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音乐奖漫话
奥斯卡音乐奖漫话
“奥斯卡金像奖”其实是个俗称,它的正名为“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或者取其英文名称的头一个字母,简称AA奖。奖品是一尊高13.5英寸,重8.45磅的英俊魁伟、富有男性魅力的青年镀金人像,双手紧握一柄锋利的长剑,挺立在一盘艺术化了的电影胶卷上,透出英武豪迈、生机勃勃的气势。一个纯属偶然的情况,有人把这尊象征荣誉和幸福的塑像唤作“奥斯卡”,后来这一称谓竟不胫而走。人们在许多场合似乎更愿意使用“奥斯卡金像奖”这个响亮而动听的名称。
世界各国的电影奖名目繁多,而美国的奥斯卡金像奖显然最引人瞩目。它每年评选、颁发一次,自1928年以来,即使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也从未间断过。它由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主办,评选工作比较慎重、细致,并且在专业技术方面讲究的标准也较高,因此奥斯卡奖一直被视为比较严肃的电影奖。它不仅反映了美国电影艺术的成就,而且对世界上许多国家的电影艺术也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奥斯卡奖颁发的项目特多,迄今已增至30项奖。本文专门介绍一下奥斯卡最佳音乐奖的情况。因为美国公众崇尚歌舞,所以音乐奖在奥斯卡各项次要奖中是比较突出的。
美国第一部有声影片是在1927年问世的,但当时的所谓“有声”无非是对白之外加上一些音响效果或歌唱,还谈不上作为影片整体构思中一个有机组成部分的电影音乐,所以最初六届没有设立音乐奖,直到1934年第七届时才开始设立。
美国电影音乐的工作方式和我们截然不同。在我们中国(苏联等国也如此),一部影片的音乐设计、创作、配器甚至包括插曲,大多由一位(或两位)作曲家独立完成。在好莱坞,则往往由一位作曲家根据影片的要求写出主题音乐,至于配器、音画结合等项工作,则往往由另外的作曲家或工作班子来完成,影片中如果需要插曲,则还需有劳于其他作曲家。鉴于这种创作情况,因此奥斯卡音乐奖分为“最佳原创音乐奖”“最佳配乐奖”和“最佳原创歌曲奖”三项。但近年来,前两项奖似乎有合并的趋向。
所谓“最佳原创音乐奖”(Best original music score),是授给为大型故事片而创作整套音乐的作曲家。“最佳配乐奖”(Best adaptation score)所指的“配乐”,不是单纯选配现成的乐曲,而是“创造性地使用与主题有关的音乐素材”的歌曲。至于最佳原创歌曲奖“(Best original song),授予的对象则是专为影片而创作的歌,包括词和曲。
《梦断城西》(又译:西区故事The West Side Story,1961)、《俄克拉荷马!》(Oklahoma!,1955)、《国王和我》(The King and I,1956)和《音乐之声》(The Sound of Music,1965)原是在百老汇舞台上演出的音乐剧,后被改编搬上银幕。因此获奥斯卡音乐奖的不是音乐剧的原作曲者列昂纳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 (《梦断城西》)和理恰德·罗杰斯(Richard Rodgers)(其余三剧),而是索尔·恰普林(Sol Charplin)等另外一些作曲家。他们获得的也不是“作曲奖”,而是“配乐奖”,以表彰他们创造性地运用原剧的音乐素材。上述影片中佳歌不胜枚举,但一首也不可能得到“最佳原创歌曲奖”。而1964年上映的影片《玛丽·坡宾丝》(Mary Poppins)采用的虽然是音乐剧的样式,但那是作曲家专门为影片而创作的,并非舞台音乐剧的移植,因此《玛丽·波宾丝》既获得了“作曲奖”,而其中的一首歌曲《清清这里》(Chim Chim Cheree)又获得了“最佳原创歌曲奖”。——从以上的例子可以了解这三项奖之间的界定。
