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为“国伎”的《西凉乐》
《龟兹乐》与汉族传统乐舞相结合,又产生了一部新的乐舞,名为《西凉乐》。
“凉”为国名,晋宋间有前凉、后凉、北凉、西凉、南凉各国,均在甘肃地区。在西晋时,凉州的大姓张轨,曾为凉州刺史,称“前凉”。西晋丧乱,关中的士人纷纷逃到凉州避难,凉州成为当时中国北方惟一的安全地区,成为西北的文化中心,因此保存了一部分汉族的传统乐舞。
苻坚(匈奴族)命令大将吕光(氐族)平西域(公元384年),吕光获得了《龟兹乐》,并且占领了凉州(公元386年),建立了“后凉”。“北凉”的诅渠蒙逊(匈奴族)在公元412年占领了凉州,又在公元420年灭了占据敦煌的李嵩“西凉”。沮渠蒙逊得到了和西域诸国交通的便利条件,沮渠信奉佛教,西域乐舞随佛教不断东传。从吕光和沮渠占据凉州期间,将西域的《龟兹乐》和盛传于凉州的中原旧乐相结合,名为《秦汉伎》。到北魏太武帝平定了河西(约431年)得到了这部乐舞,开始称之为《西凉乐》。
关于《西凉乐》形成的始末及其乐曲、乐器,载于《隋书·音乐志》:
筝、卧箜篌、竖箜篌、琵琶、五弦、笙、箫、大筚篥、竖笛、竖小筚篥、横笛、腰鼓、齐鼓、担鼓、铜钹、贝等十九种,为一部。工二十七人。
《旧唐书·音乐志》与《隋书》所载稍有不同:
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箫一、筚篥一、小筚篥一、笛一、横笛一、腰鼓一、齐鼓一、担鼓一、铜钹一、贝一。编钟今亡。
《西凉乐》是西城少数民族乐舞和内地汉族传统乐舞融合而成的新乐舞之一。它吸取了西域各族乐舞(以《龟兹乐》为主),同时又保持着汉族传统乐舞的特色。这在其乐曲、乐器中可以看出这些特点。舞曲《于阗佛曲》,是西域乐舞;歌曲《永世乐》和解曲《万世丰》,是以汉族旧乐为主。在乐器中,钟、磬、笙、箫、筝和箜篌等,都是汉族传统乐舞中旧有的乐器;琵琶、五弦、筚篥、腰鼓、齐鼓、担鼓、铜钹、贝等乐器,都属于西域少数民族乐舞中所使用的乐器。这些乐器中,除了齐鼓、担鼓以外,在《龟兹乐》中都有。齐鼓、担鼓,是《安国乐》中的乐器。
在南北朝时期,许多新乐器的传入,大大地影响了中国乐舞的发展。弹拨乐器的“曲项琵琶”及“五弦琵琶”,约在公元350年前后由印度传入中国北方,至迟在551年以前,又传到南方。吹管乐器的“筚篥”(吹口插芦哨)是龟兹乐器,公元384年随《龟兹乐》的东传传入内地。形象资料见邓县彩色画像砖的乐队。打击乐器中有“方响”,在北周(公元557—581年)开始有了这种乐器,由16块定音的铁片,分放在两行的木架上。“沙锣”在后魏时(公元6世纪前期)开始出现,当时称为“打沙锣”。可能是西北少数民族或外国传入。“钹”最早可能是随《天竺乐》于公元350年左右传入中国。第6世纪初在北齐民间已经很流行。“星”在南北朝,已有此乐器。形象资料有六朝击星俑。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鼓,如腰鼓(细腰鼓)、齐鼓。担鼓、羯鼓、铜鼓、毛员鼓、都昙鼓、答腊鼓、鸡娄鼓、正鼓、和鼓等都在北朝时期出现。