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年龄阶段基本新构造物的起源
在开始分析婴儿年龄阶段发展过程的复杂成分之前，我们要对这一年龄阶段的动力做一般性的和总体的说明。
婴儿年龄阶段的开头与新生儿时期危机的结束是重合的，转折点处于婴儿生命的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之间。这时我们可以观察到各个方面的新表现。一昼夜睡眠时曲线大幅下降已停止，一昼夜消极反应的最大值已消失，食欲不如以前好，婴儿会短时中断进食。同时婴儿睁开眼睛，除睡眠、进食和叫喊等以外的活动的所有条件都已存在。和新生儿相比，婴儿对个别刺激反应的频率减少了，睡眠的内部障碍、外部刺激作用时的颤动也少得多了。然而婴儿的活动更多样了，活动时间也更长了。
婴儿这时增加了游戏实验、喃喃自语、感觉器官的第一次主动活动、第一次对姿势的主动反应、两个同时活动着的器官的第一次配合和最初的社会反应（与机能满足和惊讶有关的表情动作）等新行为形式。
这一切都表明，新生儿对待世界的消极性已经让步于对接受的兴趣，后者在觉醒状态的感知活动的新表现中已很明显。正如我们提到的，婴儿现在已出现了接受刺激作用的倾向，它代替了只有在强烈感性刺激作用时婴儿才能摆脱被动性的情况。这时婴儿初次表现出对感性刺激、对自己动作、对自己的声音、对一般声音和对别人的注意。对这一切的兴趣才使每一个方面的进一步发展成为可能（皮列尔，都杰尔-加尔特，盖特采尔，1931年）。
瓦龙也指出，从第二个月起婴儿开始了发展的一个新时期，在这个时期纯情感型的运动神经逐渐让位于性质上接近感觉运动机能的积极性。一旦感觉的协同建立起来，脸部就出现做好注意和领悟外部现象准备的表情。婴儿开始吸收视觉印象，很快开始听，不错，开始只听他自己发出的声音。他被物体所吸引，用手、嘴唇和舌头去接触它们，表现出实际的主动性。这时对整个心理发展具有重大意义的手的主动性萌芽发展起来了。所有这些反应都有正确的定向，都以适应为目的，它们逐渐成为主动的性质。如果刺激不是很强，不会降到在前一阶段曾经作为主导的被动或本能的形式。
因此，从这一时期开始，儿童身上产生了一定的对外部世界的兴趣和可能超越直接爱好和本能趋势的积极性。对于儿童来说似乎产生了一个外部世界。这种对现实的新态度标志着婴儿时期，即他的第一阶段的来临。
婴儿年龄阶段的第二阶段也是以儿童与外部世界关系的急剧变化为标志的。具有这种意义的转折点我们是在第五个月和第六个月之间观察到的。从这一天起，睡眠与觉醒占同样的时间。在第四个月和第五个月之间每昼夜的中性反应数量难以置信地扩大，这种情况很像一天中积极的表情动作的持续时间。单次反应、冲动运动与长久行为过程之间的优势的摇摆要延续到第五个月。这时能观察到的新的行为方式有初次有信心的自卫动作，有信心的抓握动作，阵发性的兴奋愉快，由于不成功的有意动作发出的叫声，也可能还有最初的愿望、测验性行为、对同龄人的社会反应和对丢失玩具的寻找。中性行为方式说明婴儿已具备超出刺激反应范围的一定主动性，对刺激的主动寻找，主动学习，这些方式随着每昼夜自发反应数量的增加而更显得明显。我们觉得，只用对接受有兴趣还不能完全解释这些事实。我们可以推算，对周围的主动兴趣占了它的位置。
我们想在婴儿时期第二个阶段的总体特征中增加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它包含在模仿的出现这一过程中。像一些研究者所断定的，在婴儿时期第一阶段不存在对动作和说话声音等模仿的早前形式。心理学家指出过，对动作的早期模仿，如张嘴（帕列耶尔）、对声音的模仿（斯特恩）在头几个月只是表面的模仿。到第五个月，甚至再迟一些我们也没有获得某种模仿。显然，模仿只有在配合反射的基础上才有可能。
根据上面有关分期的论述，我们可以把生命的第一年分为被动时期、被动兴趣时期和主动兴趣时期，它们是向主动性逐步转化的。有重要意义的转折点发生在第十个月，此时无目的的运动已经消失，出现较复杂的行为方式进一步发展的萌芽：初次应用工具和适应表达愿望的词语。儿童从此开始了一个新时期，但这一时期的结束已超出了1岁的界线。这一时期也是婴儿时期和童年早期之间的连接环节的1岁危机。
上述有关婴儿年龄阶段基本期和交界期的总体评定不是谋求其他任何目的，而是要从最一般的认识上揭示一个开始阶段发展的外部情景。为了研究婴儿年龄阶段的基本发展规律，我们不能简单地把发展过程按其组成进行分解，而是必须分析研究和其复杂的内部关系相联系的最重要的各个方面，这样可以阐明导致该年龄阶段基本新构造物产生的途径。我们应从最原始的、最独立的过程--最重要机体系统的生长发育开始，它们是胚胎时期发展的最直接延伸，又是儿童个性向更高方面发展的前提。
