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主义的区分

第二节 自然主义的区分

自然主义所说“自然”,有两种意义:一是自然性,谓自然性本来伟大,其发展有一定的法则,决不能违反;二是客观的,谓自然环境的影响及其材料大有陶冶的价值。因此,自然主义又可分为主观的客观的两种。但这种区分还不是绝对的,譬如可莫尼斯主张取法于自然,明取客观的自然主义,一面又谓人具有理想的要素,承认儿童的自能发达,也有主观的倾向;卢梭谓自然之物无不善,承认儿童有自然发达的性质,一面又欲使爱密尔接近自然,藉此获得必要的智识,却有客观的倾向。孟子说:“人无有不善。”又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又说:“……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又说:“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他说才、情、性三者没有不善,可见他承认主观性的真价值了。孔子虽没有明说自然性的善,但他观察诸弟子情性各有所偏,他并不说某人可教某人不可教,即如子路性情粗暴,最富于感情,他也说:“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可见他也是很尊重自然性的了。不过孔孟一面尊重自然性,一面也尊重客观的自然,想取法于自然。所以孔子又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就是说知者接近水,可以助活动性的发达;仁者接近山,可以助其镇静性的发达。又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又说:“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以上都可说是取法于自然了。此外,还有一处,比得最有意味。有一次孔子经过川上看见那水滔滔流个不了,他不觉赞叹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段书程子注道:“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所谓“君子法之”,就是取法于自然的意思了。又如曾皙对孔子言志道:“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番说话,看去本极平常,孔子却极赞他,想也是卢梭接近自然的意思了。

孟子对于水又有一种解释。有一次,徐子问他:“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孟子答道:“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他的这种解释,和孔子稍有不同。孔子只重其“不舍昼夜”,孟子更重其本,以为惟有本才能不舍昼夜,否则一时盈满,顷刻又没有了。林氏说:“徐子之为人,必有躐等干誉之病,故孟子以是答之。”这话确是不错。因为躐等就是违背自然性的发展定律,必不能得到好结果的;所以学者必须从根本,就是自然性上做去,才靠得住。其实,孟子这样解法,已经把孔子的客观解释变为主观解释了。

但孟子也主张取法于自然,所以他说:“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他这段说话很是分明透辟,他的取自然主义是毫无疑义了。原来孟子的意思是说:水、天、星、辰,其发展都有一定的法则,就是他所说的“故”;顺着自然的法则,没有不好;逆着自然的法则,便没有不坏,所以他又说“故者以利为本”,“利”就是顺其自然之势了。即如禹的治水,虽然不知费去几多气力,用了几多方法,但其根本原理只是一个,就是顺其自然之性。这“顺其自然之性”一个要诀,便是禹的大智;其余所用种种方法,乃是小智。必先有了大智,那些小智才有;如其没有那种大智,纵有许多小智,只能图得一时或是一段的好看,结果必定靠不住。至于自己修养以及教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所以他又说:“……如智者亦行其无所事,则智亦大矣。……”(https://www.daowen.com)

可莫尼斯说欲导人于其自然的发达,须以大自然间的自然法为标准。正和此处所说孟子的意思相同,可见他也兼采客观的自然主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