这些鼓都是由西域或外国传来的。以上乐器大部分都是适宜于演奏舞曲,伴奏舞蹈的乐器。这些新乐器的传入,对于中国乐舞的风格、节奏、技巧等的变化发展,起了重要的影响。如在乐器的使用方面,“曲项琵琶”和“五弦”在隋唐时期已成为主要的舞蹈伴奏乐器,打击乐器如“方响”、“钹”、“腰鼓”、“羯鼓”等也是当时舞蹈不可缺少的乐器。这些乐器对后世的影响更加深远,如现在民间舞蹈所用的“喇叭”,是“筚篥”的发展;其他如“锣、鼓四件”等乐器与这一时期新乐器的传入,都有一定的历史联系。
融合了西域乐舞和传统旧乐所形成的新乐舞《西凉乐》,在当时的历史情况下,是有一定的代表性和倾向性的。在民族大融合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各族乐舞文化,这种融合的成果——《西凉乐》,是受到统治阶层以及广大群众欢迎的。因此,《西凉乐》在魏周之际,被称为“国伎”。魏太武帝将《西凉乐》用于宾嘉大礼[4]。北齐制定宫廷雅乐,也杂以“西凉之曲”,因为是“所谓洛阳旧乐者也”。《西凉乐》自周、隋到唐代愈传愈盛。《旧唐书·音乐志》载:“自周、隋以来,管弦杂曲将数百曲,多用西凉乐。鼓舞曲多用龟兹乐。”《西凉乐》和《龟兹乐》二部乐曲在当时是同为时俗所重,受到普遍欢迎的乐舞。所以用《西凉乐》演奏的管弦杂曲有数百首之多。
唐代的三大舞之一《庆善乐》,就是用《西凉乐》的乐队演奏的。《旧唐书·音乐志》说:“惟庆善舞独用西凉乐,最为娴雅。”《庆善舞》的服饰是“……长裳、漆髻、屣履而舞”[5]。穿着长裙,曳着履来舞蹈,自然不能太激烈,所以舞容是“进蹈安徐”的。“安徐”和“娴雅”可能是《西凉乐》的风格与特色之一,与振动人心的鼓舞曲《龟兹乐》形成显明的对比。
因为《西凉乐》的盛传,西凉地区的歌舞伎人也是负有盛名的。唐代诗人元稹的《西凉伎》,就是描写西凉伎人歌舞的情况:
这些歌舞伎人中有以“卓女”、“莫愁”为名的汉族伎人,也有善舞的少数民族伎人“胡姬”,还有些西凉伎人直到老年白发丛生还流落在他乡的:
依靠这些受尽辛苦的西凉歌舞伎人,把《西凉乐》广为传播。唐·杜牧《河湟》一诗中说:“唯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7]
西凉是中国内地通往西域的交通要道。在当时,先后有汉、匈奴、鲜卑、氐各族的统治者占领过这个地区。在这一地区不仅接受到汉族传统乐舞及西域以《龟兹乐》为主的中、外各族乐舞,并且也接受了先后居住在这一地区的各族乐舞的影响。因此可以说在各族大融合的时代中,《西凉乐》是各族乐舞文化大综合的典型。
关于《西凉乐》的形象资料,见于甘肃酒泉丁家闸晋墓壁画的“燕居行乐图”。右方画墓主人坐于庑内,前有一男伎手执鼗及短棒。中有二女伎,一舞伎头戴漆鬃,穿三色(黄、红、绿)裙,束腰,五彩接袖,两手各执一方扇,扬臂而舞。另一舞伎着单色(绿)裙,五彩接袖,双臂旁举,弓步,回道,作腾跳舞姿。左方有乐工四人(一男三女),男乐师戴冠,有胡,弹卧箜篌。三女乐工,一弹琵琶,一吹竖笛,一拍腰鼓。舞伎下方女伎倒立。此图画的是《西凉伎》有四点根据:(一)此晋墓年代约在4世纪末至5世纪中。(二)地处酒泉,在西凉境。(三)女舞人头戴漆(假)髻,长裳(裙)、五彩接袖,是《西凉乐》的服饰。(四)乐器用卧箜篌、琵琶、竖笛、腰鼓,有《西凉乐》(中原乐器与胡乐合奏)的特色(图69-1、图69-2)。