分娩时婴儿大脑的基本部分（形状、各个部分的位置和相互之间的联系）已经形成，但是大脑无论在结构方面还是在机能方面都远未成熟。它的非成熟性非常明显，以至于给人以把柄，如维尔霍夫的定义，婴儿似乎是纯脊椎生物，大脑完全没有参与其行为。根据后来的研究，这种理论是站不住脚的。现在我们叙述一下最近研究的主要成果。
我们从儿童的大脑实体非常迅速地增长这一事实中可以看到大脑未成熟的首要的和粗略的表现。根据布费斯杰尔的资料，到第四、第五个月，大脑的重量翻一番。以后的增长速度就没有这么快了。根据沃里宾的数据，第八个月前大脑重量增加一倍，第一年底增加到之前的两倍。以后的增长速度要慢一些，到第三年年底大脑重量为新生儿的三倍。这说明，大脑的快速增长发生在生命的第一年，这期间大脑实体的扩大等于以后几年脑量增加的总和。但只是大脑总重量本身还不能说明中枢神经系统内部发展的情况。要弄清这一问题，必须研究大脑的最重要部门和系统的发展。婴儿年龄阶段的中枢神经系统最有意义的机能特点是，头几个月的儿童的运动机能中原始的运动反应占优势，而在成人身上这类运动反应已受到抑制，只有在病理条件下才会出现。到第一年年底，四足动物特有的机制还在起作用。后来不断发展的高级中心阻碍了返祖运动，但在病态条件下它们会抵制抑制，甚至在更迟年龄中表现出来。因此，新生儿和婴儿的运动机能有三个突出特点：①婴儿特有的运动在以后的发展进程中完全消失了。②在种系发生意义上，这些运动具有古老、返祖和古代性质，而且它们可以和中枢神经系统发展的古老系统发生阶段相比拟。比如有人指出，在儿童的大脑发展中观察到似乎有种系发生的过渡阶段：从没有沟回只有苍白体起作用的鱼类到沟回已达相当阶段的两栖类（马斯洛夫）。③这些在婴儿发展进程中已经消失的运动机能不仅表现与远古的种系发生机能有相似之处，而且与在较成熟年龄时中枢神经系统的机体和机能病变时能观察到的病理运动机能有相似之处。对婴儿运动机能的所有描述中包含着与患指痉病、舞踏病和其他神经疾患时的病理运动机能的相似之处。
上述三个特点只能参照神经系统建立与发展的历史规律才能得到解释。这三条规律对我们研究问题具有头等重要的意义。下面我们用克雷奇默尔的理论说明这些规律：
1.以单独的阶段形式保存
低级中枢，在进行发展史中较古老的中枢和弧线活动时，不是简单地随着高级中枢的逐渐形成而退居一旁，而是作为从属中枢，在高级中枢，即发展史中较年轻中枢的控制下继续联合工作，因此在神经系统没有受损的情况下，通常不能对它们进行单独测定。
2.机能向上转移
但是从属的中枢没有保存住发展史中原先的机能，把其中的重要部分转交给了构筑在它们上面的新中枢（费斯杰尔，明科夫斯基等）。青蛙没有大脑机能，只有脊髓中枢，但它能完成很复杂的、比较合理的行为，如揉搓反射，以至某些人就称呼其为“脊髓精灵”。这样发达的机能在人身上只有大脑，具体地说，只有大脑皮层才具有。如果联系中断，这些机能再由脊髓来实现，但人的脊髓是孤立的效能体，它的机能只是很原始的，残缺不全的。
3.低级中枢的解放
如果高级中枢由于休克、疾病或损伤在机能上变弱或与从属中枢分开，则神经器官的一般机能不是简单地停止，而是转向从属中枢，后者转为独立的机能，其孤立类型机能的残留要素仍能起作用。如上所述，我们还在人的部分脊髓中看到这种原始类的痉挛-紧张反射现象。同时这些规律后来在高级的（现在还不能在解剖学上分解）皮层的和皮层下的活动弧度内重复。这是我们首先在癔症、紧张症中看到的，此时有目的的意志的高级心理机能遭到破坏，出现了从发展史来看是低级机能的心理运动方式，它们承担着指挥行为的角色。我们把这些方式看成是高级意志过程的底层。这一神经生物学规律可以表述如下：在心理运动范围内如果高级中枢的活动在机能上减弱，则最近的低级中枢连同它的原始规律会成为独立性质的。
在这三条规律外还应增加爱琴格尔提出的一般性规律，他在研究动物的过程中发现，原则上整个机制从脊髓的终端和嗅觉神经，在所有高级和低级脊椎动物身上的构造是相同的，因此，不管我们谈的是人还是鱼，所有最简单机能的基础都是一样的。
上述规律在种系发生和个体发生的神经系统的构筑史中都有表现，它们能帮助我们弄清婴儿年龄阶段大脑机能的基本特点。
如果不接受把婴儿看成纯脊髓生物的观点，那么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年龄阶段大脑皮层是神经系统最不成熟的部门，表现为在整个时期中没有和皮层有无可怀疑的直接联系的高级心理机能，也没有成熟的和发达的皮层机能所特有的专门运动活动。研究表明，婴儿行为主要受大脑的古老皮层下中枢的制约。
