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中眺望未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1.梦想中眺望未来

20世纪80年代,李谷一有一首歌火遍了全国,叫作《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到了90年代,如果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要谱写一首歌的话,那就叫作《我们的梦想在希望的麦田里》。

穷人并不是指身无分文的人,而是指没有梦想的人。

有梦想,才有未来。所以,李谷一的那首歌好像是提前为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演唱的。

开发区有一个“五彩的梦”,由“蓝、绿、红、橙、褐”五色组成,寓示着:碧水蓝天、绿树成林、火红激情、金色果实、肥沃土地。这五彩的梦后来设计成了一个动态旋转着五种颜色的LOGO。“五彩的梦”的LOGO比较抽象,但大体上流露的是对“新合肥”的想象,表达的是开发区将为梦想而奋斗的精神。

赶往麦田的开发区人是来工作的,也是来寻梦的。鲁迅说,做梦的人是幸福的。

在长达八个月漫长的采访后,一些人物和事件经过时间的沉淀和漂洗,过滤出了全新的品质。我发现,当年开发区的创业者们睡工棚、住工地、穿胶鞋、戴草帽、扛水泥、吃方便面、喝自来水、大碗吃饭、大口喝酒,他们四处求人、到处烧香、受过气、挨过骂、遭过打、领不了工资、找不到对象、顾不了家庭,但没有一个人抱怨过,只要有紧急任务,昼夜不息、义无反顾,没有一个人讨价还价,没有一个人借口躲开,即使家里遇到困难,甚至是灾难,也不会离开建设第一线。

这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政治觉悟,也不是一般意义上敬业精神,而是开发区的创业者们是一群有梦想的人,是一群愿意为实现梦想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人。

让后来者为之震撼和不可思议的是,在开发区,这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而是一群人,甚至可以说是所有人。

2004年,我在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挂职主任助理,我给组织部门的挂职总结中,曾以无比羡慕的口气写道:“开发区有一支水平高、素质好、专业强、每个人都能独立作战和独当一面的干部队伍,如此整齐,如此年轻,这是我在全省任何地方都没有见到过的。”这份总结至今仍然保存在我的电脑中。

时间已经过去多年,至今想来,我觉得报告中应该加上一句:这是一群为梦想而来的“麦田里的守望者”。《麦田里的守望者》是美国作家塞林格的一部小说的名字。

梦想是把虚构当现实,把想象当目标,所以活在梦想中的人本质上是浪漫的,他们不愿意墨守成规地生活在既定的框架内,他们不愿意过一种温暖而平庸的日子。

张荣耀是安徽农业大学系、校学生会主席,双优生,连续三年一等奖学金获得者。他是抱着一摞“获奖证书”来见杜平太的,第一天没见着,第二天他又从市里骑一个小时自行车赶来了,还是没见着,第三天终于见着了。为什么要来开发区,他对杜平太是这样解释的:“我不喜欢过轻松快活的日子。”杜平太看了一大摞证书后,当即叫来办公室主任廖津民,说:“这个大学生不错,留下来!”一个月后,张荣耀到开发区规划土地处报到,在夏可政手下协调劳务和土地征拆工作,他每天骑着自行车四处狂奔,风里来、雨里去、扛水泥、睡工地,像一头下山的猛虎,所向披靡。当时拆迁由肥西县负责,规划土地处督促和协调,张荣耀整天盯住肥西的乡镇长,督促征拆,肥西乡镇长哪会听毛头小子张荣耀摆布,张荣耀除了说好话,唯一能做的就是豁出去跟他们喝酒,乡村小酒馆,全是劣质酒,一直喝到舌头发硬,两眼昏花,甚至当场趴下。酒喝好了,征拆就快了。农村孩子张荣耀特别能吃苦,以苦为乐的动力源自于内心里永不熄灭的梦想。半年后的1994年6月,干活玩命的张荣耀升任规土处处长助理,22岁。

