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书名、版本、卷次及门类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节 《世说新语》书名、版本、卷次及门类

除了作者问题,《世说》的书名、版本、卷次及门类也是众说纷纭,有必要综合前人成果及笔者的研究再做考论。

关于书名,向来有“世说”“世说新书”“世说新语”“刘义庆世说”等多种异称,故究竟何者系原始书名便成一大悬案。最早将刘义庆《世说》与刘向联系起来的是北宋末年的黄伯思(1079~1118),其所撰《跋世说新语后》云:

《世说》之名肇刘向,《六十七篇》中已有此目。其书今亡。宋临川孝王因录汉末至江左名士佳语,亦谓之《世说》,梁豫州刑狱参军刘峻注为十卷,采摭舛午处,大抵多就证之。与裴启《语林》近,出入皆清言林囿也。本题为《世说新书》,段成式引王敦说澡豆事以证陆畼事为虚,亦云近览《世说新书》。而此本谓之《新语》,不知孰更名之。盖近世所传。[43]

黄氏显以《世说新书》为原书之名。今按:唐段成式《酉阳杂俎》,不惟有称《世说新书》者,亦有作《世说》者,可参杨勇论文[44]。《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四〇子部小说家类《世说新语提要》云:

宋临川王刘义庆撰,梁刘孝标注。义庆事迹具《宋书》。孝标名峻,以字行,事迹具《梁书》。黄伯思《东观余论》谓《世说》之名肇于刘向,其书已亡。故义庆所集名《世说新书》。段成式《酉阳杂俎》引“王敦澡豆”事,尚作《世说新书》可证。不知何人改为《新语》,盖近世所传,然相沿已久,不能复正矣。[45]

又同书卷一四三《汉世说提要》云:“案刘向先有《世说》,故义庆所撰,别名《世说新书》,后人乃改为《新语》。黄伯思《东观余论》考之最详。”《四库》显亦认同黄说。

沈涛(约1792~1855)《铜熨斗斋随笔》卷七则云:

黄伯思《东观余论·跋世说新语后》曰:“本题为《世说新书》,段成式引王敦澡豆事以证陆畅事为虚;亦云今览《世说新书》,而此本谓之《新语》,不知孰更名也。”涛案《太平广记》引王导、桓温、谢鲲诸条,皆云出《世说新书》,则宋初本尚作《新书》,不作《新语》。然刘义庆书,本但作《世说》,见《隋书·经籍志》《艺文类聚》《北堂书钞》诸类书所引,亦但作《世说》。《新书》《新语》,皆后起之名。[46]

沈涛则以为《世说》才是原名,有“刘义庆书本但作《世说》”为证,此处“刘义庆书”,当是刘孝标的注本。今查刘孝标《世说注》,共有11次提及《世说》:

1.《言语》第22条注:“按华令思举秀才入洛,与王武子相酬对,皆与此言不异,无容二人同有此辞。疑《世说》穿凿也。”

2.《方正》第23条注引何法盛《中兴书》后云:“而此与《世说》互异,然法盛采摭典故,以何为实?……”

3.《雅量》第40条注引徐广《晋纪》后云:“盖知长星非关天子,《世说》虚也。”

4.《识鉴》第1条注引《续汉书》等书后云:“《世说》所言谬矣。”

5.《赏誉》第143条注:“按述虽简,而性不宽裕,投火怒蝇,方之未甚。若非太傅虚相褒饰,则《世说》谬设斯语也。”

6.《品藻》第19条注:“按死弥年,明帝乃即位。《世说》此言妄矣。”

7.《规箴》第21条注:“按万未死之前,安犹未仕。高卧东山,又何肯轻入军旅邪?《世说》此言,迂谬已甚。”

8.《捷悟》第6条注:“按《中兴书》,愔辞此行,温责其不从,转授会稽。《世说》为谬。”

9.《贤媛》第13条注:“然李氏不还,别有余故,而《世说》云‘自不肯还’,谬矣。”

10.《尤悔》第2条注:“婚姻之礼,人道之大,岂由一不拜而遂为妾媵者乎?《世说》之言,于是乎纰缪。”

11.《惑溺》第5条注:“寿敦家风,性忠厚,岂有若斯之事?诸书无闻,唯见《世说》,自未可信。”