大脑的低级的也是最古老的部门比其他部门成熟得早，很大程度上出生前就成熟了。这一情况从发展观点来看是很好理解的，也是必要的，这些器官集中在整个机体生活的经验中，在一切基本生活方向上起领导作用。这里集中了本能的和情感生活的中枢，它们一方面和负责机体基本生活机能的植物性神经系统有联系，另一方面和大脑皮层--人的思想、意志、意识的这种高级结构有联系。但对我们所研究的年龄阶段来说很典型的是以下情况：由于皮层和皮层下中枢的联系没有成熟，这些植物性和原始动物生活的器官的活动还是相对独立的，不接受高级皮层中枢方面的调节、制动和控制。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器官的活动一方面和低级脊椎动物的运动机能相似，这些动物身上的这些器官是最高中枢，它们上面就没有层级上的主导中枢了；另一方面这些器官又表现出由低级中枢的解放而产生的病理运动机能的相似性。在其按自主的、古旧的和原始简单的规律活动中表现出的低级中枢的解放在婴儿年龄阶段是合乎常规的，是由高级中枢的未成熟引起的。因此，不论婴儿运动机能的返祖性质，还是它与较大年龄儿童病理运动表现出的惊人相似性都变得不难理解了，答案在于高级中枢未成熟以及由此产生的神经系统低级部门的独特性。很显然，皮层机能未成熟的条件下必然产生。首先是与根本没有新脑动物的运动机能相类似的运动机能，其次是与由于高级中枢和低级活动弧的解放而产生的与病理运动机能相似的运动机能。
婴儿运动机能的第三个特点也在这方面找到了解释：该年龄阶段特有的运动在以后发展的进程中似乎完全在较成熟年龄固有的运动行为的名目中消失了。实际上婴儿的运动并没有随着发展进程而消失，根据我们上面提到的第一条规律，会支配它们的中枢继续和高级神经构造物协同工作，作为从属的部门参与其中，并把部分机能转移到上面较年轻的新中枢。
如上所述，在生命的第一年神经系统有了非常有力的发展。这不仅表现在大脑重量的迅速增长，而且还表现在许多说明婴儿年龄阶段神经系统构造动力的质量变化上。研究表明，在生命的第一年神经系统及其机能的构筑可以划分为三个彼此更替的时期。
其中第一个时期的特点是皮层和大脑沟回的不成熟，苍白球占优势地位，它是这一时期独立工作大脑中心中的一个高级中枢，它决定了新生儿运动机能的一切特殊性。在发展的开始时期，儿童是条纹体生物。新生儿的活动受到丘脑、苍白球的调节。新生儿类似于指痉病的，缓慢蚯蚓似的运动，大面积性质，肌肉组织的生理性僵硬等都支持上述观点。新生儿的运动机能和在神经临床医院获得的有苍白球疾患病人的运动机能状况非常相似。这一中枢在新生儿身上尚未被髓鞘质壳所覆盖，它控制坐、站和行走等动作。但它的最重要意义在于，它对苍白球来说是高级中枢，承担了它的部分功能，而且对苍白球有调节制动的影响。
这就是为什么沟回的发育不足以解释苍白球机能的独立性和被解除的原因。成年人若沟回受到损伤，较低的中枢得到解放，并开始按独立的规律活动时，也会出现苍白球机能的解除。新生儿运动机能类似于指痉病也是由此而来。这种运动机能非常接近鱼类的运动机能，鱼类没有沟回，而苍白球充当高级神经中枢。与苍白球的活动有直接联系的视丘集中所有从外部和内部刺激（带有一定情感色彩）到大脑皮质的兴奋。视丘主管身体姿势、脸部表情以及所有带有表情的运动器官。苍白球从一开始就与处于下方的脊髓中枢有联系，所以新生儿的反应可以比较准确地界定为视觉-沟回-脊椎生物。这些反应通过无条件反射和未加分解的大容量运动表现出来；前者属于新生儿的脊椎活动，后者属于苍白球机能。我们已经说过，沟回是坐、站和行走的器官。根据这一点，苍白球童年可以界定为不会走、不会坐的童年，即躺着的童年，它的活动具有自动化和量大的性质，费尔斯节尔从种系统发生的角度把它解释为爬的性质。
婴儿年龄阶段神经系统发育的第二个时期是沟回的成熟，因此出现了一些坐、站、行走和抓握所必需的原始定向和协同的机制。这一时期可以称为沟回的苍白球时期。苍白球是低级反射中枢，而沟回系统是具有接受-协同机能的高级反射中枢。沟回系统和周围没有直接联系。沟回系统只对苍白球有影响，它和皮层没有直接的联系。如果不统计来自丘脑传向沟回的兴奋，它就是独立的。沟回的最主要使命是完成大脑的静态同步机能，调节肌肉紧张度，抑制和调控苍白球，调控对整个主动机能和对抗机能综合体的抑制和解除的及时性。所以运动的正确与否都取决于它们的协同作用。正因如此，系统和最初的无意识动作，如脸部表情、做手势和表情活动等有关系。
转向第三个时期的标志首先是大脑皮层的成熟及其机能更替参与对行为和运动机能的调节，后者的主要体现：①在高级神经活动，即复杂的条件反射系统的发展。②运动的理智化及其逐渐获得的理性特征。新生儿身上只有大脑皮层的初级区域已形成的髓鞘，这些区域和知觉器官有联系，它们按其使命也是感受性质的。根据弗列克西格的资料，皮层的发展在于使这些初级区域逐渐和中间及末端的区域相连，后者只有在前半年才为髓鞘所覆盖。