还有安徽大学毕业的赵志刚,本来是来管委会实习的,在10万平方米标准厂房工地当广播站的通讯员。在一线采访中,他被这火热的激情和壮观的建设场面震撼了,他在学校是班长、党员,分配前景、政治前途被一致看好,赵志刚像着了魔一样,把自己的未来和梦想落实在了开发区麦田里,实习结束时,他说:“我不走了!”他把省高检和南京军区某部令许多人眼红的工作岗位通通放弃了。安大来了六个实习生,愿意留下的三人,除赵志刚,还有刘自强、徐晓枫,他们对麦田里的奋斗极度兴奋、无限痴迷。

肖光华在干合肥汽车制造厂厂长的时候,手下有过4000工人,下海到厦门外资企业开发“金龙旅游汽车”项目,担任生产计划处长,年薪39万,这在当年合肥和安徽是天文数字的薪金。钟咏三到厦门考察时对他说,我们合肥也要干汽车,你回去干。于是老肖就回来了,月薪由3万变成了加各种补贴后总共530块钱,年薪由39万降到了6500块钱,下降了98%,这是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数字。老肖以前是有专车的,回来后得自己每月买25块钱月票,从家里挤公交车到市府广场,再从市府广场乘开发区交通车到二十埠上班。老肖在管委会任工业发展公司总经理,晨龙、可明丽、恒达、兆峰陶瓷等开发区最早的企业名片就是老肖带着一帮人一手打造的。市长钟咏三有建设新合肥的工业化梦想,肖光华感念于市长的拳拳之心,他愿意陪市长一起做梦。活在梦想中的人很难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年薪已经下降了98%和失去了专车,意识到了也不会多么介意。

曹文林是从市供电局过来的,供电局日子太好过。曹文林说他来开发区“是想过一种有挑战性的日子”。谢涛是合肥啤酒厂搞环保的技术员,工作轻松。27岁的谢涛听说市里要在肥西搞开发区,没人愿意去,他说:“我还年轻,我想去闯一闯!”

夏可政和卢崇福是从部队转业过来的正团级干部,他们在这里找到的是战场的氛围,是部队的感觉,是军人生涯的继续,是人生梦想的延伸。夏可政1993年9月20日到开发区,卢崇福是10月底来的,刚来两人都任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一个管后勤,一个管文秘,在那个非常的岁月,将军人放在管委会中枢岗位上是最恰当不过的。

夏可政说,到这里才算找到了用武之地。卢崇福说,开发区是一艘巨轮,一旦起锚,直挂云帆济沧海。老卢转业前骑三轮摩托来看过开发区,他是被竖在路边巨幅标牌上的那幅规划图激励起了斗志,这地方值得一干!夏可政转业前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起开发区是一片热土,他过来看了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感受到了开发区的激情澎湃和活力四射,他认定十八岗“肥西人民欢迎你!”的牌子一定会变成“国家级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欢迎您!”,所以,转业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过来了。当夏可政、卢崇福下属的很多营级、连级、排级军官转业到了合肥市区的时候,两个正团级军官却卷着铺盖来到了肥西乡下的麦田里。很多老战友老部下都想不明白,但他们很明白,这里没有安逸的生活,但这里有梦想!

在10万平方米厂房工地,卢崇福能带着脚钩、夹板爬电线杆,每天早上天不亮起床,从炮兵学院步行到合安路边等交通车到二十埠就不会有什么特别感觉,至于后来卖汽柴油、卖冷饮、看仓库、挖土坑、分发建材已经驾轻就熟了。杜平太曾经跟决定来开发区的卢崇福说:“条件很艰苦,你要是有更好的去处,我表示理解。”卢崇福说:“我认定了开发区,我是军人,我不怕苦。”1996年开发区很困难,工资不能按时发放,管委会决定将开发区除建筑工程公司之外的所有的公司断奶,推向市场。卢崇福跟肖光华等工业发展公司班子成员虽然压力很大,但斗志昂扬、积极乐观,在议完工业发展公司实施推向市场方案后,卢崇福在家里拎了一箱酒,跟大家喝得热血沸腾,看上去很严谨的老卢内心的浪漫激情被酒精点燃了,他乘着酒兴。即兴赋诗:

今日同饮下海酒,共闯市场同战斗;

发证喝了下海酒,综合开发盖高楼;

小平喝了下海酒,贸易达标有劲头;

燕翔喝了下海酒,受命艰难当助手;

寿保喝了下海酒,任劳任怨孺子牛;

光华喝了下海酒,公司发展大丰收;

崇福喝了下海酒,团结大家往前走;

来日再喝庆功酒,艰苦创业壮志酬。

这首诗给工业发展公司班子成员每人赋诗一句,诗中不仅充满了旺盛的斗志,更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虽然过去了十几年,卢崇福在跟我说起这首诗时,几乎是毫无停顿、一气呵成地随口就背了下来。

夏可政在办公室负责后勤和接待,开发区接待主要安排在小平房食堂餐厅,餐厅里接待过科长、处长、局长、厅长、市长、司长、省长、国务院特区办主任等等,小平房餐厅里装修得简洁、大方、温馨、舒适,食堂里烧的是乡下买的土菜,土鸡、土鸭、河鱼、河虾、菜园里新鲜蔬菜,相当于现如今的“农家乐”。夏可政把这种接待设定了三大目标,一是菜肴特色,二是主人热情,三是家庭氛围。(https://www.daowen.com)

管委会接待都是公务,许多事情是在酒桌上洽谈和拍板的,放在食堂里的小餐厅,菜是家常菜,掌勺的是管委会食堂师傅,女服务员清一色的管委会办公室的公务员,这种接待的感觉就像在家里请客,极容易产生“不外”的亲近感和零距离效果。服务员8个女孩中彭桂贞毕业于四川大学,张露毕业于安徽大学,是大学英语老师过来的,大多是学校毕业的专业人才。夏可政是一个豁达、乐观、幽默的人,他对女孩们说:“搞接待,只好把小姐当丫鬟用了,你们给我上!”女孩们下了班就进了食堂,择菜、洗台布、放餐具、端菜,什么都干,她们用餐巾布折叠的花形比市里的大饭店的还要漂亮。夏可政看到如此专业就会表扬她们说,服务做好了,将来开大酒楼做大老板不在话下。客人们走了,8个美女要收拾残局,等一切收好后,大家才开始吃饭,吃的是剩饭剩菜。夏可政说:“忙到大半夜了,剩饭剩菜管饱。”一次,送走了客人,夏可政拎着半瓶剩酒犒劳食堂师傅,食堂师傅拉着夏可政在操作台边上喝了起来,夏可政身后的椅子翻倒至一米多高的台子下边去了,夏可政往下坐时,知道椅子倒下去了,于是蹲了一个马步,稳稳地端住杯子,高声宣誓着:“这就叫,人倒势子不倒,酒倒瓶不倒。”说完,又稳稳地将一杯酒倒进喉咙里。大家乐翻了天,笑得前仰后合。

管委会主任杜平太也得亲自端菜,食堂灶头不够,菜就上得慢,一次,一份蒸鱼终于出锅了,杜平太从厨房里急匆匆地端了上来,放下盘子,发现手上烫得都是泡。

“那时候,在小平房里的感觉不像在单位,而像是在家里。”二十多年后,许多人都这么感慨着。

女孩们下班都很晚了,深更半夜不安全,廖津民和夏可政要司机不仅要把女孩们送到家,还要送进门,女孩们都是我们家里的人,不允许出现丝毫的意外。司机袁家美对我说,即使不送进家门,也要等女孩们进了家门,在楼上喊话确认后,才能离开。

1993年4月3日干道建设开工典礼上,廖津民是来照相的,他爬到主席台西南角的高架车上,从空中向下俯拍开工典礼盛况,他被200台挖掘机和推土机排成的1里多路长的阵势给镇住了,被盛况空前的场面感染了,但也没想得太多,照完相就回市规划局了。1993年8月17日杜平太找到廖津民:“我准备带你去开发区,你考虑一下!”廖津民当即表态,“不用考虑,我去!”

