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及其在童年期的发展
过去的心理学,多半把人心理活动的所有形式当作以往积累的印象的某些联想组合,而想象问题则成为未解决之谜。不管愿意不愿意,过去的心理学应该把想象归结为其他的机能,因为想象与人的其余心理活动形式最本质的差异在于,想象不在同一组合和同一形式上重复某些先前累积的印象,而是创建某一来自先前积累的印象的新的系列。换句话说,想象是把新的东西纳入到我们的印象河流中并改变这些印象,结果产生某些新的以往不存在的形象。众所周知,这些构成我们称之为形象的基础。因此,相对于联想心理学,研究者把所有的活动当作意识中已有元素和形象的联合,想象应该是未解之谜。
众所周知,以往的心理学试图以把想象纳入其他心理机能的路径来回避这个谜。本质上,这个观念成为所有以往心理学中关于想象学说的基础。这种学说,正如李博在其论述想象的名著中所表述的,研究了它的两个形式:一方面,就是所谓的再现想象,另一方面就是创造的或者再造的形象。
再现想象等同于记忆。在再现想象范畴内心理学家这样理解这种心理活动,即通过这种心理活动我们在意识中再现一系列我们以前感受过的形象,但我们回想起它们只是没有直接的理由。这种记忆活动,产生于过去感受过的形象的意识中,与再现的直接现实理由没有联系,被以往心理学家称之为形象。
区分这种想象形式与真正意义上的记忆时,心理学家这样说道:如果我现在看见任一风景时,回忆起另外的、我某个时候在其他国家某个地方见过的类似风景,那么这是记忆活动。因为现有的形象、现有的风景唤起我感知过的形象。这是正常的以记忆机能为基础的联想。但是,如果我沉醉于自己的沉思和幻想,没有看见任何风景,在记忆中再现出某一时候见过的风景,那么这种活动不同于记忆活动之处在于,其直接推动力不是激起其印象的存在,而是其他某些过程。
换句话说,这些心理学家摸索出一个可靠的观点,即只有当想象活动利用过去的形象时,才是不同于记忆活动的心理活动。
同时,心理学家遇到下列状况:观看现在的风景时,我有没有回忆过去的风景,或者当我头脑中闪现一个词提示我见过的风景所在地方的名称时,我会想起它,因为这一点本质上没有改变。记忆与想象之间的差异不是在于想象活动本身,而是在于引起这个活动的理由。活动本身在两个情境中实际是很类似的,因为如果站在原子论心理学的观点,认为由元素构成复杂的活动形式,不存在其他解释想象活动的道路,如关于某一形象的存在而引发联想到它的形象的观点。根据这个观点,再现想象的问题完全与记忆问题合并,它可作为其他许多机能中的一种记忆机能而研究。
更为困难的是心理学称之为创造想象的这种活动形式。这里占据首要位置的是我已经说到过的差异,也就是想象所固有的构建新现象的要素,它不存在于意识中,不存在于过去的经验中。
联想心理学以元素的随机的独特组合来解释新创造形象的产生。在创造想象中出现这些元素的新组合,而这些元素本身不是新的。这就是以往心理学观点关于想象的基本定律,其代表是冯特和李博。他们认为,形象能够创建过去元素的新组合,但不能创造任何新元素。
我应该说,这些心理学家的研究在很大意义上是非常丰富的,因为,他们逐渐地指出想象过程的感知条件性。他们指出,按照艾宾浩斯一个心理学家的表述,我们的幻想不是由于怪念头而出现,而是与幻想着的人的所有经验相联系的。所有的离奇的观念最终归结为人过去经验中所有元素的莫名组合,甚至在梦中我们不能看到任何东西。总之,在某个时间我们的意识不能以任何一种形式经受住不眠的状态,离奇观念本身不包含于其中。换句话说,这些心理学家不能很好地揭示出想象的实际内因,想象与过去经验、已经积累印象的联系了。但还有问题在于,在想象中使所有这些以完全新形式、新组合积累起来的印象得以呈现的活动基础是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解决,而是回避了。
