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傩仪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节 傩仪

傩仪,是一种民俗宗教活动,又名“大傩”,起自周代。周代宫廷中设有专任领导傩仪的官,名叫方相氏。《周礼·夏官》载:

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大丧,先柩及墓,入圹以戈击四隅,驱方良。

傩仪不仅盛行于周代,到两汉时规模更大。方相氏仍保持着周代的装束,率领的驱疫队伍更大,有十二神兽,还有120个侲子(图102-1、图102-2、图103-1、图103-2、图104-1、图104-2、图105-1、图105-2、图106-1、图1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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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2-1 方相氏面 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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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2-2 方相氏 约公元13—14世纪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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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3-1 方相氏 东晋 江苏镇江市画像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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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3-2 方相氏 东晋 江苏镇江市画像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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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4-1 神兽 东晋 江苏镇江市画像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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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4-2 神兽 东晋 江苏镇江市画像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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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5-1 神兽 东晋 江苏镇江市画像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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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5-2 神兽 东晋 江苏镇江市画像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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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6-1 神兽 东晋 江苏镇江市画像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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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6-2 神兽 东晋 江苏镇江市画像砖

至南北朝,傩仪仍在岁终举行,但有了改变。北魏的傩仪,见于《魏书·礼志》:

高宗和平三年(公元462年)十二月,因岁除大傩之礼,遂耀兵示武。更为制令:步兵阵于南,骑兵阵于北,各击钟鼓以为节度,其步兵所衣青、赤、黄、黑别为部队,盾矟矛戟,相次周回转易以相赴就,有飞龙腾蛇之度,为函箱鱼鳞四门之阵,凡十余法,跽起前却,莫不应节。阵毕,南北二军皆鸣鼓角,众尽大噪,各令骑将六人,去来挑战,步兵更进退,以相拒击,南败北捷,以为盛观。

北魏傩仪虽以岁除大傩为名,但已无大傩之实。主题已变为陈兵校场,耀武示威之礼了。北齐的傩仪,见《隋书·礼仪志》:

齐制,季冬晦,选乐人子弟十岁以上,十二以下为侲子,合二百四十人。一百二十八赤帻、皂褠衣,执鼗。一百二十人赤布裤、褶,执鼙角。方相氏黄金四目,熊皮蒙首,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又作穷奇、祖明之类,凡十二兽,皆有毛角。鼓吹率之,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之,以逐恶鬼于禁中。其日戊夜三唱,开诸里门,傩者各集被服器杖以待事;戊夜四唱,开诸城门,二卫皆严。上水一刻,皇帝常服即御坐,王公执事官第一品以下,从六品以上陪列予观。傩者鼓噪入殿西门,遍于禁中,分出二上阁,作方相与十二兽舞戏,喧呼周遍,前后鼓噪出殿南门,分为六道,出于郊外。

北齐的大傩仪是承汉制,《隋书·礼仪志》:齐制,(《通志略·礼》作:“北齐制”)季冬(十二月)晦日(月尽之日)举行。方相氏和十二神兽仍旧,侲子增至二百四十人。执鼗者百二十人,其余百二十人执鼙鼓和吹角,鼙和角都属于军中乐器,因而加强了驱疫的战斗气氛。方相氏与十二神兽队前增加了鼓吹乐前导。仪式仍由中黄门主持,冗从、仆射为辅,于戊夜(五更)三唱开门……皇帝即御坐,从六品以上王公大臣陪皇帝“予观”。(“预观”似为预演之义)。驱疫的重头戏仍是方相与十二兽舞。

梁朝的傩仪,见于梁·宗懔《荆楚岁时记》:

十二月八日,为腊日,谚言:腊鼓鸣,春草生,村人并击细腰鼓,戴胡头,及作金刚力士以逐疫。

这是民间逐疫的习俗,在腊八日,打细腰鼓,(亦名腰鼓。《通考·音乐考》:“腰鼓其制大者瓦,小者木,皆广首纤腹。”)是盛行于荆楚一带的乐器。《南史·萧思话传》:“十岁许时,好骑屋栋,打细腰鼓。”“戴胡头”,即戴假头,又名图示头。作金刚力士以逐疫,已不是方相氏了。”金刚是释迦牟尼佛的侍从力士,手持金刚杵,因此得名,虽然金刚也能降魔镇鬼,这已变成佛家故事,显然受了佛教的影响。

隋代的傩仪,《隋书·礼仪志》载:

隋制,季春晦,傩,磔牲于宫门及城四门,以禳阴气。秋分前一日禳阳气。季冬旁磔,大傩亦如之。……选侲子如后齐,冬八队,二时傩则四队。问事十二人,赤帻褠衣,执皮鞭。工人二十二人,其一人方相氏,黄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其一人为唱师,著皮衣,执棒。鼓、角各十。……未明,鼓噪以入。方相氏执戈扬楯,周呼鼓噪而出,合趋显阳门,分诣诸城门。将出,诸祝师执事予副牲胸,磔之于门,酌酒禳祝,举牲并酒埋之。

隋制傩仪分为冬季大傩和春、秋二季举行,一年三次。侲子的人数如北齐,(北齐为240人),冬大傩用8队,春、秋二时傩,仅用4队。方相氏仍如汉制。12神兽改为“问事”,红巾包头,穿褠衣(褠衣又名褠臂,单衣缚左右袖,便于行动),手执皮鞭。应是助方相氏逐疫的主力。另增加了一名唱师(东汉傩仪原是中黄门唱,侲子和),着皮衣,执棒。另有执鼓角者20人。方相氏执戈扬盾率众周呼鼓噪驱鬼逐疫,仪式如旧,细节已非汉仪面目,如方相氏与12神兽舞已不存。

唐代的傩仪,见《新唐书·礼乐志》:(https://www.daowen.com)

大傩之礼,选人年十二以上,十六以下为侲子,假面,赤布袴褶,二十四人为一队,六人为列。执事十二人,赤帻赤衣,麻鞭。工人二十二人,其一人方相氏,假面,黄金四目,蒙熊皮,黑衣朱裳,右执盾。其一人为唱师,假面,皮衣,执棒。鼓角各十,合为一队。队列鼓吹令一人,太卜令一人,各监所部巫师二人,以逐恶鬼于禁中。……前一日之夕,傩者赴集所,具其器服以待事。其日未明,诸卫依时刻勒所部屯门列杖,近杖入陈于阶。鼓吹令帅傩者各集于宫门外。内侍诣皇帝所御殿前奏:“侲子备,请逐疫。”出命寺伯六人,分引傩者于长乐门、永安门以入,至左右上阁,鼓噪以进。方相氏执戈扬盾唱,侲子和曰:“甲作食 图示,胇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搅诸食咎,伯奇食萝,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蛊。凡使一十二神追恶凶,赫汝躯,拉汝干,节解汝肉,抽汝肺肠,汝不急去,后者为粮。”周呼讫,前后鼓噪而出。诸队各趋顺天门以出,分诣诸城门,出郭而止。傩者将出,祝布神席……乃举牲并酒瘗于坎。

《新唐书》是宋欧阳修所撰,所书的唐大傩仪,与唐人段安节《乐府杂录》所载“驱傩”大同小异。段安节在乾宁(公元894—897年)中官任朝议大夫,守国子司乐。他所处的时代已是晚唐,《杂录》所载驱傩,未说年代,可能是晚唐的傩仪了:

用方相四人,戴冠及面具,黄金为四目,衣熊裘,执戈扬盾,口作傩傩之声,以除疫也。右十二人,皆朱发衣白绣画衣,各执麻鞭,辫麻为之,长数尺,振之声甚厉。乃呼神名。其有甲作食 图示者,胇胃食虎者,腾简食不祥者,揽诸食咎者,祖明、强梁共食磔死、寄生者,腾根食蛊者等。侲子五百,小儿为之,衣朱褶素襦,戴面具。以晦日于紫宸殿前傩,张宫悬乐,大常卿及少卿押乐正到西阁门,丞并太乐署令、鼓吹署令、协律郎并押乐在殿前。
事前十日,太常卿并诸官于本寺先阅傩,并遍阅诸乐,其日大宴三五署官,其朝寮家皆上棚观之,百姓皆入看,颇谓壮观也。……岁除前一日,于右金吾龙尾道下重阅,即不用乐也。御楼时于金鸡竿下打赦(社)鼓一面,钲一面,以五十人唱色十下,鼓一下,钲以千下。

唐代的大傩仪,既是沿用汉傩的传统,又有南北朝以来的变化,规模之盛大前所未有,方相氏增为4人,冠服、面具、化装稍有更改,基本形象未变,执戈扬盾,口作傩傩之声。十二神兽依隋制改为12人,赤帻褠衣改为赤发白画衣,仍执麻鞭。侲子增至500人,衣朱褶(夹衣)并加素襦(短衣)。戴面具则前所未有。唱师依隋制,皮衣,执棒,加戴了面具。新增了鼓吹令、太卜令、巫师、寺伯等。汉傩中的十二神兽食11凶恶的咒歌仍完整保留。此外在唐人诗句中还可以补充一些傩仪的细节,如孟郊《弦歌行》:

驱傩击鼓吹长笛,疫鬼染面惟齿白,暗中崒崒拽茅鞭,倮足朱禈行戚戚,相顾笑声冲庭燎,桃弧射矢时独叫。

可知在驱傩的周呼鼓噪、鞭声噼啪作响中,还有鼓笛曲的演奏,有闹中有静的场面。在傩仪中同时有疫鬼出现,这是以前没有记载的。“染面惟齿白”的疫鬼,使人想到蒙族寺院中的“打鬼”的“骷髅”。侲子使用桃弧棘矢射鬼,是汉代傩的形象,至唐仍然在沿用。另在唐·王建《宫词》中写傩:

金吾除夜进傩名,画裤朱衣四队行。院院烧灯如白日,沈香火底坐吹笙。

由此诗可知唐傩增为方相四人,是傩分四队而行,这确是一个声势浩大、阴森恐怖而又有一定风趣的赶鬼民俗活动。

唐代大傩不仅在长安皇宫中举行,在各州县也进行驱傩,《通志·礼》载:“唐制,季冬大傩及州县傩礼,并如开元礼。”

宋代的傩仪。从唐至宋,中间经过五代十国(公元907—960年)半个世纪的纷乱年代,到北宋虽然仍保留了大傩仪,但其中的主要角色却有了极大的改变。《东京梦华录》载:

自入此月(十二月),即有贫者三数人为一火(伙),装妇人神鬼,敲锣击鼓,巡门乞钱,俗呼为“打夜胡”,亦驱祟之道也。

这是民间的驱傩,禁中大傩载“除夕”条(同上书):

至除日,禁中呈大傩仪,并用皇城亲事官,诸班直戴假面,绣画色衣,执金枪龙旗。教坊使孟景初身品魁伟,贯全副金镀铜甲装将军。用镇殿将军二人,亦介胄,装门神。教坊南河炭丑恶魁肥,装判官。又装钟馗、小妹、土地、灶神之类,共千余人,自禁中驱祟出南熏门外转龙弯,谓之“埋祟”而罢。是夜禁中爆竹山呼,声闻于外。

另有《梦粱录》也记载了北宋东京汴梁的民间及禁中驱傩,可互相参证:

自入此月(十二月),街市有贫匄者三五人为一队,装神鬼、判官、钟馗、小妹等形,敲锣击鼓,沿门乞钱,俗呼“打夜胡”亦驱傩之意也。

同上书禁中驱傩载“除夜”条:

十二月尽,俗云“月穷岁尽之日”,谓之“除夜”。士庶家不论大小家,俱洒扫门闾,去尘秽,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祭祀祖宗。遇夜则备迎神香花供物,以祈新岁之安,禁中除夜呈大驱傩仪,并系皇城司诸班直,戴面具,着绣画杂色衣装,手执金枪、银戟、画木刀剑、五色龙凤、五色旗帜,以教乐所伶工装将军、符使、判官、钟馗、六丁、六甲、神兵、五方鬼使、灶君、土地、门户神尉等神,自禁中动鼓吹,驱祟出东华门外,转龙池湾,谓之“埋祟”而散。

北宋傩仪,已不见方相氏的影子,12神兽和侲子也不知去向。傩仪虽在,角色大换班,主角变成了装扮的金甲将军、介胄门神,判官、钟馗、小妹、土地、灶神、六丁、六甲、神兵、鬼使等等,都穿着绣画衣,戴着面具,执金枪银戟、画木刀剑、五色龙风旗帜,这是一支上千人的驱傩队伍,在鼓吹、爆竹声中,从禁中驱祟而出。北宋傩仪,因时代和宗教习俗的不同,古傩仪的神秘性已有所减弱,但宋傩的浩大声势仍不减于唐傩。

南宋傩仪,与北宋傩大同而小异,但也具有其特色,见《武林旧事》岁除:

禁中以腊月二十四日为小节夜,三十日为大节夜,呈女童驱傩,装六丁、六甲、六神之类,大率如梦华所载。……市井迎傩,以锣鼓遍至人家乞求利市。至除夕,则比屋以五色纸钱、酒果,以迎送六神于门。

南宋以女童驱傩,装扮六丁(神名,《云笈七签》:“六丁者,谓阴神玉女也。”)、六甲(神名,《宋史·律历志》:“六甲天之使,行风雹,筴鬼神。”)、六神(六宗之神也,《书·舜典》传:“谓四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之类。都属道家神灵,“若辟除恶神鬼者,书六甲六乙符持行……神鬼皆散走”。)可知宋代傩仪的宗教观念,已变为道家信仰,所以傩仪中的主角、侍从都要大换班了。古傩的方相氏、十二神兽,都是原始巫教和神话传说中的产物,由于时代的变迁,宗教习俗的改变,大傩仪也自然有了另一番面貌,过去由巫觋参加,而改为教坊装扮;过去的执戈扬盾,现改为画木刀剑。

注 释

[1].《东观汉记》。

[2].《法苑珠林·十四千佛篇》引《因果经》:“尔时菩萨欲降母胎,即乘六牙白象发兜率宫,无量诸天作诸伎乐,烧众名香,散天妙华。”

[3].《宋书·二冈传》。

[4].《三洞珠囊》:“化胡经云,老子(中略)幽王时,……为柱下史。……复与伊喜至西国,作佛化胡经六十四万言,与胡王,后还中国,作太平经。”《魏略·西戎传》:“浮屠所载,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盖以为老子西出关,过西域,之天竺,教胡浮屠属弟子别号二十有九。”

[5].《洛阳伽蓝记》:“长秋寺……作六牙白象负释迦在虚空中……四月四日,此象常出,辟邪、狮子导引其前。”

[6].《魏书·乐志》:“(天兴)六年(403)冬,诏太乐总章鼓吹,增修杂伎,造五兵、角抵、麒麟、凤凰、仙人、长图示、白象、白虎及诸畏兽,鱼龙、辟邪、鹿马仙车、高图示百尺、长跷、缘橦、跳丸、五案,以备百戏,大飨设之于殿庭,如汉、晋之旧也。”

[7].《前汉书·郊祀志》。

[8].《宋元戏曲史》。

[9].《魏书·高祖纪》。

[10].《宋书·礼志》。

[11].《宋书·二凶传》。

[12].《南史·宋本纪》。

[13].《陈书·张贵妃传》。

[14].《异苑》。

[15].王运熙《六朝乐府与民歌·神弦歌考》。

[16].《宋书·周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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