廖津民在市里也是杜平太的部下,来了干主持工作的开发区办公室副主任。

杜勤和杜玉梅从新城社会化服务公司来到开发区后,一头扑进了社区建设中,杜勤在社区建设办公室拆迁安置处任副处长,杜玉梅则在海恒社区筹备组任副组长,筹备组租住在当地农民家里,两个从没下过乡的女孩子做起了农村征地、拆迁安置工作,经验没有,农村不熟,她们一起在黄岗村开群众大会,宣传28号文件精神,农民在下面起哄:“不跟你们女的讲,我们要跟夏书记讲!”杜勤和杜玉梅头皮都炸了,但不能退缩,还得继续开会。当讲到失地农民到供养年龄发每月发50块钱供养费时,下面有人起哄说:“我们不要钱,50块钱给你们买花圈去吧!”

杜勤说:“开发区真是锻炼人,现在让我去做任何工作,我都不会胆怯,也不会紧张。大风大浪经历过了,没有什么工作是不能做的。”

开发区重新塑造了她们,她们在开发区找到了实现人生价值梦想的平台和阵地。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当年杜平太在开发区的基本队伍大多是他在规划局和开发办的老部下,如廖津民、王刚、祖朝兴、李应天、方世文、李志奎、杜勤、张义权、宁波、王勇、姚峰、杜玉梅、张红环等等,这些老部下跟杜平太一起来开发区创业,除了对杜平太个人追随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开发区能给每个人提供太多的想象空间和事业梦想。

那时候,离开市区,到肥西上班,虽有组织决定,但并不强迫,只要不愿意来,没有谁会以组织的名义逼着你来。

来的都是年轻人,年龄最大的30岁,大部分是20来岁的年轻人,年轻人本来就喜欢做梦。后来每年100个大学生引进计划连续实施,开发区变成了年轻人实现梦想的一个平台、一个阵地、一个战场。

二十多年后我采访人到中年的这些创业者们,他们对我说得最多的话是:“罪受够了,苦吃透了,但谁也没觉得苦,谁也没抱怨过一句苦。那个人心真叫齐呀!”如果说今天夜里要下水泥、搬材料、修路、养绿化,没人说家里有事,没人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没人要一分钱加班费,全上,一干就是一夜。

征地拆迁后,十八岗安置点建好了,老百姓住进去后,对外的路还没修好,下雨天一片泥泞,老百姓来管委会闹,说开发区征了地不管老百姓死活,管委会当即决定马上就修。当天就修,来不及调施工队,自己上,刘自忠、方世文、祖朝兴、陈和平带着工程处全体职工,用工地上的废土渣连夜铺路,一直干到凌晨4点,天快亮了,司机李世来赶忙到“舒乐饭店”订早饭,这时,大家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了。

吃完早饭,回到小平房,工程处22个人在小平房会议室地上铺上席子,倒头呼呼大睡,腿枕着头,头枕着腿,东倒西歪,横七竖八,有的打着鼾声,有的嘴角流着口水,还有人在梦中兀目微笑,刘自忠用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洗出来后大家看着自己的狼狈相,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1995年元月1日,天空飘着细雪,规划土地处的张荣耀、谢涛、王朝阳三个年轻人却没有休息。日立建机项目即将开工,500亩用地要先由规土处放线,再由肥西县来征用。日立建机规划在一片麦田和油菜地里,田地里有零星几户老百姓家的烟囱里冒起了炊烟。天很冷,三人一人扛一根毛竹竿,拎着一卷塑料绳和一口袋石灰粉,对着图纸,找麦田里的测绘小木桩,找到后,用绳子吊线,拉直,再撒石灰粉。石灰粉不够,而且是从很远的工地上弄来的,所以用得很节省,张荣耀在画线时,跌进了路边的水沟里,人一屁股坐在水洼里,双手捧着的石灰粉没舍得扔,喷了一脸。天色已暗,线放好了,三人浑身是汗,满身泥污,没车,他们得走回小平房,三人一人扛一根毛竹,唱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声嘶力竭,豪情万丈,歌声穿越寒冷的北风,飘向细雪纷飞的天空。

