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世说学”之回顾
以学术史的眼光看,现代“世说学”实肇端于日本[87],其后方在中国本土渐次开展。1948年,随着一批学者来到台湾,被日本殖民半个世纪的台湾一跃而成学术文化重镇,这一年,在台湾本地的刊物上,先后有两篇“世说学”论文问世[88],可以视为台湾本土“世说学”研究的先声。
严格意义上的台湾“世说学”研究,当自1950年开始,距今正好一个甲子。这六十年间,台湾“世说学”走过了怎样的发展道路?取得了哪些成果?相比祖国大陆的研究,有何特色及优势?其在整个“世说学”研究史上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些问题实有探讨究竟之必要。现将近六十年间台湾“世说学”研究的相关论著分专题论文、学位论文、专著(含校笺考证类著作)、译注等四类大致交代如下(囿于见闻,只能算是不完全统计):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台湾“世说学”刚起步,仅有硕士学位论文一篇[89],专题论文、专著则付阙如。这一时期,大陆倒有几篇优秀的专论[90]。
至六十年代,大陆的学术研究因政治运动而陷入停顿,台湾的学术却在稳步发展。就“世说学”而言,这十年间发表的专题论文约7篇,学术专著3部,硕士学位论文2篇。大陆和香港学者总共发表论文约6篇,专著有杨勇《世说新语校笺》1种,学位论文阙如。而同期日本的《世说》研究方兴未艾,发表的论文专著约20余篇(部)。
七十年代的前九年,大陆《世说》研究乏善可陈,直到1979年,方有复苏之象,计有7篇论文问世。而在台湾,发表专题论文约21篇,出版专著3部,“引得”1部,译注本3部,博士学位论文1部,硕士学位论文3部。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台湾“世说学”研究渐成气候,发表专题论文约25篇,学位论文11篇,专著2部,译注本3部。这一时期,大陆的研究亦开始复苏,出现了多篇论文,几种译注本,一篇博士学位论文,但全面论述《世说》的专著还未出现。
九十年代,台湾“世说学”形成一大热点,成果累累,发表专题论文约54篇,学位论文约15篇,专著8部,译注本多部。与此遥相呼应,大陆的《世说》研究也进入丰收期,出现了近百篇论文,近十部专著与十余种译注本。
进入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台湾“世说学”研究蔚成大观,发表专题论文约88篇,专著6部,学位论文31篇,译注本多部。大陆的《世说》研究更是出现“井喷”现象,发表论文数百篇,出版专著十余种,各种译注本层出不穷。与此同时,海峡两岸的学术交流日益频繁,学者们互相称引,彼此借鉴,“独奏”变成“交响”,“隔绝”转为“互动”,形成了对话与争鸣的可喜局面。(https://www.daowen.com)
就2010年一年来说,台湾已发表的专题论文约6篇,专著1部,博士学位论文1篇,译注本多部。两岸的“世说学”研究均已进入高产阶段,更进一步的研究,尚需拭目以待。
综上,台湾“世说学”研究的历史与现状大致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时间的连续性。《荀子·劝学篇》有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学术研究贵在点滴积累,持之以恒。纵观台湾的学术发展,尽管有种种历史之波折与政治之掣肘,但在总体方向上保持了学术精神的自由,学脉传统的延续,以及学者人格的独立。这六十年间,台湾“世说学”从无到有,由一转多,自浅入深之线索宛然可睹,其承前启后,层转层深,渐趋广大的历程亦明灭可见,从无中断,这与大陆时断时续、辗转步入正轨之发展路径形成了鲜明对照。
二是议题的丰富性。就其总体而言,举凡文献学、文体学、接受学、美学、文化学、语言学等诸多面向的研究应有尽有;就其局部而言,与《世说》相关的许多研究课题,渐次形成关注焦点,并汇聚了数量可观的研究成果,诸如刘义庆生平及刘孝标注释研究、魏晋清谈历史及主题研究、魏晋人物品鉴及美学研究、魏晋玄学与士风研究、魏晋儒释道思想研究、文学理论与艺术实践研究、“世说体”研究、历代传播接受研究、竹林七贤及魏晋风度研究,等等,不一而足,可谓多姿多彩,络绎奔会。
三是方法的多样性。研究中国古代思想、文化及文学,若无新材料、新视野及新方法,实无廓旧开新之可能。在获取王国维所谓“地下之新材料”方面,台湾地区绝无地缘优势之可言,故而新视野和新方法的突破就显得尤为重要。就“世说学”研究而言,与大陆学者偏重于文献、文学和文化研究不同的是,台湾学者更为注重学术史与思想史的贯通和深掘,表现出重义理、尚推演、善会通的学术特色。无论是魏晋玄学与清谈的研究,还是魏晋人物品鉴及名士人格的研究,都能融汇文史哲而触类旁通,左右逢源。此外,在“取外来之观念,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陈寅恪语)方面,台湾学者也较早尝试,比如运用叙事学、文体学以及西方哲学思想与现代文论的某些新观点和新方法,对《世说》的形式美学加以聚焦和诠释,从而赋予文本以更具时代感的美学意涵。因此,台湾的“世说学”研究在新视野和新方法上反倒能扬长避短,一度得风气之先。
四是研究阵容层级合理,形成良性循环。老一辈学者,如牟宗三、许世瑛、王叔岷、周绍贤、周法高、廖蔚卿、马森、何启民、逯耀东、刘正浩、林显庭等,在《世说》相关诸领域开疆奠基,导夫先路;中年一辈学者如詹秀惠、傅锡壬、林丽真、唐翼明、江建俊、张蓓蓓等,在以《世说》为中心的中古语法、魏晋玄学与清谈、魏晋学术思想史研究诸方面创获多多,亦有承前启后之功;正值壮年的学者如梅家玲、吴冠宏、尤雅姿、李清筠等,或耽思明辨,锐意创新,或稳扎稳打,时有创获,已成为《世说》研究的主力军;新生代学者中更有数十位以《世说》为题完成硕、博士论文,展现了足称强大的研究实力。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世说学”研究中,女性学者不仅人数多,分布广,且起步早,成果优,云兴霞蔚,尽态极妍,足与男性学者分庭抗礼。
以上是对台湾“世说学”的历史回顾,下文试从几个重要的研究面向加以概略性的分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