图69-1 燕居行乐图 北凉甘肃酒泉丁家闸晋墓壁画
图69-2 燕居行乐图 北凉甘肃酒泉丁家闸晋墓壁画
从乐队的组成,舞人的服饰看,这是鲜卑族风格的《西凉乐》。北魏、北周(鲜卑族)称《西凉乐》为国伎。
公元400年,李暠(汉族)建西凉,地处甘肃省的敦煌、酒泉。公元412年,西凉为北凉的沮渠蒙逊(匈奴族)所并。既然敦煌曾是西凉地区的中心,在敦煌莫高窟壁画中必然有所反映,敦煌画师不会放过他亲眼目睹的乐舞形象。
图70-1 西凉乐 晚唐 敦煌156窟张议潮出行图
图70-2 西凉乐 晚唐 敦煌156窟张议潮出行图
敦煌156窟晚唐壁画有两幅出行图,一幅是“张议潮出行图”。(图70-1、图70-2)张议潮在公元851年(唐宣宗大中五年)领导人民起义驱逐了吐蕃占领军,收复河西走廊。唐朝廷册封他为归义军节度使。出行图长1640公分,是敦煌壁画中的辉煌巨制,出行图的前端画有乐舞行列,舞者8人,分为两排,男女各4人,穿吐蕃装。舞姿是一手叉腰、一手举袖,衣袖飘动,含胸侧身,一脚刚刚提起,两排舞人相对而舞,动作韵味和今天藏族的弦子舞非常相似。后有乐队,其队形及所持乐器如下:
从乐器来看,其中的鸡娄鼓、腰鼓、琵琶,是《龟兹乐》乐器。箜篌、笙、笛、拍板、大鼓是中原乐器。可见这个乐队是综合了《龟兹乐》与中原传统音乐,这正是《西凉乐》的特色。而舞蹈却是偏于吐蕃风格,应是吐蕃风格的《西凉乐》。
《旧唐书·音乐志》载,《西凉乐》的舞蹈有《白舞》《方舞》。《白舞》是一人舞,在五代时的宫廷中已阙。《方舞》是四人舞,顾名思义,是四人各站一方为特色,服饰是:舞人头戴假髻,插玉支钗,身穿紫色丝褶,白色大口裤,袖子是用五色丝布横断接袖。
《隋书》和《旧唐书》所记的《西凉乐》是宫廷中演出的情况,据《通志略》所载:“《西凉》五曲:《杨泽新声》、《神白马》、《永世乐》、《万世丰》、《于阗佛舞》。”实际上《西冻乐》大大多于以上《西凉》五曲和《方舞》《白舞》二舞,而大量的留传于民间,正如《旧唐书·音乐志》所载:“自周、隋以来,管弦杂曲将数百曲,多用《西凉乐》”,可知西凉乐舞在民间流传的盛况。
敦煌156窟晚唐壁画两幅“出行图”的另一幅是张议潮夫人“宋国夫人出行图”。图中也有乐舞行列,乐队有7人,持笙、横笛、琵琶、筚篥、拍板、鸡娄鼓、腰鼓。舞四人,梳高髻,舒长袖、帔巾,长裙委地。分站四方,扬袖起舞(图71-1、图71-2)。(https://www.daowen.com)
图71-1 西凉乐 晚唐 敦煌156窟宋国夫人出行图
图71-2 西凉乐 晚唐 敦煌156窟宋国夫人出行图
凑巧,《西凉乐》的《方舞》正是四人表演,“宋国夫人出行图”的四人舞又是分站四方,正合乎《方舞》之意了。而乐队所持乐器,琵琶、筚篥、鸡娄鼓、腰鼓是龟兹乐器;笙、笛、拍板是中原乐器,这也正是《龟兹乐》与中原乐结合的《西凉乐》特色。从舞人的服饰来看,这四人女子舞高髻长裙,汉人装束,应是中原风格的《西凉乐》了。