规土处三个年轻人放线也不是每次都唱着歌谣回来,一次,谢涛、张荣耀、王朝阳在佳通工地放线,工地推平了河渠,张荣耀从浮土上走过去的时候,人陷进了浮土掩盖起来的沼泽中,越陷越深,谢涛和王朝阳叫张荣耀趴着不动,一动就会被活埋,他们用毛竹救上了张荣耀。命得救了,皮鞋和袜子都没有了,至今还埋在地底下。

穿着胶靴、戴着草帽、肩搭毛巾,腰别水壶和BP机,开发区人穿梭在施工现场和工棚,跟建筑工人毫无二致,他们在各工地之间来往的主要交通工具是一辆自行车,有时候是步行。如果终于有一次机会按时下班回城,夕阳西下,他们满身泥污、穿着胶鞋、戴着草帽,一路欢笑,一路高歌,唱的歌大体上是《一无所有》《我的未来不是梦》之类的跟当时心境有关的歌。创业之初,管委会只有两部交通车,下班时跟第一辆班车先走,还有一辆留在工地待命,夜里十一二点会送最后一批人回城里,当班执行任务的就睡在工地或管委会小平房了。天热了,工棚里不能睡人,就睡到外面露天的地上,年轻人笑称:“天当房,地当床,就是身边没新娘。”相当长一段时间,开发区年轻人没时间谈对象,也谈不到对象。

苦中作乐也是一种浪漫。每当一个大工程干完的时候,小平房食堂里就会安排聚餐喝酒,喝完酒在小平房会议室,唱歌、跳舞,麦田里的卡拉OK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情调。刘自忠会拉手风琴,大家跟着手风琴的伴奏又唱又跳,疲劳和辛苦在放肆的歌声和杂乱无章的舞步中烟消云散。

年轻人的青春需要燃烧,开发区就是一个能点燃梦想的地方。

现在,我们坐在阳光充足的屋子里,安静地品尝着春天的新茶,创业者们说起往昔峥嵘岁月,虽内心激动,但语气上已少了很多烟火气息,有一种曾经沧海的淡定和从容。但他们还是很愿意让自己的情感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因为那里保存着他们最灿烂、最浪漫、最宝贵的青春。

开发区青年人找对象比较困难,1993年应届毕业的大学生就来了两个人,四川大学的彭桂贞和安徽农业大学的张荣耀,他俩一个在办公室,一个在规划土地处。他们觉得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他们两个人来,事先又不认识,又没约定,这当然是命运的安排,是上苍的指使,是缘分的召唤,于是,张荣耀对彭桂贞说:“认命吧,我们俩一起过!”于是,两人就走到了一起,结婚了。