皮层发展最可靠的指标是条件反射的发展。它在婴儿年龄阶段的基本发展规律所述如下：①新生儿没有条件反射，他只有与生俱来的优势型反应。②条件反射的发展不是杂乱无章或偶尔进行的，而是受优势反应的产生过程所制约。条件反射的形式和中枢神经系统优势过程的发展之间存在一定的制约关系。只要在感知表层便可以形成条件反射，并在中枢神经系统产生机能相互作用。③条件反射建立的最早时间和顺序与优势现象出现的时间和顺序相呼应：由于新生儿只存在食物优势和位置优势现象，所以他的第一批条件反射只可能在这些反应范围形成。④儿童的视觉和听觉优势现象的产生要迟得多，因此与这些范围相关的条件反射产生的可能性也要迟。⑤因为优势反应与皮层下的本能活动有联系，则初级条件反射的形成并不限于皮层的过程，但皮层下中枢在它们的形成中起决定性作用，因此这一过程也受本能活动的制约。
运动的理智化及其逐渐获得的理性特征在婴儿发展中的出现比初级条件反射的形成要迟得多。这种理智化表现在儿童摆弄物品时和最初的工具思维中，即最简单的工具的使用。这一活动的最初表现可以在后半年初观察到。条件反射的形成在这一时期开始超越皮层下优势的直接影响范围。因此，从生命的第二个月观察到的初级条件反射虽然指出了皮质的参与和作用，但还不能归入系统经验的积累过程，也不是皮层机能在婴儿行为有多少重要参与的说明。
对三个时期的研究清楚阐述了中枢神经系统构建的基本规律。苍白球运动机能并没有随着沟回的成熟而消失，而是作为从属部分包含在沟回的机能中。沟回统治时期特有的运动同样作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包含在更高级心理机制的活动中。我们在成熟年龄的大脑受损时可以观察到的许多反射中找到有关这一点的证明。如巴宾斯基反射等一些反射在成年人身上是病态的，而它们在婴儿年龄阶段却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它们随儿童的发展不可能以独立的形式出现，因为其已作为从属部分包含在高级中枢的活动中，只有大脑发生病变时（根据低级中枢解放规律）才可能独立出现。
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从上述婴儿年龄阶段的机体和神经发育情况中得出的结果。这些结果在儿童的感觉和运动机能范围最易显现出来，这些机能基本上说明了儿童的感觉和运动的特点，其为对外关系中的两个基本方面。
新生儿和婴儿的感觉和运动机能的研究为我们阐明的第一点是感觉和行为一开始就不可分割地联结在一起。感觉机能和运动机能的联系是心理和神经机构的基本属性之一。过去我们一般认为，感觉机能和运动机能最初是分离的、彼此孤立的，只是在发展的进程中在感觉过程与运动过程之间建立起联想联系。实际上二者的相对独立性只是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产生的，此时儿童已经达到很高水平。而发展的最初因素的特点刚好是上述两种过程的不可分割的联系，它们构成了真正的统一体。
因此，在现代心理学中感知和活动关系问题的提法与过去完全相反。过去是怎样解释感知和行为的结合，现在是要解释，原先统一的感觉运动过程在发展的进程中取得彼此相对的、独立的、新的、高级的、更加灵活和复杂的结合的可能性。
简单的反射运动为这一问题提供了第一种答案。任何生来就有的反射都是感觉运动的统一体，其中对刺激的感知和应答活动是一个统一的动态过程，它的运动部分只是感知部分的动态继续。
从条件反射可以知道，反射弧是活动的，一个弧的感受段可以和另一弧的运动部分联结成一个统一结构。由此可以理解，任何感知和任何运动的灵活的、自由的、高度多样的结合是可能的。因此许多研究者都纷纷想通过条件反射来解释感觉运动过程的整个发展。但有两种情况难以有效：①根据这种观点只能解释问题的第一部分，即感觉运动过程的统一性，但无论如何无妨解释问题的第二部分，即在出生后半年已经有着清晰表现的这两过程的相对独立性和自主性如何产生。②这一种解释只有在下列情况下才是充分的，即婴儿的全部行为确实只是反射；但实际上个别的反射运动只构成了新生儿和婴儿行为系统中的很小一部分，而且多少是偶然性的一部分。虽然，上述解释不能解答整个问题，只是涉及与无条件反射和条件反射有关的感觉运动过程的特殊部分。
要真正解释出生第一年的感觉过程和运动过程的联系，必须注意另外两种情况：①这两种过程一开始就有整体性和结构性的特点。②这两种过程之间的中枢联系比简单反射弧中存在的联系要更复杂。(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再来讨论第一种情况。我们有时会碰到一种意见，认为婴儿的运动是分散的、孤立的单个反射的总和，它们只是缓慢地、逐步地联结成有联系的、整体性的动态过程。没有比这观念更荒谬的了。运动机能的发展道路不是个别局部运动相加成整体性的运动活动，不是从部分到整体，而是从大规模的、分类的，涉及整个身体的运动活动到各个运动活动的分解和独立，然后它们又结合成更高一级的新的统一体，从整体到部分。婴儿主导的本能运动在任何情况都是这样。因此，本能和反射的关系问题是整个婴儿年龄阶段学说头等重要的问题。