敦煌297窟北周壁画,在窟的正中案桌下方,画的是“供养人伎乐”,描绘的是西凉地区群众性的舞蹈,在清凉的树阴下三人奏乐,二人舞蹈。奏乐者一弹箜篌、一弹琵琶,一人吹笙。笙是从中原传入西域的,在西域乐部中只有《龟兹乐》使用这一乐器。两个舞人的动作甚是奇特,两人的双手都是高举在头顶上,一人还在头顶上双手相握。另一特点是扭身出胯,臀部上翘,胸腹向反方移动,头部又与肩胸反向移动,形成强烈的三道弯曲线。二舞人一个交足屈膝而立;一个叉步前行。展现出一幅纵情酣畅的劲舞场面。而奏乐的三人,持笙者与弹琵琶者二人侧身相对,一个仰身而吹,一个俯身而奏,持弓形箜篌者,面对舞者两手拨弹。舞者神情飞动,奏乐者如闻其声,旁边的丛树,曲枝盘绕,花叶翻动,大自然也为之动情。这幅精美的行乐图,十足地表现出《西凉乐》的本土风貌。可惜的是壁画真迹已经十分模糊了(图72)。
图72 供养人伎乐 北周 敦煌莫高窟297窟(摹本)
《西凉乐》既然是“凉人所传中国旧乐而杂以羌胡之声也”。又是“变龟兹声为之,号为秦汉伎”。说明了《西凉乐》是综合了多种民族乐舞的因素。西凉地区是通西域的孔道,在西晋十六国的战乱时代,又是一个相对安定的避难所在,因而中原人物西迁而带去了中原传统乐舞。西凉原是羌胡、鲜卑等族杂居之地,因之《西凉乐》也会出现不同风格的西凉乐舞,也就不足为怪了。但是,惟有敦煌297窟北周所画的这幅“供养人伎乐”的舞蹈,是最具特色的。类似这种形象的,还见于敦煌299窟(北周)乐舞图,舞1人,乐队4人。及敦煌112窟(中唐)经变图中的伎乐,舞1人,乐队8人,乐器有笙、拍板(二)、琵琶、筝、鼗鼓、鸡娄鼓、腰鼓、横笛。都是以举双臂合手,冲身、出胯,成三道弯曲线的舞蹈为特色。
这种舞蹈还见于陕西省兴平县南北朝古佛座画像石刻乐舞图,在莲花座左旁有一深目高鼻的胡人,着窄袖胡服,双手上举,吸左腿绷脚,冲身、出胯而舞。乐队有横笛、排箫、琵琶、箜篌、筚篥等乐器。
以上说明了双臂上举(合手或不合手),都是为了突出地表明胸、腰、胯形成的曲线,而双手的高举正是延长了S曲线的发展。因此,扭腰出胯,冲身出胯,或冲身、摆胯的单一动作,都是这一类型舞蹈的特色。还有并不做双手齐举的动作,只扬起一袖,一袖自然下垂,身段做冲身、出胯动作(见隋代舞俑)。
这种冲身、出胯身体呈S曲线形的舞蹈,从地域来说流行得很广,这种舞蹈风格,来自西域的龟兹,在克孜尔千佛洞205窟、99窟“太子降生图”中,上身赤裸的摩耶夫人一臂扶在侍女的肩上,一手上扬,冲身、摆胯,两腿交叉而立,作三道弯,形体优美,姿态从容高雅,真有“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倦慵传神之状。再如克孜尔101窟有人以“舞神”名之的“乐舞菩萨”,左手上托,右臂横举,扬掌前推,裸体冲身摆胯,两手臂呈S形,身体曲线也是S形,这正是龟兹的典型舞姿。
《西凉乐》有《白舞》,窃疑《白舞》就是“摆舞”,“白”和“摆”读音近似。在宁夏地区的民间舞中有一种摇摆步,行进时向左右冲身、摆胯,形成全身的曲线摆动。甘肃的民间舞《拉花》,也是这种律动,左手上托花篮,右手扬掌向右旁推,同时向左冲身。向右出胯。这种S形摆动的韵律,很可能就是古代《西凉乐》律动的遗存。