凡参加音乐奖角逐的影片先要在学院的音乐部门放映,让该部门所有会员观看,然后请他们预选评分。分数有10、8、6、4四档。如果一部影片的音乐的总平均分数不到70分,预选就算落选。预选通过的影片到次年一月再度在音乐部门放映,进行“提名”。至少看过十分之八以上“预选通过的影片”的会员才可以参加“提名”投票。凡预选通过的影片是在20部以下的,只能提名3部;20部以上则可以提名5部。
至于电影歌曲的预选、提名和最后评定方式,可能与上述有些不同。详情我们虽然不太清楚,但从某些迹象来看,歌曲的评选可能不是通过观看电影,而是通过直接审听歌曲的原声带录音(避免受到影片其他因素的影响,因为某些已评为“最佳歌曲”的作品,有的在影片中仅作为背景音乐或环境音乐,若隐若现,有的在影片中甚至没有完整地出现过,如果单凭观看电影的方式,那些歌曲无论如何是轮不上入选资格的)。
每届颁奖仪式上,总有第一流的艺术家表演余兴节目。而那3~5首被“提名”的歌曲就穿插在颁奖过程中,由特邀的著名歌星或演唱组合登台演唱。
历届获奖的歌曲,在影片中大体归于以下几种类型:
1)影片主题歌。歌曲不仅在影片中完整地出现,而且其主旋律贯穿影片始终,如《回首往年》(The Way We Were,1973)、《别把我丢下,我的心爱》(Do Not Forsake Me,My Darling,1952)。(https://www.daowen.com)
2)虽为主题歌,其旋律在影片中也不时反复,但歌曲本身却退居为背景音乐,有时甚至只出现一个片断,如《让江水奔腾》(Let the River Run,1988)等。
3)仅仅是歌舞影片中的一档歌舞节目,有的与剧情并无多大关联,如《欧大陆嘉宾曲》(The Continental,1934)、《最后的舞蹈》(Last Dance,1978)、《人生良辰》(The Time of My Life,1987)等。
4)仅在片首或片尾出现演职员表字幕时的画外歌唱,可能起到点题或概括情绪、渲染气氛的作用,但其旋律未必在影片中出现;也可能与影片题旨或情绪气氛毫不相关,如《说我说你》(Say You Say Me,1985)等。
5)完全作为背景音乐或环境音乐,在影片中出现的有时只是些残缺不全的片段,如,《随后会有个清早》(The Morning After,1972)、《电话诉衷情》(I Just Called to Say I Love You,1984)等。
6) 并非剧情需要的一般性插曲,如《雨点往我头上掉》(Raindrops Keep Falling on My Head,1969)等。
我们这本歌曲集就是历届获“最佳原创歌曲奖”的作品荟萃。综观全部歌曲,我们不难发现,这些电影歌曲无疑是美国流行歌曲的一个缩影:早期的百老汇歌舞、叮砰巷(19世纪末到20世纪四十年代在纽约的流行歌曲出版业集中地)风格、爵士乐、艺术歌曲,后来的乡村与西部音乐、摇滚乐、迪斯科舞曲、歌谣体叙事曲以及卡立普索(calypso,起源于西印度群岛的一种小调)风味,几乎无一不在历届获奖歌曲中有所反映。从中我们多少可以窥见当时社会上正在风行的音乐,以及歌曲评委们的价值取向和美学趣味。不妨这么说,奥斯卡金奖歌曲是美国流行歌曲的精品,代表着美国流行歌曲的较高层次。其中绝大多数作品至今还在世界各地流传,由各国歌手们演唱或被改编成各种形式的乐曲,例如,已过了半个世纪的《飞越彩虹》(Over the Rainbow,1939)、《纯白的圣诞节》(White Christmas,1942)等,三四十年前的《蒙娜·丽莎》(Mona Lisa,1950)、《喷泉里三枚硬币》(Three Coins in the Fountain,1954)、《将来会怎样》(What Will Be,Will Be,1956)、《月亮河》(Moon River,1861)、《雨点往我头上掉》《回首往年》等,近几年获奖的《飞升》(Up Where We Belong,1982)、《电话诉衷情》《说我说你》《人生良辰》则更是脍炙人口,常常出现在欧美各国的流行歌曲排行榜上。