解决这个问题有两种对立的意见。一种意见是，反射是第一性现象，而本能只是简单的、机械结合起来的反射活动链，其中一种反射的最后因素同时成为刺激或者下一反射的开端因素。另一种意见是，本能在发生上是第一性的，反射是较迟的系统发生的产物，它是通过分解本能的运动和从中提取某些组成成分的方法产生的。
从动物和婴儿的本能活动的研究中所知道的所有事实迫使我们不得不承认第二种理论是正确的，并不得不撇开第一种理论，因为它不符合事实。我们用两个例子说明这一点。用母乳喂养婴儿是典型的本能活动的案例。根据第一种理论，在最初的刺激中（饥饿和抚摸到母亲的乳房）婴儿产生初始反射的冲动--饥饿时寻找母亲奶头的活动，奶头触及嘴唇的感觉引起了用嘴唇含住奶头的反射，这一动作作为新的刺激导致了吮吸活动，通过吮吸活动进入婴儿嘴里的奶又成了吞咽反射的新刺激等。在这里，整个进食过程被看成是单个反射活动的简单机械链。
这一典型的有关本能的研究表明，这是一个整体过程，它有一定的意义和分析，合理地引向对产生的需要的满足，而不是一些反射的机械的联合，其中单个的反射没有任何意思或意义，只有在整体中才有意义。本能行为是复杂的，客观合理的，目的在于满足生物需要，因此在客观上可理解的整体性过程，它的每一部分，包括其中的反射活动都受制于整体的结构。喂养过程从来不可能以单个运动的机械的、刻板的和重复的顺序进行。个别要素可以有变化，而整个过程始终保持其可理解的结构。观察一个正在解除饥饿的婴儿时，我们任何时候都无法预先说出，现在儿童在机械地复现反射链中的哪一个活动。但在过程的每一时刻我们可以有信心地说出可能活动中的一个，这些运动应完成这一整体过程的发展中最近阶段的功能。
因此我们应该承认，儿童主动性的最初形式是本能，不是反射，婴儿运动机能发展的主要特点是不存在某个器官的个别的、分解出来的和专门化的运动，而是大规模的涉及全身的大的运动。
新生儿和婴儿的知觉也具有这种性质。我们提到过考夫卡的论点，他把新生儿的知觉看成对情景的整个知觉，其中在无定型的背景下表现出不够确定和不能分解的性质。所有研究都一致表明，知觉发展的初始要素不是杂乱的个别感受，不是感受的机械组件，也不是各种各样的感觉的拼合，而是具有鲜明情感色彩的整体性的、综合的情景或结构。因此婴儿的知觉，与运动机能一样，一开始就具有整体性。它们的发展道路也是从整体的感知到部分的感知，从情景的感知到个别方面的感知。
这种整体和结构性是感觉过程和运动过程的共同特点，它们使得我们有可能解释感觉过程和运动过程联结的联系。它们之间的联系是结构性的。对此应这样理解：感知和活动最初是一个统一的和不可分解的结构过程，其中活动是感知的动态的继续，活动和感知结合成一个共同的结构。在感知和活动中，即在两个独立部分中显示出统一的共同构筑的规律，它们之间存在内部的、重要的和可理解的结构联系。
现在我们转向与本问题的解决有关的第二部分。我们说过，不论对感觉过程还是对运动过程，它们双方统一结构的产生都同样重要。但结构的形成是中枢器官的机能。研究表明，联结感觉机能和运动机能又导致统一的中枢器官的形成的中枢过程在婴儿年龄阶段是意愿、需要，或者说是情感。感知和活动是通过情感联结起来的。这为我们揭示了感觉运动过程的统一性问题中的最本质方面，也提供了理解它们发展的钥匙。
我们举两个例子来说明这一论点。
哺乳期儿童分辨形状的实验研究发现了与我们探讨的问题直接相关的非常有意义的规律。吃奶婴儿学会了辨认不同的形状--直角形、三角形、椭圆形和手提琴形，它们在平面上是一样的。向婴儿出示四个形状不同、其他品质相同的奶瓶，此时套在四只奶瓶上的橡皮奶头只有一只是有小孔的，它可让婴儿吸到奶。结果被试的29位5～12个月的婴儿中有近三分之二学会了挑选能吸到奶的那种形状瓶子的奶头。佛里克里特多次确认，婴儿无疑有信心地从两个或更多的瓶子中选择自己的奶瓶。许多补充实验给人特别深刻的印象。一个被婴儿当作自己的奶瓶来认识的奶瓶根本不在他的视野里。此时吃奶婴儿的行为完全变了，给人一种成人的行为的印象。好像他的奶瓶不在，他似乎在寻找它（所有动作都失望地停住了，目光在徘徊，手不再乱伸乱抓）。
佛里克里特说，这些实验的分析表明，方法成功与否显然在于婴儿好像在喝“三角形”或“椭圆形”的奶。换句话说，在与用一定形状奶瓶喝奶有关的整体性体验过程中，吃奶婴儿在诱人的刺激的特点和体验的喜悦（即生活上最重要的特点，因为吃奶婴儿的基本食品是奶）之间以及和一定形状瓶子相对应的综合特点之间产生了牢固的联系。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形成了还很难分解的、融合的感觉，尽管从成年人的角度来看，这些特点都是分开的。
