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期的区分
可莫尼斯和卢梭都承认儿童精神上的发达有一定时期,教育须依照这种自然次序。
可莫尼斯依照儿童的发展时期,把学校分为四等。第一幼儿期,从婴孩到六岁,进母亲学校,在养成道德和恭敬的习惯;第二儿童期,从六岁到十二岁,进国语学校,计划大概和第一期相同,但又兼重实用的性质;第三成人期,从十二岁到十八岁;第四青年期,进拉丁学校,除七大人文科外,又有自然科学伦理宗教等;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进大学或旅行;这期不但须探求各科的奥旨,兼须培养发明和发现的能力。
卢梭也依儿童的自然发达的次序,分成四期。第一期从出生到五岁,只注重体育;第二期从五岁到十二岁,只注重官觉教育,例如量度长短,权衡轻重等事;第三期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仍旧注重身体的发达;第四期从十五岁到二十一岁,这期才有许多智识的训练,但以带有自然和实用性质的为限;此期也可读一本鲁宾孙飘流记,又学一种木匠的行业。又使他自爱推到爱人,提醒他的这德性宗教性,加以训练。
教育应该依照儿童的发达次序,这是教育史上一个大进步,中国大概在周朝已经有这种观念了。孔子着重学问和年龄的关系,已经在第二章论过了。此外,他又从消极方面论年龄和修养的关系,他说:“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所谓“血气未定”,大概指的青年期;其实,孔子既重青年期以上的生理和心理的关系,青年期以前的关系,他自然也必注重的了。他曾经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可见他把十五岁以后划成一个时期,他的区分法正和卢梭相似。而且我们看他所说十五以后的进步都属于道德方面,可见他所说的“学”是道德上的学问;更看他说十五岁才志于道德上的学问,可见十五以前还没有专于道德的训练了。关于这一点,他的主意也和卢梭相同。
此外,孔子重视儿童的时期,还有一个明证。孔子所说“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这一句书,据朱子注,也无非反复练习的意思,原和时期没有关系;但“学”字若解作学记中“学不躐等”的“学”字,“时”字解作“当其可之谓时”的“时”字,那么,“学而时习之,”也就是教育该依时期的意思了。
说到这里,我觉得礼记内则中一段文字,关于儿童时期说得很详细;虽然礼记为汉儒所编,但无非承袭儒家思想,和孔孟总有关系;所以我现在趁便把它引在后面:(https://www.daowen.com)
……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丝。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记,衣不帛,孺袴,礼帅初,朝夕学幼仪,请肄简谅。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始学礼,可以衣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学不教,内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学无方,孙友视志。……
据这段书看,儿童的教育大概分为六个时期:第一期从出生到六岁,只就饮食言语之事施以教育;第二期从六岁到十岁,教以数目方向日期等;以上是家庭教育期;第三期从十岁到十五岁就是成童,略有智育,但最重的,还是体育;第四期从成童到二十岁,此期,仍继续前期的体育;第五期从二十岁到三十岁,此期才专重智育。
这种区分法,不管他好歹,中国古代教育已经注重到儿童的发达时期,总可由此证明了。虽说礼记是汉儒所编,但汉儒并不是自己凭空创造出来,大概有所本的,即如学记,本是一篇极有价值的教育论文,其中却屡屡引证说明,也可见一斑了。所以我们由此推想,也可知秦汉以前的学者,必然注重儿童的发达时期的,至于孔孟那般大学问家,更不用说了。
孔子承认教育该依时期,有学而一章可证,已经在前面说过了;此外,如论语所载阙党童子将命一章,也可为证。那段书说孔子使阙党童子掌宾客之事,门人疑心孔子宠他,因问道:“益者与?”孔子答道:“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居位”以及“与先生并行”,就是以儿童而学成人的行为;“速成”就是躐等,就是违背发达时期而求进步,结果必不能得到益处;所以说他“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由此一端,孔子的赞成儿童时期,也可见了。至于孟子,他虽没有明说教育时期,但他笑宋人揠苗助长,又常常以植物比人性,又说“欲速则不达”,均足见他重视自然发达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