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及交混结构（上）——二分结构中的三分性因素

第八节 复杂及交混结构（上）——二分结构中的三分性因素

我在《结构诗学》中提到：“二分性结构与三分性结构的交混现象体现在结构的许多层面上，这种交混以其多样变化的类似结构对位的方式，模糊了结构的总体表层疆界，使结构隐含丰富的多解性内容，从而拓展了结构的形态及其组织技巧，展示出人类在音乐结构思维上的多纬度能力，真正体现出音乐结构作为类生命体的网络意义。”[1]

在本节前面的内容中，我们已经在不同的层面上多次涉及到结构交混的问题。交混结构是一个在音乐结构里普遍存在的现象，也可以说是音乐结构的本质特征之一。这是因为不同的结构元素在音乐中所起的不同的作用为这样的结构方式提供了可能。就像矛盾的二重性一样，在一个结构体的范围内，不同结构元素可能构成的不同的结构类型总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矛盾）方式并存。

下面我们将以几个实例来探讨在二分性结构的总体框架下，与三分性结构的交混情况。

例4-20：斯克里亚宾《前奏曲》（Op.48，No.4）

这个例子在前面已经作为带再现的二段曲式而被引介过。尽管在传统曲式学里面它是一首很完整的二段曲式，但在结构分析学理论里，它却是一首特殊的具有二分和三分性结构交混特征的独立乐曲。因为一方面从音高元素来考量，最后8小节已是对最初乐思的再现，并由此在音乐材料关系上形成了明显的三分性结构；另一方面，中间的8小节是一个具有明显展开的较为完整的段落，其展开的音乐性质也已经与头尾形成了对比，这就进一步加深了作品三分性的结构特征。结构图式为：

例4-21：德彪西《大海》第一乐章第一部分

德彪西音乐中的结构现象是很值得进行研究的，因为他的音乐展现出一种乐思的陈述及其发展并存的连贯性，而这样的连贯性具有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音乐的创作完全听凭作曲家本人的声音观念、音乐修为、作曲技巧以及在当时所产生的创作感悟和具体乐思曲意的自然流溢，且不需要在传统的共性作曲规则，或经典曲式范型里寻求参照或摹本。因此他的音乐创造在结构形式方面有着非常自然、连贯的逻辑，而这一逻辑正符合了“天然结构态”的本质和精髓。

本例选自作曲家著名的《大海——三首管弦乐的交响素描》之第一乐章——“海上的黎明到中午”的第一部分，即第一主题域（第31-83小节）。这是一个在乐部和乐段级层内具有二分和三分性结构交混特征的非独立乐曲的次级结构。这个部分共出现了5个材料，分别用a、b、c、d、e进行标注。这些材料如下：

材料a：

材料b：

材料c：

材料d：

材料e：

按其音乐材料的分布，该结构的基本框架如下：

这个结构总体上呈基本对称的二分性结构，主体的两个部分之小节数几乎相当；但通过材料上的安排却自然而逻辑地得到了另外两个三分性结构：一是整体段落的三分性结构（ABA'），另一是中间部分的三分性结构（xyx'）。

通过分析和梳理，我们可以在其奇妙的结构中发现德彪西作曲的秘籍，那就是在一个音阶或模式的统摄下，创造数个在音高形态上近似的材料碎片，然后将其按照材料自身的轨迹或者遵循作曲家自己的乐思，在“天然结构态”的范围内自然地进行组合、变化和发展，并在此过程中精细地、流畅地、自然地表述作曲家对声音、色彩和结构的认识、理解以及创造。

这个结构与前面已经分析过的作曲家的另一杰作《牧神午后》的一个段落极其相似，因此可以看出，这种结构是德彪西较为常用的结构之一。

例4-22：德彪西《大海》第一乐章第二部分

此例为作品第一乐章的第二部分，即第二主题域及展开段落（第84-141小节）。这个部分也属于在乐部和乐段级层内具有二分和三分性结构交混特征的非独立乐曲的次级结构。这个部分共出现了3个材料以及它们的展开，分别用f、g、a进行标注。这些材料如下：

材料f：

材料g：

材料g是第一乐章，也是全曲的引子主题材料。材料a就是本乐章的第一主题，因此不再罗列。

根据这些材料的分布，本乐章第二部分的结构框架如下：

两个部分的小节数也基本相当，这进一步证明德彪西作品在总体结构框架的安排上比较倾向于偶数的对称结构，但其次级结构却十分的多样化。比如此例的第一个部分为一个甚至可以被认为是带有循环结构性质的三乐句乐段，第二个部分则为带有变奏特点的三分性结构并加上一个小的尾声，此尾声与第一主题密切相关，不仅形成了作品的高潮，（其音响展示了正午灿烂辉煌的阳光！）同时也实现了对整个乐章的再现。

本例的二分性与三分性结构交混的类型与前面一个例子不同，前者是整体结构同时具有二分和三分的交混，而本例则为在二分的总体结构下，各次级结构为三分性，或更为多样的他种结构——循环。

注　释

[1].参见贾达群：《结构诗学——关于音乐结构若干问题的讨论》，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2009年7月第一版，第12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