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教育应尊重人民的自由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道德教育应尊重人民的自由

我在这一篇道德论中将要论述的主要内容,正如前面所述,人并不只是依靠理性处世,多半还要受情感的支配,恰如乘人情之航船来渡人世之波浪,要使掌握方向的船舵不出大错,必须依靠道德教育。由于道德标准在全世界是一样的,所以不应认为某国的道德为优,某国的道德为劣,只能尊重各国的风俗习惯。即使在同一国家之内,也应听任各人之所好而任其自由选择。所以,妨碍他人之所好,强迫他人服从我之所好,都是不合乎情理的。正如自己爱饮酒也劝别人饮酒、自己不好喝茶也阻止他人喝茶,都是违背情理的。过去,欧洲各国国王的权威极大,国王所推崇的道德宗旨,国民也必须顺从。国王如果是耶稣教中的某一派,则命令人民也要皈依这一派。不过,人民仍按自己的想法行事,有服从者,也有不服从者。因此,常常引起争论,有时竟发展成战争。这叫做国教论的骚乱。这就是不以道德的信念教诲人民,而以强权控制人民,其后果既不能达到自己的意愿,也不能满足人民的愿望,最终不可避免地导致国家的动乱。这虽然是外国发生的事情,我听了也感到痛心。

在我国,自古代以来所幸尚未发生国教论之争。回顾古代佛教昌盛时,举国上下一致信奉佛教,甚为和睦。中世纪儒道逐渐昌盛,国内上层阶级大多信奉儒家之教,但并不敌视佛法,只是不信仰佛教而已。可以说,儒道与佛教并存,互不妨碍,允许各自独立行事,实在值得称赞。然而,近年来我国实行开放政策,与西洋各国开始交往。西洋人来了,西洋货来了,艺术也传人,学术也传入,其道德之教也随之传入。这是大势所趋,想阻止也阻止不住。尤其是近年来,人们将学术上的发明运用到生活方面,使电气、蒸汽有了各种用途,如电报、电话、轮船、火车等之便利实在令人咋舌。这实际上等于缩短了人类往来的里程,缩小了地球的面积。人们所说的路程遥远的欧洲或远隔重洋的美洲,如今从日本到欧洲大陆,路过苏伊士运河只需一个月的航程。横渡太平洋去美国往来还不到两个星期,其需用的天数相当于天保、弘化年间从江户(东京)到长崎所需用的天数。今天交通如此发达,全世界便无处不可去了。这就是说,明治时代的世界比天保、弘化时代的日本国还狭小了很多。在这样狭小的世界中立国,并与别国交往,互相之间所有的事物是无法隐瞒的,势必互相传播,一新国民之耳目并感染其思想。比如流行于欧洲各国的耶稣教也是我们邻国的德教,经由方便的交通路线很快地传入了我国,这是不足为奇的。但应特别注意的是,当一种宗教输入进来时,不论是政府还是上层的文人学者以至下层的人民,都不得违背我国的德教宗旨,妨害他人信仰的自由。西方的传教士来到日本宣讲自己的宗教的宗旨,劝人信仰是可以的,但不能诽谤我国原来的佛法及儒教。另一方面,我国的儒者、佛家宣扬自家原有的德义论,使人们的信仰更加牢固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却不可为了使自己的道门昌盛而非难其他的宗教。就像商人在店铺林立的商业街上经商一样,为了推销本店的商品而极力宣传其物品的性质功能,并且又大肆贬低邻店的商品,这是在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人之间极厌弃的一种卑劣的行径。更何况是在以宣传道德、温顺、和睦为宗旨的宗教社会中,尤应慎重。从前,在日本的耶稣教传教士为了拼命地传播自己的宗教教义,有的竟把日本的佛法诬称为歪门邪道,甚至狂妄得旁若无人,可以说很不通情理。相比之下,日本的真宗等佛家却从不诽谤其他宗派,并表明决不以侮辱诸神诸佛作为本宗的主义。其对真宗的信奉深藏于内心,不轻易向外人谈论自己是真实的信徒。西洋的宗教家也该注意这一点,不要诽谤其他宗教;日本的儒教、佛教信奉者也不责难耶稣教。双方不应互相贬低,而应提高各自的地位,凭自己的力量去吸引世人的皈依,人类社会才能真正得到安宁。在我国,政府干涉宗教事务的先例,自古以来很少见。在今日的维新开放情况下,干涉宗教的活动和信仰,更是不合乎道理的。若以政府的权力,听任官吏的意志,玩弄诡计,偏爱、支持某一派,厌恶、打击另一派,这种行为无异于导致人民不和的媒介。不仅政府,还包括学者、评论家,以及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并得到人们信任的人、评论家等,无论对某宗某派都不得有所偏袒,评论其正邪。对宗教冷漠、不大关心是日本上层社会固有的素质。为了天下的太平,但愿今后仍能保持这种精神不陷入偏袒之中。(https://www.daowen.com)

明治十七年(18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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