旧流派的心理学家很简单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新组合的产生纯粹属于偶然,因为,正如过去心理学的一条定律所显示,想象的新组合产生于各种情况的新凑合,也就是产生于各个元素彼此的新关系。冯特关于梦学说的典型特征是,冯特试图指出,梦的每一个元素就是不眠状态下意识被体验到的印象,并且梦境元素的离奇组合有赖于完全独特的各种情况新凑合的产生,也就是元素的独特结合。各种情况独特凑合的产生是因为,我们的“梦”意识处于完全特殊的条件下:它失聪、失明于外部世界的印象。熟睡的人不能看见、不能听见,也就是不能用感觉器官感知外在刺激,它们处于失真的状态,但“梦”意识感知着一系列感知器官的刺激。最后,通过联想道路部分形象的“复活”偶然出现,得益于大脑皮层下产生兴奋过程的独特分配,并据此产生一系列偶然的组合。
因此,按照冯特的观点,梦是一系列来自原始情境片断印象的偶然组合、偶然凑合。他说,通常我们回忆某人的任何一些东西时,会与某一情境相联系,而在梦中这个人联系的是完全另一个产生于另一个联想线索的情境。冯特说,结果获得的是无意识形式的琐事,但从分析观点看,是作为梦的基础的决定性组织。众所周知,冯特与其支持这一观点的心理学家认为,人的幻想原则上受限于通过联想途径获得的形象的数量;任何新的、无体验的元素间联系都不能在联想活动过程中被添加。创造因素非想象所固有;形象具有有限的组合范围,想象也是爆发于组合的内部。
当同一个梦或者彼此提示的梦的组合出现在同一个人的整个生活空间时,心理学家们把梦的重复性当作一个要素。这个事实的自然结果就是关于组合有限可能性的观点。
这些心理学家试图证实,想象是决定性的活动。幻想的出现是有规律的,在这个方面他们是正确的,并找到很多证实这个观念的重要材料。冯特将定律表述为对婚礼的印象,或者观念,或者鲜活直观的可能导致矛盾性的认识,例如导致对永别、对棺材的认识,某一认识可能提示人们矛盾性的、但非无关的观点;婚礼的印象不能带给人们关于牙痛的思索,因为婚礼和牙痛不相联系。换句话说,想象极其紧密地起源于我们记忆的内容。
创造想象,即使它在一定程度上是再现想象,但活动形式不能与记忆合为一体。它被作为呈现记忆具有独特活动形式的特有活动来研究。
因此,我们看到,无论是在目前为止我们研究的问题中,还是在想象的问题中,最本质的问题仍然未被解决。原子论心理学无力解释,思维如何形成,如何产生适当的理智活动。它在解释创造想象如何产生的问题上仍然是无能为力的。在原子论心理学学说中存在着矛盾性,它们或许事实上处于这样一个节点,开始使心理学急剧地分裂为因果的、描述的、直观主义的。
根据联想心理学对解释想象特征的不可能性,直观主义心理学在这方面所做的与在思维研究中一样,按照黑格尔的表述,它到处以假设来解决问题。当要求解释意识中创造活动如何产生时,唯心论者发现,创造想象是意识所固有的,意识创造着并构建着所有外在现实印象的先验形式。从直观主义观点来看,联想心理学的错误在于,它们根据人的经验、感觉、知觉,如根据心理的原始要素,并不能解释在想象形式中创造活动是如何产生的。实际上,直观主义者说道,人的所有意识活动都渗透着创造的元素。我们自身的知觉之所以可能,只是因为人从自身内部把某些东西带入对外部现实的认识。因此,在现代唯心主义学说中两个心理机能的地位改变了。如果联想心理学把想象归结为记忆,那么唯心论者试图证实,记忆本身不是某种不同于想象个别事物的东西。在这条道路上,唯心论者大多最终把知觉当作想象的个别事件来研究。他们认为,知觉就是被想象到的、由理智建构起来的对现实的形象,这个形象将外在印象作为支撑点,并归结为认识的创造活动的产生和出现。