佛里克里特的实验只在研究者能够造成这种原始的整体时才能成功。实验引起的体验应和原始的意识一致，正是它们在足够程度上朝着整体感知的倾向走（这种倾向能够说明原始的生物的特点），实验才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只有通过这种途径用奶和形状似乎建造了一个原始的整体，佛里克里特实验才能够导致形状的方向。同样内容也可以换一种更精确的表达法：只有同一体验的两个方面（相对于原始意识中的抓握形状和喝奶）发生这类融合时才有可能证明，吃奶儿童能够辨认形状。
我们从实验中看到，一定形状的感知和一定种类的活动之间的联系只有这两种过程构成同一个统一的、不可分割的、有需要的情感色彩的时候才有可能产生。
另一个例子与已经提到过的条件反射的形成过程有关。我们已经看到，吃奶年龄的条件反射发展中的基本规律是，它们在发展中的顺序和次序取决于基本优势产生的顺序。在开始阶段，这种优势是皮层下的、本能性质的优势，它们决定可能建立感觉过程和运动过程的新联系范围。因此，条件反射的形成证实下一个论点，只有存在统一的优势，它就是情感的生理底层，而不是别的什么，才保证了感知和活动之间产生条件联系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根据上述论述归纳出有关婴儿心理生活极其重要的一个论点：这种心理生活的特点是各个心理机能完全不可分解，原始的整体性的体验是唯一控制者。这种心理生活总体上可以定义为，在情感和爱好的决定性作用下发展起来的本能意识系统。
对这一论点要做些重要的补充说明，因为过去和现在这一论点常常导致对儿童心理发展整个进程的错误理解。许多研究者虽然正确地指出了和婴儿的意识及行为的皮层下机制有联系的情感和爱好是唯一的控制者，但却由此得出情感的特点总是处于心理原始、低级阶段，儿童的发展情感趋向的作用与行为的情感程度可以作为原始性的或者儿童心理发育的尺度的结论，这就完全不对了。在开始和原始的阶段，儿童发展的整个过程都保存的情感趋势的重要意义不是本身就有的，而是另外两个因素：①本质上最原始的，本能的意愿和爱好，即与低级情感有直接联系的情感占绝对优势地位。②在与感觉的、智力的和运动的机能有联系的其余心理器官不发达的情况下，优势情感有着独特优势。
情感意愿的存在是儿童发展中每一个新阶段，从低级到最高级的必然伴随现象。可以说，情感打开了儿童的心理发展及其个性构建的过程，贯穿整个个性过程，直至整个个性的结束。在这一意义上，情感机能表现出既和最古老的皮层下的中枢（它们最先发展，位于大脑基部），又和大脑最新的，人类所特有的部分（前额部分），也是最晚发展起来的部分有直接的联系，这不是偶然的。在这一事实中可以找到下一情况的解剖学解释，情感是整个心理发展的根本，包括开头和结尾环节，序幕和尾声。
作为最重要的因素，从头至尾参与心理发展过程时，情感本身也走了一条复杂的道路，随着个性结构的每一个新阶段的形成而发生变化，参与每一个年龄阶段特有的新意识结构，在每一个新阶段表现心理本质的最深刻变化，即使在生命的第一年情感也表现出最复杂的发展。如果我们比较一下这一时期的开头和结尾阶段，就会为婴儿的情感生活中发生的深刻变化而感到惊讶。
新生儿的初始情感把他的心理生活限制在睡眠、进食和哭喊范围内。在婴儿年龄阶段的第一阶段，情感采取了对外部世界接受兴趣的基本形式，以便这一年龄阶段的第二阶段让位于对外部世界的主动兴趣。最后，婴儿年龄阶段的终结把我们推向1岁危机，它和所有危机年龄阶段一样，特点是情感生活的蓬勃发展并以儿童初次表现出自己个性的情感--以儿童意志发展中的第一个阶段为标志。
皮列尔提出了一个非常方便的公式，它让我们有可能在发生学方面使动物和人的行为基本方式系统化。皮列尔认为他的公式具有普遍性，可用于动物、儿童和成年人。他也试图把这一公式作为婴儿年龄阶段理论的基础。下面我们就辩证地讨论这种对此公式的扩大化解释的可能性和正确性。像常常会发生的，有些理论不按规律被扩大到它们的范围之外，自然要暴露出它们的弱点，但从实际方面可能完全符合某些有限范围的现象。皮列尔的公式就是这样，它无可指责地反映了婴儿年龄阶段的行为发展。
皮列尔说，如果我们着手研究一切有意义的，即客观上合理的动物和人的行为方法，那么我们可看见一个从下到上很简单也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的三梯级结构，这三级称为本能、训练和智能。本能是最低一级，同时也是其他赖以生存的高级土壤。对于人来说没有哪一个方面，哪一种精神活动的形式不是以本能为依据的。