无独有偶,甘肃河西武威的民间舞《滚灯舞》又名《顶灯舞》,据说传自千年以前。在1959年冬,作者到武威调查了这个舞蹈。《滚灯舞》是男子舞蹈,在灯节时演出,每人头上各顶一莲花灯,双手又各托一莲花灯。一般是在晚上表演,有一人独舞,也有群舞。基本动作是双腿半蹲,一起一伏,左右摆胯行进。“滚灯”之名来自这个舞蹈的特殊表演技巧,顶灯舞人躺在地上翻滚,而灯不翻不灭。佛教“灯”喻佛法,寓意佛法如灯永远传照。武威正是西凉地区,这个古老的舞蹈,至今犹在当地代代留传,武威的《滚灯舞》无疑确是《西凉乐》遗存了。
《西凉乐》中还有执乐器而舞的形象,见于安西榆林窟10窟(元)“伎乐天对舞图”,两个舞伎,一执拍板,一执笛,边奏边舞,舞姿优美。
1959年笔者到天水搜集民间舞蹈,在天水市区向一位年老的道教人士学到了一种舞蹈,名为《云阳板》。《云阳板》是一种长约尺余,宽有二寸的大型拍板,两手执拍板的下端拍打,同时起舞,动作有提腿、跨步、蹲裆、翻身等,拍板在上下左右拍击。对这个舞蹈的动作、节奏以及拍板的尺寸样式本人都做了记录,可惜这份资料已在“文化大革命”中遗失。从拍板的形制来看,这是一种古代乐器,与安西榆林窟壁画中的拍板完全相似。
《拍板舞》的形象,还见于河南焦作金墓砖俑。又见于山西永乐宫壁画。都是执拍板的下端拍打,可见这种舞蹈从金、元时代已在中原地区流行。
拍板是舞蹈不可缺少的伴奏乐器,敦煌156窟晚唐张议潮出行图和宋国夫人出行图的舞队伴奏乐器都有拍板。五代南唐韩熙载夜宴图,舞伎王屋山跳舞,韩熙载击鼓,另一士人击拍板伴奏。拍板多为六片组成,以上数图形制相同,正如宋陈旸《乐书》所记:“九部裔乐有拍板,以节乐句。……大周正乐所传连九枚,今教坊所用六枚。”与五代、金、元拍板形制相合。《拍板舞》是一种有中原传统风格的《西凉乐》。
在晋、魏、隋、唐时代,先后有汉、匈奴、氐、鲜卑、吐蕃各族统治占领过西凉地区。西凉是中、西交通的咽喉之地,各民族集聚之所。行旅不断,胡商云集,市有胡饭胡店,府有胡姬胡舞。各国的宗教礼俗展示出五光十色的服饰,各族传来不同风格的乐舞。如中原的钟磬雅音、龟兹的琵琶鼓舞,吐蕃的舞袖踏歌,鲜卑的鼗鼓、扇舞。西凉成为各民族乐舞大交流、大融合的场所。在服饰上胡人汉帽,汉人胡服。在乐舞方面突破了民族禁地,打破了传统堡垒,吸取融合,改造创新,出现了《秦汉伎》新型乐部。《秦汉伎》形成于凉州,北魏太武帝平河西得之而易名“西凉”,它实质上是河西地区的乐舞。
《西凉乐》经过了三百多年的孕育发展,在发展成长过程中,不断地采纳各民族不同形式、风格的滋养,有些舞蹈乐曲,也许还保留了一些原有的风格特色,或偏于中原,或偏于龟兹,或偏于汉族,或偏于吐蕃、鲜卑,但又互相渗透,互相采纳,合而有分,同中有异,形成一总的《西凉乐》乐部。这乐部盛行于周隋,以致当时的管弦杂曲将有数百曲多用《西凉乐》。从《西凉乐》既有歌曲,又有舞曲(舞曲有《于阗佛曲》);既有解曲(一种歌舞曲),又有舞蹈(《白舞》《方舞》),可见《西凉乐》的形式丰富多彩。唐代的三大舞之一《庆善乐》也采用了《西凉乐》,《庆善乐》的舞人,穿着长裙,头戴漆髻,足下是皮履,舞蹈徐缓、娴雅,十分优美,这也说明了《西凉乐》的一些特色(图73)。