因此,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之间在想象问题上的对立,与在思维问题上一样,导致的问题是,想象是不是认识首要特性,并由此逐渐发展出其他所有心理活动形式,或者想象本身应该理解为发达意识的复杂形式,理解为其基于过去在发展过程中产生的活动的高级形式。与唯心主义观点的无能为力一样,原子论观点的无能为力在于,两者对问题的解决处于同样程度的形而上学思维,关注于意识最初产生的活动,以此他们也关闭了揭示出在发展过程中创造活动如何产生的道路。按照冯特的观点,允许在想象中关于婚礼的思索或印象与关于牙痛的思索相联系似乎是荒谬的。这样,他忽视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即我们的想象在发展过程中有了很多勇于创新的突变,并结合着远远多于他所说的模糊事物;冯特晚年在自己关于幻想作为艺术基础的著作中承认了这一点。
唯心论在这方面实际是无能为力的,即承认意识的原始创造特性,并因此把想象列入意识的这些原始创造活动的范畴。这些原始创造活动,按照特里希、别尔克松和其他活力论者和直觉论者的观点,为意识从其产生的那一刻就固有的。按照别尔克松的某一表述,想象与意志自由一样从最初就是我们意识所固有的。这是自由的活动,并渗入物质世界条件中,因此无论如何与其一起贯穿,但活动本身是自主的。詹姆斯的观点接近于这一观点,他说,意志控制着创造活动,这里的每一举动都包含着“菲亚特”--宗教语词,借助它上帝创造了世界。
为此,最终现代唯心主义心理学明确地提出这个问题,仍然是最后才提出问题。关于想象本质的问题多么重要,其被转入到发生学的范畴并转化为其第一性的问题。
在儿童心理学中这个问题开始得到解决。现在在基础心理学中不可能实验地研究想象问题,因为其忽视了儿童心理学中所积累的材料。
我们看到,儿童心理学对这个问题迈出了新的一步。我的任务完全不是从整个历史范畴来描绘这个问题解决的进程,而是应该提及这个问题的历史。
想象是原始的,是儿童意识的最初形式,由此产生所有简单的个性意识,这个思想的代表者就是精神分析及其创立者弗洛伊德。根据他的学说,两个原则调整着儿童的心理活动:享乐或快乐原则和现实原则。儿童最初竭力获得享乐或快乐,在早期年龄阶段这个原则占主导。
儿童是有生命的,其生物需求完全由成年人满足。他自己不能获得食物和水--所有这些都由他的成年人完成。这是一个独特的生命体,按照弗洛伊德的观点,其完全脱离现实性。这个生命体沉浸于快乐中。由此儿童意识的发展是对梦想的意识,也就是说:其基本机能不是其生活对其中现实的反应,不是按照对某个印象加工来活动,而只是服务于儿童的愿望和感受意向。他没有对真正现实性的知觉,他的意识处于幻觉状态。
让我们感兴趣的这个思想在皮亚杰的研究中得到发展。皮亚杰的出发点在于,第一性就是想象或者思维的活动,而不是指向现实性。但他说,在完全不指向于现实性的婴儿思维与成人的思维--现实思维之间存在着过渡形式。想象与现实思维之间的这个过渡的、中间的、混合的形式,皮亚杰认为就是儿童的自我中心思维。儿童的自我中心主义是从想象到现实思维的过渡形式,也就是由激起轻快的梦、幻想,或者如皮亚杰形象地说成是某种陷入不现实的、只是愿望范畴的海市蜃楼的思维,转向以适应现实性和影响这个现实性为任务的思维。
