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魏晋时期
魏晋俗乐大曲其源虽可溯至先秦礼乐大曲、《诗经》及《楚辞》等音乐形态,但就现实发生层面而言,是在汉相和歌及三调歌诗基础上形成的。清商署的设立是其成立的条件之一。“它使大曲的制作和演奏有了人才条件、场所条件和其他物质条件。”[149]
清商署是曹魏时期新设的音乐机构[150],它上承乐府,下启教坊,对我国古代音乐机构、乐官制度及俗乐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清商署既是魏晋俗乐大曲形成的条件之一,亦是魏晋俗乐大曲的重要承载机构。曹魏清商署乐官有令和丞。[151]《资治通鉴》卷一三四胡三省注文称:“魏太祖起铜爵台于邺,自作乐府,被于管弦,后遂置清商令以掌之,属光禄勋”。[152]又,洪饴孙《三国志职官表》曰:“魏清商令一人,六百石,第七品,所掌如掖庭令。(原案:嘉平六年纪注,称少帝见九亲妇女有美色,留以付清商。又帝使保林、李华、刘勋等与小优郭怀、袁信等戏清商令,令狐景呵之。是所掌如汉掖庭令也。)魏所置(汉无此官)。”[153]可知,古人均认为曹魏清商署隶属于光禄勋,是具有内廷性质的俗乐音乐机构。今人黎国韬[154]、曾智安等持类似观点,如曾智安认为清商署是魏明帝在后宫所设的歌舞音乐机构[155],提法虽不同,但意思相近。
魏晋俗乐大曲是宴飨俗乐,其由内廷乐官职掌有其历史渊源。《通典·职官七》云:“秦汉奉常属官有太乐令及丞,又少府属官并有乐府令丞。”[156]乐府作为一个以掌管俗乐为主的音乐机构,在秦汉时期均隶属于少府,《汉书·百官公卿表》曰:“少府,秦官,掌山海地泽之税,以给供养,有六丞。属官有尚书、符节、太医、太官、汤官、导官、乐府、……诸仆射、署长、中黄门皆属焉。”[157]可知少府是职掌国君私奉养等内廷诸类事务的机构。乐府既属少府,其掌管内廷音乐实属必然。《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158]秦始设乐府机构,上文所引宫观里的钟鼓美人很可能由乐府统管。西汉时,乐府功能有所拓展,既掌管祭祀礼乐,亦掌管宴飨俗乐。哀帝罢黜乐府以后,至东汉,乐府机构不再复设,其典俗乐的部分职能则转由少府辖下的黄门鼓吹所管。《唐六典》曰:“后汉少府,属官有承华令,典黄门鼓吹百三十五人;百戏师,二十七人。”[159]王运熙说:“汉代的黄门鼓吹乐,如上所述,包括了相和歌杂舞曲,其中尤以相和歌为首要部门,它是宴乐嘉宾时娱心意悦耳目的最美妙的乐歌。”[160]魏晋俗乐大曲由汉相和歌发展而来,而曹魏时期乐府及黄门鼓吹等机构又均不曾设置,因此,增设清商署机构职掌魏晋俗乐大曲等内廷音乐非常有必要。
西晋乐官制度多袭曹魏旧制,魏晋俗乐大曲亦由光禄勋所辖清商署所掌。《晋书·职官志》云:(https://www.daowen.com)
西晋清商署隶属光禄勋,是与太乐、鼓吹并列的音乐机构,太乐、鼓吹均有礼乐性质[163],黄门和掖庭作为内廷音乐机构虽掌管俗乐,但已有清商署,则大曲必然主要由清商署职掌。
至东晋,因战乱,“乐器工衣”亡散严重,乐官制度变更较大,哀帝以后,太常寺下设音乐机构唯有太乐署。《唐六典》载:“晋遂置鼓吹令、丞,属太常。元帝省太乐,并于鼓吹;哀帝又省鼓吹,而存太乐。宋齐并无其官。”[164]此时,太乐署不仅职掌礼乐,而且承载俗乐。《南齐书·乐志》有载:
王运熙认为:“《宋书·乐志》(一)说:‘鞞舞故二八,桓玄将即真,太乐遣众伎。’鞞舞在汉魏与相和同隶黄门鼓吹,现在改隶太乐,由此推测,大约这时清商曲已由太乐兼掌了。这也开六朝太乐统辖清商的制度。”[166]东晋,魏晋俗乐大曲等清商旧乐是存在的,但不见清商署音乐机构,亦不见清商臣、令等乐官记载,但据上文所引,胡伎为俗乐音声,既然可以进太乐,那么魏晋俗乐大曲当亦有可能为太乐所统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