而早于刘孝标二十年左右的史敬胤《世说》选注中,亦径称《世说》[47]。照理沈涛之质疑事实俱在,殊难翻案,然至20世纪,余嘉锡又提出“省文”说以难之:

沈氏引《太平广记》,可为黄氏说添一佐证,至其谓义庆书本名《世说》,其《新书》之名亦后起,则非也。刘向校书之时,凡古书经向别加编次者,皆名《新书》,以别于旧本,故有孙卿《新书》,晁氏《新书》,贾谊《新书》之名。……刘向《世说》虽亡,疑其体例亦如《新序》《说苑》,上述春秋,下纪秦汉。义庆即用其体,托始汉初,以与向书相续,故即用向之例,名曰《世说新书》,以别于向之《世说》。其《隋志》以下但题《世说》者,省文耳。犹之《孙卿新书》,《汉志》但题《孙卿子》;《贾谊新书》,《汉志》但题《贾谊》,《隋志》但题《贾子》也。[48]

余氏之说甚雄辩,笔者亦尝深信不疑,然仔细推究,其说乃有一逻辑破绽:刘向整理旧籍,好以《新书》名之,此诚是事实,却不能以之衡诸义庆,盖义庆著述非仅《世说》一部,其亦尝模仿班固《典引》而撰《典叙》,何不以《典引新书》名之耶?余氏又说“《隋志》以下但题《世说》者,省文耳”,亦欠融通。因《隋志》诸书著录各书,书名超过四字者多矣,何不一律省作两字而独于《世说》为然?故杨勇则以为:“今义庆之书,既非据向书而成,则其不得为‘《新书》’明矣。其《史通》《酉阳杂俎》《通典》以及《御览》《广记》中所引,或作‘《世说》’,或作‘《新书》’者,则据录之本不同耳。”[49]此说甚是。然杨氏前又有说云:

今按:“《新书》”之名,殆起自梁、陈之间,宋本《世说新语》附汪藻《叙录》曰:“李氏本《世说新书》,上中下三卷,三十六篇,顾野王撰。”

今查汪藻《叙录》,“顾野王撰”后尚有:“颜氏本《跋》云:诸卷中或曰《世说新书》,凡号《世说新书》者,第十卷皆分门。”共二十七字。如按照杨氏断句,则顾野王就成了《世说新书》的作者[50]。今按:汪藻《世说叙录》主要在于辨别《世说》书名异称、版本卷次及篇数,其于“《世说新书》”下注引李氏本之版本情况,又引顾野王所撰颜氏本跋语,以证明早在顾野王的时代,就有名为《世说新书》的本子(如颜氏本),但当时这一类本子一般皆为十卷本,“第十卷皆分门”,而汪藻所见的李氏本,则厘为三卷,面貌已经发生了变化。杨勇紧接着的一个判断更加“大胆”,他认为:

盖《隋志》所录者,义庆《世说》八卷,刘孝标《世说注》十卷,必属分别单行之本,故而分别入录;今顾野王所撰,则将孝标注散附义庆书中,使两书合行,通为三卷之本,故名“《世说新书》”,今唐写本《世说新书》残卷款式即然。

又云:

《南史·刘义庆传》云“所著《世说》十卷”,此乃梁、陈间,有合二刘书撰为《新书》者,唐世颇多十卷之本,《南史》殆是据《新书》入录。《新书》既将孝标注散入义庆书中合行,民间流传,寖不知有孝标单行本矣。[51]

而事实上,《隋书·经籍志》称“《世说》十卷,刘孝标注”,并非“刘孝标《世说注》十卷”,也就是说,并不存在杨氏所谓“孝标单行本”。“《世说》十卷,刘孝标注”这一表述,实已隐含着这是一个《世说》正文和刘孝标注文合而为一的版本,孝标当初作注时也肯定是随文加注,不可能自己单独誊抄一部不含《世说》本文,只有注文的名为《世说注》的“单行本”。当然更轮不到顾野王来“将孝标注散附义庆书中,使两书合行,通为三卷之本”,并以《世说新书》冠名以与原书相区别![52]此意前人已有说。清末学者沈家本(1840~1913)所撰《世说注所引书目序》云:

孝标注中,纠正义庆之纰缪,极为精审,不第为临川之功臣,并足以规《晋书》矣。至其流传之本,《隋志》:“《世说》八卷,宋临川王刘义庆撰。《世说》十卷,刘孝标注。”二《唐志》卷并同,惟孝标书改《注》为《续》。然其书实注体,义庆书本八卷,孝标增注,故为十卷。《崇文总目》惟载十卷,晁公武谓当是孝标《续》义庆元本,八卷通成十卷,亦以《注》为《续》。殆沿《唐志》之误。高氏《纬略》亦言刘孝标注,不言续也。[53]

说极有见。前引马森论文亦云:

临川王与刘向同出楚元王交之后,向为元王五世孙,义庆为向兄阳城节侯安民十八世孙。义庆书成,即以其先世亡书之名以名之。至刘孝标做注时,犹称《世说》。以顾野王撰颜氏本《跋》观之,梁、陈间又有题作《世说新书》者行于世。以刘知幾《史通》所言观之,则隋唐之际或有题作《世说新语》者行于世。盖自是三名并行,故唐、宋人修史称《世说》,唐写本及段成式《酉阳杂俎》称《世说新书》,刘知幾《史通》称《世说新语》。今考董弅《世说新语题跋》云:“余家旧藏,盖得之王原叔家。后得晏元献公手自校本,尽去重复,其注亦少加翦截,最为善本。”盖自晏殊校删翦截而后,遵用《世说新语》之名,以其本善。由是《世说新语》一名大行,而《世说》《世说新书》二名遂废。[54]

又云:

今考宋汪藻《世说叙录》引顾野王(公元五一九~五八一年)撰颜氏本《跋》云:“诸卷中,或曰《世说新书》。凡号《世说新书》者,第十卷皆分门。”顾为南朝梁人,稍后于刘孝标。盖顾时《世说》与《世说新书》二名并行于世,故曰:“凡号《世说新书》者,第十卷皆分门。”以别另本不号《世说新书》者,第十卷不分门也。[55]

今按:马森断句未错,故其所谓“梁陈间又有题作《世说新书》者行于世”“盖顾时《世说》与《世说新书》二名并行于世”,显比杨勇之推论更中肯綮。马森此论文作于1959年,今藏台湾政治大学图书馆,此文几乎是现代《世说》研究之先声,惜杨氏未之见,故有此误也。

至于《世说新语》之名,汪藻《世说叙录》小字注云:“晁文元、钱文僖、晏元献、王仲至、黄鲁直家本,皆作《世说新语》。”可知宋初文人家藏诸本,已皆题作《世说新语》。故汪藻于此后又加按语云:“按:晁氏诸本皆作《世说新语》,今以《世说新语》为正。”

总之,在书名问题上,大致情况可归纳如下:刘义庆之书初名《世说》,确有步武先世刘向《世说》之意,宋、齐间盖仅此一名,有敬胤及孝标注征引可证。至梁、陈间,有颜氏本出,因系十卷,故以《世说新书》名之,以与初本相区别,有顾野王所撰跋语可明。隋、唐间始有《世说新语》之名,自此三名并存于类书、目录与诸版本之间。北宋时经晏殊小加翦截后,最为善本,故汪藻《叙录》遂以《世说新语》之名为正,相沿至今。

次说版本及卷次。

《世说》原本已渺不可寻,从敬胤、孝标注文中可知,宋、齐时已有众多写本,又据孝标“一本注”可知,当时除史、刘二注外,或另有第三种注释本。至于版本卷次,其说不一。《南史·刘义庆传》称:“(义庆)所著《世说》十卷,《集林》二百卷,并行于世。”大约同时成书的《隋书·经籍志》“子部小说家类”则称:“《世说》八卷,宋临川王刘义庆撰。《世说》十卷,刘孝标注。”又,《旧唐书·经籍志》子录小说家:“《世说》八卷,刘义庆撰;《续世说》十卷,刘孝标撰。”《新唐书·艺文志》:“刘义庆《世说》八卷,《小说》一卷,刘孝标《续世说》十卷。”可知唐以前之《世说》传本或八卷,或十卷,盖坊间传写,未定一是。故汪藻《世说叙录》称:“隋、唐《志》皆云《世说》八卷,刘孝标《注》《续》皆十卷,而《义庆传》称十卷,则《世说》卷第,今莫得而考。”宋以后历代书志著录情况如下:

《崇文书目》:“《世说》十卷,宋临川王义庆撰。”(https://www.daowen.com)

《通志》诸子类·小说家:“《世说》八卷,宋临川王刘义庆撰,《世说钞》一卷,《续世说》十卷,刘孝标撰。”

《郡斋读书志》小说类:“《世说新语》十卷,重编《世说》十卷,宋刘义庆撰。”

《直斋书录解题》小说家类:“《世说新语》三卷,宋临川王刘义庆撰。”

《宋史·艺文志》子类小说家:“刘义庆《世说新语》三卷。”

《文献通考》子部小说家:“《世说新语》十卷,重编《世说》十卷,宋刘义庆撰。”

《百川书志》子志小说家:“《世说新语》八卷,宋临川王刘义庆撰,梁刘孝标注,须溪刘辰翁批点。”

《四库全书总目》:“《世说新语》三卷,宋临川王刘义庆撰,梁刘孝标注。”

可知宋以后始有三卷本。前引汪藻《世说叙录》所载卷次如下:

两卷。(章氏本跋云:“癸巳岁,借舅氏本自《德行》至《仇隙》三十六门,离为上下两篇。”)

三卷。(晁氏本以《德行》至《文学》为上卷,《方正》至《豪爽》中卷,《容止》至《仇隙》为下卷。又李本云:“凡称《世说新书》者,皆合卷为三。”)

八卷。(《隋·经籍志》《唐·艺文志》并八卷。)

十卷。(《南史·刘义庆传》:“著《世说》十卷。”钱、晏、黄、王本并十卷,而篇第不同。)

十一卷。(颜氏、张氏本三十六篇外,更收第十卷,无名,只标为第十卷。)

又,汪藻《叙录》“《世说新书》”条下小字注云:

李氏本《世说新书》,上中下三卷,三十六篇。顾野王撰颜氏本跋云:“诸卷中或曰《世说新书》,凡号《世说新书》者,第十卷皆分门。”

此李氏究竟何许人,已不可考,推测当系北宋人。今按:前引黄伯思《跋世说新语后》称:

大观己丑(1109)中夏七日,从宗博张府美借观两月,因雠正所畜本。此本出宋宣献家,比世所行本殊为详备,但累经传写,颇有脱误耳。己丑中秋日,借张府美本校竟,庚寅五月二十九日又以宗正赵士暕明发本校竟。八月晦又以西都监大内内省供奉李义夫本校第十卷。(《东观余论》卷下)

黄伯思与汪藻(1079~1154)系同年生人,其所参校的几个本子或许就是汪藻《叙录》中提到的。这里我们做一大胆推测:汪藻所说的李氏本或许就是李义夫家藏本。此本题为《世说新书》,分上中下三卷,已与南朝十卷本《世说新书》不同。而前揭颜氏本既然有顾野王作跋,当系梁、陈间旧本无疑。又,汪藻《叙录》“十一卷”条下小字注云:

颜氏、张氏本三十六篇外,更收第十卷,无名,只标为第十卷。

此张氏本或许即是黄伯思所提张府美家藏本。又汪藻引王仲至手跋曰:

赵氏本亦以为余始得宋人陈扶本,继得梁激东卿本,参校第十卷,事类虽同,而次叙异,又互有所无者。

这里所说的赵氏本当即黄伯思所谓赵士暕家藏本。而赵氏所得“宋人陈扶本”,大概是今所知最早的本子,而顾野王题跋之颜氏本次之。其卷次皆为十卷。

又,汪藻引王仲至《跋》后云:

仲至之言是也。则此卷为后人附益无疑,今姑存之,以为《考异》,载之《叙录》,而定以九卷为正。用钱文僖本,分为十卷。

据此,则汪藻《叙录·考异》所用为钱文僖家藏本,其中第十卷即敬胤之《世说》选注,非钱本所有,乃自他本录入[56]。而后来流传之三卷本,盖将九卷本复加组合而成。此亦可证杨勇以顾野王撰《世说新书》之说非是[57]。