众所周知,我们应该归功于皮亚杰一系列有趣的对婴儿年龄阶段的实验研究。从实际方面看其实质在于,皮亚杰实验证实,婴儿不能清晰地在意识中区分从外部世界获得的印象和来自自身的印象,他经常将二者混淆,并由于这一点,他不能很好地区分自身的行为动作和发生在外面的行为动作。由此产生了一系列的混乱联系,这种混乱联系被皮亚杰特别巧妙和令人信服的实验证实。
这样,如果在偶然产生任何一个使儿童留下愉快印象的同时,他做出任何一个动作,那么婴儿倾向于把偶然伴随的外在愉快印象看作,按我们成年人语言所说的,自己之前发出动作的结果。这一点的明确性在于,如果印象没有复现,那么再三地做出自己的动作以引起这个印象。皮亚杰用5个月大的女孩做了实验。玩着铅笔并用它敲打铁盒子底部的儿童听见了与此同时发生的、在房间里传来的铃声或者实验者隐蔽地发出模仿的鸟叫声。儿童又敲打盒子,这一次完全是另一种情况--敲打一次并期待着发出铃声。儿童重复着自己动作的明显目的是引起不知来自何处的印象。但当儿童敲打,而铃声没有传来,儿童生气地多次敲打铁盒子以听到铃声,并开始不高兴地从另一面敲打盒子。换句话说,儿童以自己的行为证实,与他自己动作偶然相伴随的声音,被他接受作为这个动作的直接结果。
皮亚杰以此为基础进行婴儿年龄阶段的研究,并转向其他方法如内推方法,按照发展水平研究儿童。按照皮亚杰的看法,越小的儿童自我中心主义越突出,其思维越倾向于享受快乐。7岁儿童的自我中心主义比10岁的突出,3岁的比5岁的更厉害。根据这条道路,我们应该进一步确定,在儿童发展的早期绝对的自我中心主义占优势。
什么是自我中心主义?皮亚杰回答道,这是纯粹的唯我主义,也就是纯粹的、除了自身不知道任何现实性的、活在个人内部世界的意识状态。儿童的唯我主义是一般在儿童意识发展的最开始阶段具有的状态,经过儿童意识自我中心主义的中间形式承认的逻辑思维和现实思维逐渐发展。
为了由叙述转向关于儿童年龄阶段想象的学说,我们必须简要列举开始于早期的儿童意识发展基本要素,必须追踪它是怎样发展的,这些要素有几个。皮亚杰与其他所有研究者一样,把许多功劳归为弗洛伊德。根据这个观点,想象的原始形式是活动,是前意识的、不同于作为意识活动的现实思维活动。研究者的分歧首先在于,在现实思维中关注的是目的、任务和动机。受想象控制的思维没有意识到基本的任务、目的和动机,所有这些都停留在前意识范畴。因此,首要差异在于现实思维有意识性,而想象思维基本上是前意识的。第二个差异在于对现实性的关系上。现实的成熟意识为我们的活动做准备,使其与现实性相联系。想象是在这方面完全表现出快乐原则的活动,也就是它的机能是异样的。
第三个差异在于,现实思维可以用语词传达,它被社会化和口语化。社会化在于,因为它反映各种类似的被建构的意识的同样外部活动,它可以传达、转述。因此语词就是传达、转述的基本中介,这个现实思维同时也是社会的和口语化的。人或多或少得以充分地表达自己思维的内容和进程。相反,我向思维是非社会化的,而是个人的,因为其满足的愿望是不具有任何社会共性的。它是非语词化的、形象的、象征性的思维,是产生于一系列想象形象过程的建构中的,是不能传达的。
还可以列举一系列的差异,但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就足够了。因此,原始形式的想象被这些研究者当作下意识的活动,当作满足的不是对现实的认识,而是获得快乐的活动,当作非社会性的、不可传达的活动。
这个观点首先遭遇到来自生物观念倾向心理学家的实际特征的最本质性反驳,即使这一点在一定程度上受极端生物学观点的主导。因为,它研究的人首先不是社会性方面发展着的生命体,而社会活动附和于他是作为外在的,次要的。