唐代有喜爱胡风的习俗,元稹诗:“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我国的乐器中有唢呐、胡琴、铜钹、琵琶;我们的食物中有胡葱、胡蒜、胡瓜、胡椒,这一些都已成为我们民族文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西凉乐》成为一代的审美风尚,是中西各族文化交流的产儿。杜牧《河湟》一诗,说出了当时人们的心声,“唯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
图73 西凉乐 公元5世纪 新疆吐鲁番壁画
在北周武帝时期,阿史那皇后带来《康国乐》(康国,今新疆西北的中亚撒马尔罕地区),《康国乐》中以《胡旋舞》最负盛名,这种舞蹈的特色是站在一小圆毯子上左旋右转。在旋转时为了丰富动态的造型,多持一长巾。较早的图像见于克孜尔石窟壁画135窟。
此外,在这一时期,尚有悦般国(在乌孙的西北,相当于今新疆省外的西北地区)鼓舞[8]及疏勒(今新疆西南喀什、疏勒、英吉沙一带)、安国(为中亚细亚古国,今乌兹别克布哈拉地方)、高丽(今朝鲜国)[9]、鲜卑(东胡鲜卑族世居辽东辽西塞外,北周的统治者即出于鲜卑族,惯用鲜卑音乐)[10]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地区)[11]等乐舞传入中国的内地。
盛行于隋、唐的九、十部伎,其中所有的外国和中国少数族乐舞,以及少数民族与汉族乐舞融合而成的乐舞除《扶南乐》一部以外,其余如《西凉》、《天竺》、《高丽》、《龟兹》、《安国》、《康国》、《高昌》等乐舞,都是在北魏、北齐、北周三朝传入内地。这些乐舞的传入,经过二百年左右的长期岁月与汉族乐舞的交流、融合,为以后隋、唐燕乐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也为后世中国乐舞的进一步发展,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注 释
[1].《法苑珠林》。
[2].《归唐书·音乐志》:“周武帝聘虏女为后,西域诸国来媵,于是龟兹、疏勒、安国、康国之乐,大聚长安。胡儿令白智通教习,颇杂以新声。”
[3].《隋书·音乐志》:“周武帝时有龟兹人曰苏祗婆从突厥皇后入国”。
[4].《隋书·音乐志》。
[5].《新唐书》。
[6].唐·张籍《旧宫人》,见《全唐诗》。
[7].《全唐诗》。
[8].《魏书·乐志》:“复通西域(435),又以悦般国鼓舞设于乐署。”
[9].《隋书·音乐志》:“疏勒、安国、高丽,并起自后魏平冯氏(436年),及通西域,因得其伎。”
[10].《隋书·音乐志》:“周太祖发迹关陇,躬安戌狄,……而文武之声,岂姬人之唱?登歌之奏,叶鲜卑之音。”
[11].《隋书·音乐志》:“太祖辅魏之时,高昌款附,乃得其伎教习,以备餐宴之礼。……其后(武)帝聘皇后(阿史那氏)于北狄(突厥),得其所获康国、龟兹等乐,更杂以高昌之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