综上可知,《世说》早期为八卷本,今殆不可见,其是否附有刘孝标注已不可考[58];后又有十卷本之刘孝标注本(或附敬胤注),今唐写本残卷即为十卷本。宋代以后,始出现三卷本,前引李氏本即是。又章氏本跋云:“癸巳岁,借舅氏本自《德行》至《仇隙》三十六门,离为上下两篇。”此又为仅一见的两卷本。另有十一卷本(详下)。宋以后盖以三卷本为正。

再说《世说》之门类。

今之《世说》通行本,无论宋本抑或明清刻本,皆为三十六门。而据汪藻《世说叙录》,则有三十六篇、三十八篇、三十九篇本,其文云:

三十六篇。(钱、晁本并止三十六篇,今所录十卷是也。诸本自《容止》至《宠数(引者按:数当作礼)》为第七卷,自《任诞》至《轻诋》为第八卷,自《假谲》至《仇隙》为第九卷,以重出四十九事,钱、晁所不录者,为第十卷。)

三十八篇。(邵本于诸本外,别出一卷,以《直谏》为三十七,《奸佞》为三十八,唯黄本有之,它本皆不录。)

三十九篇。(颜氏、张氏又以《邪谄》为三十八,别出《奸佞》一门为三十九。)

按:二本于十卷后,复出一卷,有《直谏》《奸佞》《邪谄》三门,皆正史中事而无注,颜本只载《直谏》而余二门亡其事,张本又升《邪谄》在《奸佞》上,文皆舛误,不可读,故它本皆削而不取。然所载亦有与正史小异者,今亦去之,而定以三十六篇为正。

据此可知:钱文僖本、晁文元本皆为九卷本,共三十六篇,无敬胤注。邵本、黄本多出《直谏》《奸佞》二门,系三十八篇,当为十一卷本。颜氏本、张氏本亦十一卷本,多《邪谄》一门,共三十九篇。一直扑朔迷离的十一卷本,应大致包括以下三部分内容:

(1)前九卷。包括《世说》正文与刘注参行本共三十六门;

(2)第十卷。即敬胤选注一卷;

(3)第十一卷。与二刘无关,乃传抄中“复出一卷”,增益《直谏》《奸佞》《邪谄》三门。

然则,为什么顾野王撰颜氏本《跋》又说“诸卷中或曰《世说新书》,凡号《世说新书》者,第十卷皆分门”呢?如第十卷皆分门,则该卷就不该是敬胤注。此问题是探明《世说》古本的一大“悬疑”,前人未解,今试做考订。今按:前引汪藻《叙录》“十一卷”条下小字注又云:“颜氏、张氏本三十六篇外,更收第十卷,无名,只标为第十卷。”这里的无名,当是无书名,即无“世说新书”之名。此条下面又有汪藻所引按王仲至手跋云:“第十卷无门类,事又多重出,注称敬胤,审非义庆所为,当自它书附此。”可知第十卷应为敬胤的《世说选注》。两处的“第十卷皆分门”与“第十卷无门类”显然矛盾,何况前面汪藻还说“二本(指颜、张二本)十卷后,复出一卷,有《直谏》《奸佞》《邪谄》三门”。则顾野王和汪藻之间必有一误。通过仔细对比分析,笔者认为,汪藻转引的顾野王所撰颜氏本《跋》当有一处笔误,真实的表述应为“第十一卷皆分门”,或者“第十卷皆不分门”,或许汪藻传抄时漏掉一字,又或许汪藻之前手民已有此误,真实情况已不可确知矣。

剩下一个问题是:有无所谓“四十五篇本”?[59]此说出自宋绍兴八年(1138)夏四月癸亥董弅所撰《跋》:

右《世说》三十六篇,世所传厘为十卷。或作四十五篇,而末卷但重出前九卷中所载。余家旧藏,盖得之王原叔家。

今按:此处“四十五篇”,非关门类,盖指敬胤所注且与前九卷“重出”的四十五事。汪藻引王仲至《跋》云“王原叔家藏第十卷,但重出前九卷所载,共四十五事耳。敬胤注纠缪。右二章小异,故出焉”可证。王能宪按云:“此本四十五事中有二事为前九卷所无。又据汪氏《叙录》,另有他本第十卷凡五十一事,其中三事为前九卷所无。”[60]此说当基本接近《世说》古本之情实。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