生物观念倾向的心理学家确认了两个根本事实。第一个涉及动物的思维和想象。荷兰研究者波滕杰克提供了非常准确和非常有趣的实验,与其他实验一样,其结果显示出,在动物世界我们几乎没有发现我向思维或者自我言语思维幻想的元素。从生物观点来看这很难理解,在事物发生学上产生的思维的首要机能为快乐和享受,而不是认识现实。布列伊列尔说,假如动物的、以最为相关的形象与自身所有生命活动相联系的心理活动,脱离现实性,也就是,假如它的活动不为它提供外部现实的信息以及按该动物所处心理活动水平的现实性反应,那么任何一个动物都不能生存,哪怕是一天。因此,理论上也是不容许的,而波滕杰克的研究不能从事实方面理解的是,在生物发生学的系列中想象和思维倾向于获得快乐,海市蜃楼的构造、幻想是作为比倾向于现实性的思维更为首要的形式。
第二个事实在于对儿童的观察分析。研究者证实,在最早的年龄阶段我们没有遇到快乐的幻觉收获,即儿童的快乐获得与幻想相联系,而不是与现实的快乐需求相联系。关于这一点波滕杰克很好地进行了叙述:他没有看到一个儿童试图从想象的食物中得到幻想的快乐,而看到儿童从现实食物的满足中获得快乐和享受。
儿童快乐的获得及基本的享受与在现实中得到满足的现实需要联系得如此紧密,以至于它们成为意识的原始形式。现实的快乐,如果我们指的是它的简单形式,与需求的快乐相联系,而需求的快乐是动物生命体活动和生活的一个基本形式。在这种形式中意识是以其产生的最低水平参与的。倾向于需求快乐和快乐获得的思维,没有对立性,正如布列伊列尔所说,通往现实快乐的道路在早期年龄阶段与现实性相连,而不是脱离它。这些要素互相联系,其产生的条件是,最简单需求的满足在童年早期与处于首位并高于其他所有要素的极度快乐相联系。
本质上说,关于研究者的每一项想象和我向思维第一性的观点都得到我们所列举的系列事实的反驳。
从事实方面看,在对关于儿童思维幻想形式观点的反驳研究中应该提供了,对存在于儿童言语发展与其想象发展之间现实关系的证实研究。
从弗洛伊德的观点和皮亚杰的观点来看,儿童原始幻想的本质特点在于思维,这里我们指的是非口头的,结果是不能被传达的思维。
因此,在语词思维和我向思维之间表现出矛盾性,即这两种思维的口头性和非口头性特征。(https://www.daowen.com)
实际上,研究证实,在儿童想象发展中迈出的巨大一步是在与其言语掌握的直接联系实现的;言语延迟发展的儿童在想象发展方面也处于特别落后的状态。言语畸形发展的儿童(我们说的是耳聋儿童,因为耳聋导致完全或部分的口哑、丧失言语交往能力),实际上同时也成为特别不幸、贫乏的,有时也是完全不成熟的想象方式的儿童。然而,根据弗洛伊德及其他人的观点,似乎应该期待着,如果儿童言语发展迟缓,如果它退化或者停滞,那么为原始的、不能传达的、非语词化的想象形式的发展创建着特别有益的条件。
因此,观察想象的发展发现了这种机能对言语发展的依赖性。言语发展的停滞,正如已被确认的,标志着想象发展的停滞。
也许,就简明性、坚持性和说服力来说,病理学给出了鲜明的事实。在前不久对神经疾病的进一步深入分析中关注的是特别有趣的、已经首先被德国完形心理学的神经学研究做出同样解释的事实。实际上,极力幻想的病人,也就是由于某种大脑疾病或损伤而完全丧失言语控制(对言语或者语音的理解)的病人,与此同时表现出幻想、想象的急剧下降。他们的想象,可以说已降为零。
这些病人经常不能复述,因为他们已经不能说出靠自己编写的不符合其直接发音或者被感知形式的某些东西。