如上所述，这三个从下到上的梯级正确地符合实际地反映了婴儿年龄阶段的发展。在第一个梯级，在婴儿的行为中活动的本能形式起绝对主导作用。这种活动不同于动物同样活动的是没有充分预留这种行为的遗传形式，事实上，新生儿的那种可怜的软弱无能的情况的发生是由于现存本能机制的不足。人生来就有一定的支持生命的低层次动机和激励力量，并且他的所有高级精神活动都是基于对生存、活动、平安和幸福的潜在追求而产生的。但是这一切都是不明确的、含糊的，所有一切都需要训练和智力的补充。与昆虫的严密明确的生活相比，人的本能好像是模糊不清的，软弱无力的，有许多支线的，包含大量个体的差异的，甚至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有疑问：这是不是同一个自然器官？
在新生儿的本能未最终结束这一事实中清楚地表现出一定的发生学意义。与动物的本能不同，人的本能不包含几乎准备好和完整的行为机制。它们其实是某种动机系统，是进一步发展的某种前提和出发点。这就是说，儿童的行为本能方式的比重比动物要少得多。甚至像行走这样的动作，小鸡小鸭破壳而出时马上以现成的方式掌握好了，而儿童要迟得多，要经过长期的发展才会行走。有人认为，只要抛开现成的天生机制，人能够获得自己能力的惊人可塑性和灵活性。这种思想已经不新鲜。小鸡确实马上会用两只脚行走，可是以后它不可能学会爬、跳舞和滑冰。皮列尔说得对，具有纯粹形式意义的人的本能可以在毫无指望的痴呆人和在无法接受任何训练的不幸者身上观察到。
第二梯级的特点是通过教学、学习和驯服在遗传性上获得的东西和个人经验占绝对优势。儿童生命的前半年包含抓、坐和爬等简单技巧的获取。所有这些都是在一步一步地练习中借助驯服和游戏产生的自我教育。条件反射、习惯性动作和熟巧的形成就是通过教育和训练产生的，它们属于第二梯级。
婴儿行为发展中第三个梯级的特点是智力活动的萌芽。皮列尔是第一个用实验证明，婴儿年龄阶段结束时儿童身上有最简单地实践智力和直观行动思维的表现，它们很像苛勒著名实验中的黑猩猩的行为。因此皮列尔建议把儿童生命的这一阶段称为类似黑猩猩年龄阶段，儿童在这一年龄阶段做出了最初的创造。这类创造当然是极其原始的，但在精神意义上却是非常重要的。儿童的智力表现的实质在于最初的理智合理的，不是生来俱有的，也不是练成的，而是在一定的情境中产生的，与最简单的使用迂回途径和使用工具有关的手的活动。儿童表现出利用绳子的能力，把远处的物品拉到身边，就是把一个物品当作工具使用，目的是把远处的物品拉到近处。皮列尔在实验中成功地表明，儿童在言语萌芽之前经历了实践智力的或工具思维的阶段，即用机械手段达到机械的最终目的的思考，并在言语产生之前已发展起主观思考过的，合理意识到的活动。
在皮列尔的实验中实践智力的最初表现在生命的第10-12个月。我们已经说过，最初应用工具能力的实际发展超过了婴儿年龄阶段的界限，但这种能力的最初表现无疑会在婴儿时期的第二阶段成熟。工具思维的预备阶段，使用物品的萌芽在6个月的婴儿身上可以观察到，9个月的婴儿的这些表现已呈现扩展的形式。它们可以看作是确定机械关系的最初尝试。
这一能力的预备阶段是6个月婴儿使用物品的特殊形式。婴儿在游戏中已经不满足于一个物品。他用物品做一些动作，利用物品来延长自己的手，抓住一个物品用它来推动另外一个不动的物品，或者轻轻地敲它，或者重击它，或者相互摩擦。而4个月的婴儿只是用这些方法来对待自己的双手。利用物品的方式是使用工具的预备阶段。在7个月的婴儿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全新的对待物品的活动的最初迹象，就是用挤压、揉搓、拉长和掀开等动作改变物品的形状。在这种开始是非结构的活动中已经存在最初的形成和改变的方法。积极的方式在8个月的婴儿试图把一个物品插入另一个物品的活动中已经表现出来。这是通过活动物品操作不活动的物品，这是物品形式的改变和积极方式的萌芽，它们可以合理地被看成工具思维发展中的预备阶段。所有这些导致工具的最简单运用。工具的运用造成了儿童的完全新的时期。
为了结束有关基本新构造物的发生这一问题的讨论，我们还得说说婴儿社会行为的发展。
我们已经谈到过新生儿的交往。它的特点是缺乏专门性的社会反应。儿童和成人的关系密切地融合在一起，不可分割地交织成儿童的基本生活机能，它们不可能作为被分解的反应提取出来。专门的社会印象和反应在2个月的婴儿身上就已产生。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微笑开头只是作为社会反应而出现。以后出现了其他反应，它们无疑是已经分化的，专门化的婴儿社会化表现。第一个月和第二个月之间的婴儿会以微笑对人的说话声音做出反应。
我们已经提到过，在第一个月末，一个婴儿的哭声能引起另一个婴儿的哭声。在第二至第三个月，婴儿会用微笑迎接成年人的目光。这一时候出现大量行为方式，根据这些行为方式可以判定，婴儿已经进入了与照料他的成年人之间的社会互动关系之中。婴儿会转身向着说话人，听人的说话声音。如果成年人转过身去，他就会感到委屈。3个月的婴儿会用声音迎接走近他的人，对他微笑。他已经表现出对交往有所准备。皮列尔提出了两种对社会性最初形式的发展有影响的重要因素。一种是来自成年人的主动性。婴儿实际上一开始就很敏感。成人照料婴儿，为他忙碌。婴儿在这一生命阶段所获得的一切都来自成年人，不仅有他需要的满足，还有各种娱乐以及由姿势的变化、活动、游戏和劝说等引起的兴奋。儿童越来越多地对这个成人构筑的体验世界做出反应，但他还不能和同一房间不同小床上的其他儿童进行交往。