荣获奥斯卡音乐奖的作曲家中间,还有不少是外国人,例如获《日瓦戈医生》(Doctor Zhivago,1965)作曲奖的莫利斯·扎热(Maurice Jarre)、获《爱情故事》(Love Story,1970)作曲奖的弗朗西斯·莱(Francis Lai)和获《1942年夏天》(Summer of 1942)作曲奖的米歇尔·勒格朗(Michel Legrand)都是法国作曲家;获《教父》(The Godfather,1972)作曲奖的尼诺·罗塔(Nino Rota)和获《午夜快车》(Midinight Express,1978)作曲奖的乔吉奥·莫罗德尔(Giorgio Moroder)都是意大利作曲家;获《生来自由》(Born Free,1966)作曲奖的约翰·白瑞(John Barry)是英国作曲家。1961年第34届奥斯卡最佳歌曲奖却授予希腊影片《不要在星期天》(Never on Sunday,1960)——这是外国影片的歌曲首次染指奥斯卡奖。希腊作曲家马诺斯·哈吉达基斯(Manos Hatzidakis)毫无思想准备,没有赶去参加颁奖仪式,只好由司仪代领保管。
奥斯卡奖的获奖名单是绝密的,直到颁奖仪式上才当众启封揭晓。授奖人员由各专业部门的名流担任。在1942年第15届颁奖仪式上,由美国著名音乐家欧文·伯林(Irving Berlin)担任最佳歌曲奖的授奖人。当他打开密封名单时,惊愕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地说:“我很高兴能把这个奖颁赠给这个我久已熟识的家伙。”全场哗的一声笑了起来,热烈鼓掌。原来正是他为影片《假日旅店》(Holiday Inn,1942)所创作的歌曲《纯白的圣诞节》获了奖。欧文·伯林成了第一位给自己颁奖的人。
1973年第46届,马文·汉姆利胥(Marvin Hamlisch)一人囊括了三项音乐奖:他为影片《回首当年》赢得了最佳歌曲奖和最佳作曲奖,又为影片《骗中骗》赢得了最佳配乐奖。为此,他连续三次上台领奖,来宾们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
1943年第16届最佳影片《卡萨布兰卡》(又名:北非谍影,Casablanca)中有一首歌曲,叫《年复一年》(As Time Goes By),一直被评论家们视为电影插曲的出色范例,在影片中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好莱坞著名作曲家杰瑞·戈德斯密士(Jerry Goldsmith)反对在影片中滥用歌曲,除非真有必要。他在盛赞《年复一年》的同时,批评了获1974年第47届最佳歌曲奖的影片《摩天楼大火记》(The Towering Inferno)中的插曲《再不会有这样炽热的爱》(We May Never Love Like This Again),他说:“在《摩天楼大火记》中,为什么在大楼失火时,要在画外安排一个女人突然放声大唱呢?不难看出他们是想得到一项奥斯卡奖。而那首歌曲确实也获得了奖,别无其他原因。”
历届获奖的最佳歌曲,有许多至今还在世界上流传,由歌手们演唱或者被改编为轻音乐曲,例如:《蒙娜·丽莎》《喷泉里三枚银币》《月亮河》《你的笑影》(The Shadow of Your Smile)、《生来自由》《雨点儿往我头上掉》等。《日瓦戈医生》《爱情故事》和《教父》等影片音乐获最佳作曲奖,其中并没有插曲,而人们采用影片的主题旋律填上歌词:《重逢有日》(Somewhere, My Love)、《爱情故事》、《轻声细语》(Speak Softly Love)也成了脍炙人口的歌曲。
《奥斯卡金像奖电影歌曲荟萃》序言,原题《关于奥斯卡最佳歌曲奖》
上海音乐出版社1992年初版
《奥斯卡音乐奖漫话》,原载《东方歌声》1996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