法兰克福研究院首先描述了这样的情形:病人的右侧大脑皮层受损,但能够复述听见的话语并理解言语和书写,实际上还是不能立即复述句子:“我能好好地用右手写字。”但他总是用“左”代替“右”,因为在现实中当前能够书写的只是左手,而右手不能。复述包含某些与其状况不相适应的句子,对于他来说是不可能的。正如实验所看到的,他实际上不能在看到窗外天气很好的状况下,而复述句子“今天下雨”或者“今天天气不好”。因此,对于他来说实际上不能够想象他没有看见的当前的情景。还有更为复杂的状况,要求他独自使用与其被知觉现实不相符合的词语,例如出示黄色的铅笔而要求他说不是黄色的,这是困难的。但还有更为困难的是要求他说,铅笔是绿色的。如果物品与其特征不相符,他不能说出名称,例如说“黑的雪”。他不能说出句子,如果词组的意义不可信。
研究证实,与皮层功能严重破坏相联系的是,患有这些缺陷的主体的想象活动降为零。
我们把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和认识归功于布列伊列尔及其学派。他们证实,为什么言语的发展是想象发展的巨大转折点。言语使儿童摆脱对事物的直接印象,它让儿童能够想象没有看见的某一事物并想着它。借助于言语儿童能够得以摆脱直接印象的控制,并超出它的界限。儿童可以用语词表达出与实际事物或者相应观念的准确信息不一致的东西,这使他能够特别自由地转入到用语词表述的印象世界。
研究显示,不仅仅是言语,还有儿童今后的生活也致力于其想象的发展。例如,儿童在学校可以进入想象的世界,耐心地思考某个以前所做的。毫无疑问,基于这一点在学校年龄阶段形成着个人语词思维的幻想性最初形式,也就是可能并能够或多或少有意识地致力于那个摆脱与现实思维相联系机能的智力结构。最后,标志过渡年龄阶段到来的概念的形成,是在最多种多样的、最复杂的结合、联合和联系的发展中的特别重要因素。这些最复杂的结合、联合和联系已经在少年的概念思维中可以确立于实验的部分要素之间。换句话说,我们看到言语与在其发展中的最重要的中心要素同时成为儿童想象发展中的中心要素。
因此,事实的研究不仅不能确认儿童的想象是无语词的、我向的和无倾向的思维的形式,而且相反,它们的每一步显示出,儿童想象发展的进程与其他高级心理机能发展的进程一样,以本质的形象与儿童的言语相联系、与其同外界交往的基本心理形式相联系,也就是与儿童意识集体社会活动的基本形式相联系。
众所周知,布列伊列尔给出了其他得以在事实研究中证实的提纲:想象活动同时可能是这种思维中的倾向性活动,即在这种思维中,我们可以很好地认清相关的追随这个活动的目的和动机。
如果说到这所谓的乌托邦理论,也就是明显的幻想观念,在意识中严重地脱离了真实语词思维的现实成分。但它们的实现绝非下意识的,而是有意识的,带有鲜明的目标以建立某个关系未来或过去的幻想形象。如果我们说到很早在儿童身上体现出来的文艺创造方面,说到这种创造,似乎包括绘画和故事等成果的出现。那么我们看到,这里的想象带有倾向性特征,也就是不能作为下意识的活动。
最后,如果我们关注这所谓的儿童构造想象、关注所有的意识创造活动,说到技术构造的或建筑的活动,那么处处可见,对于真正的发明家来说,想象是帮助其工作的一个基本机能。在任何情况下,幻想活动都是具有特别倾向性的,也就是它自始至终指向于某个人伴随的目标。这也涉及儿童未来的行为方面。
在压力的事实下我们应当承认,决定儿童想象及其第一性的所有基本要素,在严格的检验之后没有经得住批判实际上是不正确的。
我想提出一个问题,涉及这一方面--想象的情绪方面。
儿童心理学指出了想象活动的一个重要因素,称之为幻想活动中的现实情感规律。其实质是单纯的,其基础是实际的观察。与想象活动紧密联系的是我们的情感活动。某一体系从基于幻想形象的合理要素来看常常实际是不现实的,但它们在情绪意义上是现实的。
引用过去粗略的例子,我们似乎可以说,如果我进入房间时把挂着的衣服当作强盗,那么我明白,我的害怕想象是不真实的。但我的恐惧感受是对现实的感受,而不是对恐惧现实感觉的幻觉。这确实是一个从多方面解释儿童年龄阶段想象的独特发展和成年人多种多样幻想形式的根本要素。事实的本质在于,想象是特别富有情绪因素的活动。