体验交往的第二个条件是儿童应会控制自己的身体。在一定的状况下，当他的需要得到了满足，他将获得足够的多余的能量，在这种状况下，他的感觉能够表现出某种（虽然不多）主动性。这种时刻他能够细听，主动向四周看一看。如果从婴儿对原来所处感到舒适、有信心的状况改变为其他状况，使他还不能适应，则他的全部能量用来克服造成不舒服的状况。此时婴儿没有更多的能量用于向说话人微笑或交换目光了。例如坐着又没有能完全控制身体的婴儿表现出很少的主动性。婴儿学习坐、站和行走时，他们的主动性范围就缩小了。躺着的婴儿比坐着更容易与别人交往。这种情况下交往的阻碍是婴儿方面的主动性不足。
第五个月左右通常在这方面发生变化：婴儿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姿势和活动方面取得的成绩导致五至六个月的儿童寻找与同龄人接触。在后半年，两个婴儿之间已建立起这一年龄阶段特有的所有基本社会相互关系。他们彼此笑，发出一些嘟嘟哝哝的声音，给对方玩具或从对方那拿来玩具一起玩。后半年婴儿已发展起专门的交往需要。我们可以完全有信心地肯定：对人的肯定的兴趣是由于婴儿的所有需要都是成人给予满足而引起的。对交往的积极向往在第二个半年表现在婴儿寻找其他人的目光，对他笑，嘟嘟哝哝，追寻人，想抓住他，不满意他离开。
在皮列尔及其同事的著作中指明了生命第一年的行为社会方式的清单及其基本特点。可以看出，儿童的社会表现的第一阶段的特点是被动性、反应性和否定性的感情占优势（表现为哭和对成人照顾他时的不满）。第二阶段的标志是寻找接触（不仅找成年人，而且也找同龄人），体现在婴儿的共同活动和最原始的主导和从属，以及反抗、专横任性和顺从性等。
首先有两种情况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它们彼此紧密结合直接影响这一年龄阶段的社会表现的发生，一是婴儿的社会表现发展开始的总根源，二是在婴儿年龄阶段的社会交往所获得的特殊性和婴儿的社会性区别于较大年龄儿童社会性的特殊性。
婴儿年龄阶段的所有社会表现的总根源是我们提到过的发展的特殊情景。婴儿从一开始就是把他的所有行为纳入社会性的情景中，他接触事物和满足自己需要的途径都要通过与他人的关系。正由于这个原因，新生儿的社会关系还不能从他被纳入的整个融合在一起的情景中分解和提取出来。后来，随着它们开始分解，它们继续保持下列意义上的原本性质，与成年人的交往始终是儿童本身主动性表现的基本途径。婴儿区别于个人的主动性都汇合进他的社会关系的总轨道中。他和外部世界的关系永远是通过和其他人的关系来实现的。因此，如果可以说，婴儿的一切个人行为都罗列进社会关系中，则相反的观点也应该是正确的：婴儿的所有社会表现都纳入他的具体的实际情景中，与情景形成一个融合在一起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由上得出的婴儿社会性的特点首先表现在，婴儿的社会交往还没有从他和外部世界和各种事物的整个交往过程中，从满足他的生活需要的过程中分离出来。这种交往还没有最基本的手段--人类的言语。在无语词的、前言语的直观-行动交往中处于第一位的是后来儿童发展中不再出现的相互关系。这不是建立在相互理解基础上的交往，而是感情的表达，情感的转移，是对任何儿童情景中的中心要素的变化--旁人的出现的否定或肯定的反应。
成年人是婴儿在其年龄阶段一切情景的中心。因此，成年人的随便走近或离开，对他来说意味着他所处情景的急剧的和根本的变化。如果不够形象地表达，则可以说，成年人的随便走近或离开武装了婴儿的主动性或者解除了他的武装。成年人不在时，婴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对外部世界的主动性似乎瘫痪了或者至少受到极大地限制或束缚。婴儿似乎马上被摘除了手足，被剥夺了移动、变换姿势和抓住需要物品的能力。成年人在场时，婴儿的主动性就沿着其最普通、自然地借助其他人的途径活动。这就是对婴儿来说旁人永远是一切情景的心理中心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对婴儿来说，任何情景意义首先决定于这一中心，即它的生活内容，或者更广一些说，婴儿和世界的关系是婴儿最直接和最具体的与成年人关系的从属和派生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