开发区地处偏远农村,很多人都不愿来工作,谁还愿意来嫁人呢?开发区工地上除了烧饭的大妈,见不到一个女孩,管委会寥寥无几的几个女孩早已名花有主。安大毕业的赵志刚突然有一天发觉自己已经28岁了,老家乡下的同学小孩都上小学了,他还是光棍一根,来自父母和亲朋好友的压力越来越大。在开发区工作,住在麦田边上的小平房里,跟外界几乎失去了联系,同学聚会,参加不了;老家来人,一打传呼,人在肥西呢。除了公务,平时进一趟城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也有不少人给他介绍过对象,但他没时间,一拖就拖得没影了。赵志刚时常要到市人事局送材料,人事局一位热心的领导看这么勤快的一个小伙子还打着光棍,就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递给他:“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这是她家的电话号码,你自己去找她。”这事赵志刚也没太当真,时间一长几乎都忘了,他觉得城里的女孩是不会愿意嫁到肥西来的,他虽是合肥户口,但合肥市区连一张床都没有。一个周末,在市里办完事的赵志刚见天已黑了,他就打传呼约在开发区的同学刘自强来看电影,买好了电影票,在小摊上吃了碗面条,时间还早,于是无所事事的赵志刚在街上闲逛,想起了先前人家给介绍的对象,他突然心血来潮,给从未谋面的女孩打一个电话过去。他自己跟自己下了一个赌注,如果她今天来了,不管长得怎样,我就认了,如果不愿来,就当没这回事。电话打通,女孩果然来了,赵志刚让已赶到市区的刘自强回去,他手拿一份《合肥晚报》在市政府门口等她。见面后,两人没看电影,在一个茶楼聊到夜里11点,聊得很投机,聊完了赵志刚打的送女孩回合钢的家,再赶回开发区,已是后半夜了。这次冒失的约会连喝茶带打的花去了120多块,是他近乎半个月的工资,他想,要是此后女孩不睬他,这120多块钱就当打水漂好了。然而,女孩后来又跟赵志刚见面了,这桩姻缘就这么敲定了。赵志刚是个实在人,协调劳务时,村里老百姓知道他是安庆怀宁人,让他唱一段黄梅戏,不然就不合作,赵志刚就很投入地将《天仙配》《女驸马》唱得声情并茂,直到老百姓热烈鼓掌才会停下来。

学术界有一个观点:激情比才情重要。有才情没有激情,就会失去向前的动力,就会在懈怠和惰性中一事无成;激情会激发一个人潜伏着的全部能量,从而实现才能的最大化,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开发区人的精神世界是由梦想、激情、浪漫三部分构成的,对未来的梦想衍生出创业的激情,由梦想和激情所释放出来的就是人生的一种浪漫情怀。

邢施民跟张荣耀住在标准厂房里,屋里两张床,晚上屋外的田野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两人就划拳比输赢,虽寂寞,虽劳累,但不消极,不懈怠。在改革开放这面大旗下,开发区的腾飞夯实了物质和精神的两个重要基础,这就是,艰苦创业和激情创业。

开发区是改革的试验田,开发区工作不能也不应该按常规套路出牌,开发区很少开会,不是对开会、学习的抗拒,而是没时间,有什么事情就解决什么事情,管委会领导参与的都是解决问题的工作现场会议,不需要陪同,不需要陪会,点对点职能部门到场即可。我在开发区挂职期间,每天中午管委会班子成员集中在办公楼二楼一间小屋里吃饭,我亲身经历管委会班子是边吃饭、边讨论、边部署工作,如果饭吃完了,还没定下来,就放下饭碗,点上香烟,继续在烟雾缭绕中研究工作,聊得时间长了,抄起筷子,再吃两口盘子里剩菜,改善一下被香烟篡改了的味觉。每年管委会有一次年终大会,杜平太的大会发言,有稿子,但不念稿子,更像是即兴演讲,他的演讲就是梦想、激情、浪漫的三合一,他在大会上描绘未来的蓝图,年轻人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从我和杜平太的接触来看,他身上有很鲜明的艺术气质,在理性和策略的背后,他实际上是一个激情而浪漫的人,这种气质对于年轻人极具号召力和感染力。在我采访的人当中,当年许多的年轻人就是冲着杜平太来的,他们觉得“杜平太身上每天都能冒出新东西来”,有年轻人甚至对我说,一旦遇到了困难和心理问题,就希望开会,希望听杜平太演讲。

在这个群体中,杜平太是带着大家一起追梦的人,对于开发区历史来说,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是,那么多人愿意跟他一起跑到麦田里来追梦。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