利用这些并基于这些要素,一系列的心理学家对原始想象思想的阐述都来自于这个思想,即认为想象的最主要推动者是激情。
我在附属医院通过观察的途径研究我向思维的作用,其占统治地位的思想是,现实思维与幻想的主要不同首先在于,在现实思维中情绪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它的活动不取决于主体的愿望;而我向思维活动则受激情的影响。无可反驳的是由思维的我向进程幻想地建构的想象形象是情绪过程发展的重要因素。由此,自然而然地,当儿童的思维如果能够这样粗略地发展并服务于其情绪愿望时,将形成儿童情绪过程与思维之间这样独特的关系。有时,在某些方面的现实性与儿童的潜能方面,需要反思非常严重的分歧,或者由于整个系列条件,首先是教育条件,儿童实际是被灌输对现实性不正确的、歪曲的观点。于是我们发现,另外一种形式出现于所有成熟成年人,出现于在社会方面作用于发展着思维活动独特形式的儿童。所有的本质在于,这个活动服从于情绪兴趣。它的实现主要得益于对这个活动的直接享受,得益于同时引发了系列高兴的感受,并最终得益于整个系列的情绪过程与激情在这种情况下获得明显的虚构的快乐,也就是情绪过程真实快乐的替代品。
因此,在这个系列系统的思维似乎成为强烈情感的仆人,似乎是从属于情绪的激发和兴趣,并且我们的确有这样的心理活动,即其在情绪过程和思维过程之间具有独特的关系并创建出我们称之为想象的幻想形式的这个综合体。
但需要转向其他两个正如我们所见到的要素:与情绪因素的结合不构成想象的独特基础,并且想象也不限于这种形式。
当现实思维与人的、总是根植于其个人中心的重要任务相联系时,引发的整个系列情绪感受将比想象和幻想更有意义和真实,如果说到思考着和研究着任何复杂政治形势的、并钻研于其中的变革者的思维。一句话,如果说到指向于解决个人重要生活任务的思维,那么我们看到,与这些现实思维相联系的情绪相比较于与幻想相联系的情绪,在思维系统中常常更为深刻、激烈、动态和有意义。这里实质上是统一情绪过程与思维过程的另一种形式。
如果说幻想想象中的思维处于服从情绪兴趣的形式中,那么现实思维中我们具有的是对情感逻辑的特别统治。在这种思维中有着各机能间的复杂关系。如果我们说到与发明及影响现实相联系的想象形式,那么我们将看到,这里的想象活动不是从属于情绪逻辑的主观随心所欲。
在想象中创建图纸或其应该有着计划的发明家不类似于按照情绪主观逻辑进行思维的人。在这两种情境中我们发现复杂活动的不同体系和不同方式。
如果从分类观点看问题,那么将其作为其他系列机能中的独特机能,作为大脑活动的某一同型的并定期重复发生的方式来研究想象是不正确的。想象研究应该作为心理活动的更为复杂形式,即这个心理活动在其独特关系中是某些机能的现实统一。
对于超出这些我们习惯称之为机能的过程的复杂活动形式而言,将心理系统的名称表述成具有复杂的机能结构,是正确的。这个系统的特征就是控制其内部的机能间联系和关系。
对多种多样形式想象活动的分析以及对思维活动的分析证实,只有深入到作为系统的这些活动形式,我们才可能描述在其中发生的最重要变化,才可能描述在其中表现的依赖性和联系。
可能结论还是停留在我们至今所研究的几个方面。我觉得,他们早先应该涉及是否真的存在着这样不可调和的对抗性,是否真的存在着在指向于现实的思维与幻想的、想象的、我向思维之间这样的对立性。如果我们的研究涉及思维的口头特征,那么将看到,它可能同时为想象和现实思维所固有。如果我们说到思维的所谓倾向性和意识性,也就是动机和目的,那么将看到无论是我向的,还是现实的思维都可能有相同程度的倾向过程。相反,在现实思维过程中人常常没到最后就意识到自己的真正动机、目标和任务。
