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全面系统地审视评析对道德判断和道德行为的关系所作的研究，清楚地揭示了在运用柯尔柏格的道德推理度量的理论和方法的绝大多数研究中，相对地高水平的道德判断与众所公认的道德行为包括诚实正当、抵制诱惑和利他主义等行为之间存在着关联。然而，尽管其间存在有关联，迄今为止，我们对道德判断为何或怎样与道德行为相互联系，在理论高度上知晓甚微。为了概览道德判断和道德行动间的某些理论关系，在本章中我们将论述这方面的三个研究。

在提供这些研究资料之前，我们将澄清我们认为是最重要的若干概念性问题。一个核心问题是布朗和霍因斯坦于1975年版的心理学教科书中所致力探讨的问题。这些作者把运用柯尔柏格型的理论和方法研究道德推理中的发现，与由密尔格莱姆，齐姆巴多和拉坦纳等人运用社会心理学研究道德推理中的发现相对照和比较。当这些研究赋予协同汇融的探究时，它们揭示了，在适宜的制度和形势的压力下，大学生和成人不道德的行动，尽管他们表明拥有至少是习俗道德水平的思维能力。布朗和霍因斯坦由是导向称道德判断和道德行动的关系论为一个悖论。他们表达这个悖论有如下述。

本章专门研讨这个悖论。

探究儿童和青少年直至成人的道德推理的发展的学者发现，绝大多数儿童、青少年和成人获得了习俗水平的“法律和秩序”的道德，它包括遵法守纪及力图正直、诚实、举止得体地对待他人。但是，在某些情况下，这些人能够作出自欺欺人，故意毁坏人类文明，对恳求帮助的陌生人的生死攸关的问题漠不关心，甚至于危害他人的生命。就绝大部分研究而论，作道德推理的心理发展研究和作社会心理学研究中的主体都取自于同样的人口——美国青年，尤其是大学生。但是，这儿显然存在着一个悖论。

两类心理学家——发展心理学家和社会心理学家——很少阅览对方的著作，他们的研究成果在不同的课程之中宣讲，这个悖论长期以来被人们忽视。但是，如果一个年轻人遵法守纪、公正诚实、举止得体，他怎会在某些时候欺诈撒谎、毁坏财产、漠视一个身处危境的陌生人的安危，意欲危害他人的生命呢？

实际上，除非你作某些假定，方可消除这个悖论。你必须假定人们思考道德问题的方式方法决定他们行动的方式方法。你必须确信行动和思维是自然地和谐一致的。但是如果你不作如是假定，那么就不存在反论，甚至对某人言语上高谈阔论、好高骛远而行动上畏缩不前、力不从心，也毋须大惊小怪了。(https://www.daowen.com)

布朗和霍恩斯坦通过假定一个道德学习和发展的双轨理论解决了这一悖论。依他们之见，道德判断是依皮亚杰的认知—道德冲突原则和连续有序的阶段重构的原则而不断发展完善。相比之下，道德行动历经某些其他的过程，如能遵循各种各样的社会学习理论所论述的情景性社会学习和条件作用或强化的规律，而得到发展（或学会）的。

相形之下，依循皮亚杰的理论，我们看到道德发展是一个单轨的过程。皮亚杰认为，道德判断发生于道德行动本身，尽管判断和行动间并不存在单向的因果关系。道德判断的新阶段可引导生成新的行为，而包含冲突和选择的新的道德行动可引导人们建构道德判断的崭新阶段。

皮亚杰所作的重要的“单轨”论的假设并不意味着儿童针对理论的、假设的或口头的两难困境作出的道德判断，总是与儿童将作出的真实道德判断，在内容或阶段的结构上总是完全相同的。“不论在什么时候，当儿童对他并不直接感兴趣的其他人的行动作出判断，或要求儿童表达对与他的现实需要无关的普遍原则的意见看法时，口头的道德便会出现。比较之下，实践的道德是“卓有成效的道德思维，它引导儿童形成和发展一种道德判断，它在每一特殊情境中都将调控儿童的言行”。这种判断表征“儿童的真实的思维比他的言语信念远为丰富深刻，但却低于系统阐述的水平”。“道德的理论问题与儿童的道德实践间的差距，比理智问题与逻辑实践间的差距更为巨大”。[2]总之，“儿童关于道德问题的看法同他的所作所为和他体验到的具体情感没有密切关系”。

之所以作这种区别，皮亚杰并非选择道德发展的双轨过程论，恰恰相反，皮亚杰主张，儿童的理论形态的道德可能需要对存在于行动水平但尚未生成自我意识的道德结构的“良心”的影响。如果这种“良心影响”尚未发生，儿童的理论形态的道德判断可能仅仅囿于言语表达的水平，并且与他或她的现实的实践形态的判断决策不相一致。皮亚杰的单轨论模型并不断言一个简单的假说，即针对假设的两难困境而作的反省沉思性的道德推理，总是反映于现实生活里的道德行动中，或成为现实生活里的道德行动的原因。它只不过意味着，不论从针对假设的两难困境而作的道德推理发展的角度看，还是从道德行动发展的角度看，道德发展过程都是单轨过程。柯尔伯格等人坚持，道德判断和行动是单向演进发展的。在该模型中，他们选用一个一般的道德判断的阶段论来分析研究面临特殊的两难困境的主体的发展。但是，他们进一步认为，特定的阶段既产生了主体对一个特殊情景中什么样的动作才是正确的事物的判断，也产生一种他们将表明的道义选择。主体所处的道德阶段愈高，主体的道义判断愈可能生发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