱了她的棉裤,大姐、二姐按着她的身子,她妈用塑料鞋底子抽她屁股,抽得出了血丝。青黛有一段时间,打牌都打不成,一坐下,屁股就疼得受不了。

打不了纸牌,青黛跟几个小孩一起砸砖。大家把压岁钱换成硬币,一人兑一个硬币,摞一块砖上。在砖的一米处,画一道线。大家通过锤子、剪刀、布游戏,决定砸砖的先后顺序,然后站在线上,用手里的硬币,砸砖上的硬币。晓蝶第一个砸,她手气好,只一下,把几个硬币全砸落地上。后面的人,没机会砸了。青黛急眼了,拾一块小石头,向晓蝶砸来,晓蝶的额头顿时冒了血。青黛妈带晓蝶去卫生所包扎,又拿着礼物到晓蝶家赔礼道歉。大过年的,晓蝶额头上多了一个白纱布块,纱布用白色的胶布粘了个井字。害得晓蝶不能去亲戚家拜年,不能挣压岁钱。青黛少不了被她妈打一顿,这次她妈一巴掌把青黛的脸打肿了。

青黛不爱学习,夏天老在课堂上打瞌睡。爱打人的男老师秦老头子,没少用书本扇青黛的头脸。有一次,青黛被老师扇了一书本,还没醒,闭着眼骂了句脏话。班里同学哄堂大笑。秦老头子五十多了,被小学生骂,气得发抖。他把青黛提溜着拉到教室外,说叫你家长来,否则你就别再来上学。

那时小学女生爱吹泡泡糖,青黛上课时,用舌头拱舌根下的泡泡糖,趁老师板书的空儿,突然吹出一个大泡泡。有一次,秦老头子在板书,青黛又吹泡泡糖,这次泡泡吹得大,风一吹,泡泡贴了她一脸。她还没来得把泡泡吸嘴里,秦老头子猛地回头,看到了青黛的脸,气呼呼地走下讲台,把青黛趔趔趄趄地拉到了教室外。回到教室,秦老头子还气得喘粗气。

有一次,我经过老师的办公室,听到两位女老师在聊天。一个说:“我就喜欢竹林村的青云、青霞姐妹俩(青黛的两个姐姐),文文静静,秀秀气气的。”另一个说:“她们的妹子青黛,可是个刀枪不入的‘大木刀’。”“大木刀”是老师称呼傻大憨粗的女生的。

青黛的个子比同学稍高,体格较壮。她虽然长得高,但头小、脸小、眼小,有点嬉皮笑脸,又有点奸诈。

班里有的男生长得挺白净的,脑子却糨糊一样,学习一塌糊涂。老师称呼这类学生“光脸信子”。“信子”就是“信毬”“傻瓜”的意思。(https://www.daowen.com)

青黛小时候劣迹斑斑,比如捉了青蛙烧死,捉了虫子活埋。见猪打猪,见狗撵狗。见桃偷桃,见杏偷杏。舀水时掉进了缸里,在池塘戏水时差点淹死。她经常被她妈或小朋友打得鼻青脸肿。肿着脸的她,满不在乎地笑,让她妈恨得牙痒,说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生这么个货。

青黛也恨她妈,一次,她妈病了,让青黛给她倒水喝,青黛恶狠狠地说:“你八年不喝,我也不给你倒。”

村里老人说,三岁看老,青黛这妮子算是瞎了。

青黛小学毕业就不上了,在家里玩了几年,也学会做一点农活、家务活。

女大十八变,青黛小时候很短的黄毛,留成了披肩发,用指甲草染成红色,看上去,竟然有点飘逸。身材也苗条了,显出年轻女子独有的风韵。

她嫁到了本村,老公是她的小学同学,个子也很高,五官周正,家里稍贫寒些。青黛结婚后,在婆家倒招人待见,主要是她头胎生了儿子。老公的嫂子三胎生的都是女儿。她的儿子就颇受公婆宠溺,加上她娘家比婆家富裕,所以她在婆家比嫂子地位高。

憨人有憨福。如今青黛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她两位姐姐的孩子,都是初中毕业,或高中没毕业就到南方打工去了。

青黛常回娘家,每次回去也不帮着干活,往屋里一坐,等着她妈做好吃的。她妈对她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毕竟妈妈也老了,人老了就免不了要慈祥一些。

青黛每年给父母拿点钱,买几身衣服,也跟两位姐姐一样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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