最后,如果我们研究两个过程,想象与思维带有激情要素的联系,研究思维过程中情绪过程的参与性,那么将看到,无论是形象还是现实思维都可能具有最高的感染力特征并且它们之间不存在对立性。相反,我们看到存在着这些本身不服从于情绪逻辑、情感逻辑的想象范畴,换句话说,所有这些确立于现实思维与我向思维之间的大概的、形而上学的最初的对立性,实际上是虚构的、不真实的。更为深入的研究显示,这里我们指的是,对立绝非绝对的,而只是相对意义上的。
同时,我们还观察到两个特别重要的要素,对其评判让我们从正面来看感兴趣的想象与思维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从批判的角度来看。
这些要素如下:一方面,我们发掘着想象过程与思维过程的特殊同源性和相近性。我们看到,两个过程表现出自己在同一个发生学要素中的基本成效。与儿童思维的发展一样,想象发展的基本转折点与言语的出现相吻合。学校年龄阶段是儿童现实思维与我向思维发展的转折点。换句话说,我们看到,逻辑思维与我向思维在非常紧密的相互联系中发展着。更为详细的分析让我们有勇气做出更为大胆的表述:我们似乎可以说,它们两个在统一中发展,本质上说,我们不能完全观察到两个发展中的独立活动。而且,观察这些与指向现实性的创造相联系的想象形式时,我们发现现实思维与想象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想象是现实思维完全必需的、不可分割的要素。
这里产生了矛盾,从事物基本立场看,自然而然,对现实性的正确认识不可能没有一定的想象元素,没有来自现实性的、来自这些直接的具体的个别印象。这个现实性就是以这些个别印象出现在我们意识的最初行为中。例如,说到发明的问题、艺术创造的问题,这里你将看到,任务的完成在很大程度上需要现实思维参与到想象过程中,它们实现于统一中。
然而,虽然如此,似乎完全不正确的是相互等同或者无视它们之间存在的现实对立性。想象的特点不是体现在与情绪方面的极大关联,不是很小程度上的意识性,不是小的也不是大的程度上的具体性。这些特点也表现在思维发展的不同水平上。
对于想象来说本质性的是意识倾向,即脱离现实性而转向于相对自动化的、不同于对现实直接认识的意识活动。
除了创建对现实直接认识过程中的形象之外,人还创建着作为由于产生于想象而意识到的形象。当思维发展到很高水平,会出现我们在外在现实中现成地寻找不到的形象的创建。由此,明白的是,现实思维活动和想象活动之间在其高级形式及其所有程度的发展中存在着复杂的关系。清楚的是,儿童迈出更为深入洞察现实的每一步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对其先前所熟知现实认识的更为原始的方式。
所有对现实更为深入的洞察需要存在与这个现实性要素意识的更为自由的关系,摆脱现实的可见外在方面。这个外在方面由原始知觉直接获得,需要越来越复杂的过程,以借助其帮助使之对现实的认识变得更加复杂和丰富。
最后,我想说,存在于想象与现实思维之间的内在联系补充了新的问题,这个新问题与人的活动和意识活动中的自主性、自由问题密切相连。产生于人的意识中的行为自由可能性最紧密地与想象相联系,也就是与对因想象活动而出现的现实性这个独特目标相联系。
这个节点关联着现代心理学特别是儿童心理学的三大问题--思维问题、想象问题和意志问题。意志问题将在下一个章节中进行探讨。
[1]龚浩然、梁秀娟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