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育贵在身教不在言教

不言而喻，教育的最重要阶段是幼年少年时期。尤其是德育，由于以培养习惯为主，所以必须在心地未开辟之前，千方百计地向善良方向引导，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不过，正像我常说的那样，德育贵在身教而不在于言教。要培养孩子的道德观念，只靠教师的讲授不足以奏效，父兄的训诫也难以成功。最重要的是教育者本身是一位有德行的人。只有教育者的躬身实践，为孩子作出榜样，才能使受教育者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一种良好的道德习惯。孩子在幼年时最先接触的不是外界，而是家庭。如果全家和睦相处，充满道德的气氛，在欢快的娱乐气氛中表现出礼乐的本色，那么看到这种良好的气氛的孩子长大成人后，即使不予以特殊的训诫，也能够循规蹈矩。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并非奇谈。反之，如果父母的心术不正、行为不端，举止言行不足以成为子女的楷模，那么，即使家藏万卷修身的书籍，只不过多一种责怪子女行为不正的借口，也难以达到培养美德的效果。这已经被无数的事实所证明。所以，德教必须首先从严谨的家教做起，这样才能为少年奠定百年的根基。这一点，恐怕任何人也不会有异议吧！然而，近年来社会上逐渐掀起一股提倡道德说教的风气。我隐隐约约地听说，有的谈论学校的教科书问题，有的谈论妇女教育问题。而这些道德论者却只字不谈自己的家庭教育是否符合我前面所说的话，也不谈他们自己是否有修身、齐家、进而治国的公德。对此，我的确有点儿疑虑。我所期望的与其说是大讲道德理论倒不如说是退而先修其自身。这是我多年一贯的主张，但广大群众却将这种主张置之度外，的确令人感到遗憾。本来，道德上的最大罪过莫过于不孝，再也没有比不孝更伤父母心的了。伤父母心的有各种原因，有的因身体孱弱多病而使父母牵挂；有的因弃走在社会上耗费掉所有的财产而使父母伤心。这些虽然也属于未尽孝道，但做父母的还可以对亲友谈论其事由或商议补救的办法，在不幸中还能得到某些安慰。此外，还有难以启口、惟有独自忧伤，不堪忍受烦闷苦恼之言，那就是儿子的作风不正、品德不端。例如，有的不孝之子整日游荡在烟花柳巷，与不正派的女人鬼混；有的未通过正当的手续而结婚，或犯一夫多妻之罪，导致家门起风波；有的轻易地结婚，又轻易地离婚；有的抛弃结发之妻，另迎身份不明的女人进门；有的辜负养父母的养育之恩，抛弃养父母的儿女：如此等等，这对父母来说都是难以向人启口的苦衷。这种痛苦实在难以言状。不孝之状，惟此为甚。那么，德教论的行家们是否也犯有难向人言之过？是否也使父母遭受难向人言之苦呢？这是值得反省的。其中，也许有人因父母的财势而免于治罪；有人在父母死后佯称我已无父母，而恬然逃避不孝之罪，并以此洋洋自得。一旦儿子取代父亲的位置，自己的儿子也无所顾及地犯下败坏道德之罪，那时此公心中又作何感想呢？少壮时放荡不羁，老年时反省悔悟，虽然还有一定的意义，但从人之常情来看，不论有无父母，也不问父母有无财势，其不孝之罪则是一样的，想逃避也逃避不了。不论表面上如何伪装，妄图依靠文明的外表来遮丑，那也是自欺欺人，于事无补。人已50岁，仍然恣情纵欲而不自禁，犯下令人难以容忍的丑行，却偏要信口高谈伦理道德，此真乃咄咄怪事，匪夷所思。其所夸夸其谈的道德伦理，使人听了不禁为之咋舌。虽说我国的德教有委靡不振之势，但还不必借助于肮脏的外力为其解脱，或回避自己的丑行如避蛇蝎。在此，寄语于德教论者，勿以德教为念。我希望你们不要再以口笔玷污德教的灵魂，而要缄口不谈道德伦理。

明治二十二年（1889年）(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