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从四德与三爱四育

我国旧日对于妇女的期望是三从四德。所谓三从，是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所谓四德，是指妇德、妇言、妇工、妇容。现在时移势易，社会风气大变，妇女地位不同；因此，现代的妇女，固然不愿三从，即对于四德也多视为不合时宜。我认为现在男女地位既然平等，固不应以男性为中心，除在未成年之时仍须遵从父母的教训，不过不当偏重父训而漠视母训外，至于从夫，则夫妻本属平等，当以合作互助为主，不宜要谁依从谁。又所谓从子，本来是作别一种的解释，没有像从前对父对夫遵从之意义。但说到四德却不可一举抹杀，即在今日仍有其必要。

为适应现代的需要，我认为三从不如改为三爱，四德亦可改为四育，如此则大部分的四德还能保全，一部分三从的作用仍可维持，且让我解说一下。

我所谓三爱是指爱家爱国爱社会；我所谓四育是指德育智育体育美育。“从”字的意义是“服从”、“遵从”、“随从”，换句话说便是“听命”或“依赖”。在旧日三从的真意，是对父和夫兼具“听命”和“依赖”之作用，而对子大都属于“依赖”。“听命”系由于地位的关系；而依赖则由于能力的关系，故为卑者与弱者对尊者与强者的关系，实渊源于地位与能力之不平等。现在中华民国人民，依宪法第七条之规定，无分男女……在法律上一律平等，是地位已无高下之分；又宪法第二十一条人民有受国民教育之权利与义务，至其他各级教育，男女亦无轩轾，因而男女之营生能力亦有平等之可能，并无妇女必须依赖男子之必要。

“听命”与“依赖”的不平等作用既应消除，自可以另一种平等的作用为代，那就是将“从”字改为“爱”字，换句话说，将“听命”与“依赖”改为“合作”与“互助”，因为合作互助是以相亲相爱为其出发点。我刚才说的三爱，只需爱家一项便可与三从殊途而同归。女儿因亲爱其父母，自然而然的对于父母之命，除非是不合事理或窒碍难行者外，自无不乐从。妻因亲爱其夫，对于夫的意见，如果是健全的，也无不乐从。母因亲爱其子，子亦亲爱其母，则生活上自然乐于互助合作，一方面既无须存依赖之心，他方面亦当尽其敬亲之责。又何至发生一方面对他方面的听命或依赖的作用呢？

如上所说，只要一爱便等于三从；其它二爱，即爱国与爱社会，则超出于三从之外，其范围与作用，亦非旧日所谓三从所能包括，盖三从之作用仅及于一家之私，而三爱之作用则推及于国家与人群之公。我国古代不是不知道爱国，只因政制关系，在宣传上多说是忠君，视国家为君主之私产，把君国混为一谈。一般人民除对君国尽纳粮服役之义务外，鲜有关心国事者，因而对于国之观念远较现今为薄弱，自国体改为民主以来，人民视国为自己所构成，国之盛衰强弱与自己有密切关系，故其国家观念益加浓厚，爱国之心油然而生。

至于第三项的爱，即爱社会，也就是爱人群。我国古圣贤有亲亲而仁民之说，还有所谓民吾同胞之说，足见人群相处，宜推广亲其所亲之义，而相互友善协助，即视同国之人有如同胞。推此一念，则一国之人和平相处，社会既鲜冲突，自然日趋于繁荣。

总之，三从之义充其量只有利于一家；但三爱之义，则有利于国家与人群，当然是此善于彼。(https://www.daowen.com)

现续谈四德与四育之异同，四德之首项为妇德，而四育之首项为德育，彼此共同注重于道德，然一则限于妇德，一则括有一般道德，内容不无差别；此固由于古今观念不同。我国古代观念竟有以女子无才便是德者，盖彼时妇女之活动范围不出于家庭，对尊长宜孝敬，对丈夫宜恭顺，对子女宜慈爱，对大家庭的各分子宜和睦，对治家宜节俭，故所谓妇女道德的范围，不免偏而狭。现代妇女的活动范围不限于家庭，而地位与男子平等，故男子应具之道德，妇女亦应具有。因而在学校中所受的道德教育大体与男子相等，除特别有关妇女的道德外，其他项目与男子无别。

四德的第二项为妇言，而四育的第二项为智育。言语本为智育之一部门，故孔门有言语一科，即此一端已足证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之不合理，即对于旧日之所谓四德亦为矛盾。但是今日之所谓智育，范围极广，不仅妇言只是其一小部分，即将四德之第三项所谓妇工加入，尚不足以尽智育之范围。在男女教育平等之原则与其实施之结果，男子所有之专门智识，女子无不能具有。一言以蔽之，今日妇女所应具有之才能已大大扩张，而不以妇言妇工为限。四德之第三项既已括入四育之第二项内，四德的第四项为妇容，就是妇女的仪容，殆可与四育中之第三项体育和第四项美育并论。现今体育之主目的在健康，而其副目的则为从健康所产生的健美；又现今美育之主旨在发展人性的美感，因而陶冶人之优美性情。人类好美，出自天性。所以妇女之修饰仪容，绝对正确，但是仪容之基本在健康，一个瘦弱不堪和病容满面的人，无论如何修饰，将不能掩其丑态，因此健美的原则已为现代妇女一般注重；又仪容当注重高尚而优雅，如何才算得是高雅，惟对于艺术有真正欣赏之能力者，始能认识。美育之目的既在发展人性的美感，当然能够提高嗜好，嗜好的高下，不仅人格攸分，且使人有超物质现实，而养成宁静高尚的心理。一言以蔽之，所谓仪容美之极则，一在身体之健康，二在心理之优雅，这两条件具备，不待人工之修饰，其优美已自然流露了。

现今教育界中，还盛称所谓群育，其目的在养成对于社会的公德，实在可以括入德育范围，因为现今之所谓德育，是公德和私德并顾的。

最后，我劝告各位同学，凡事必先加以分析，俾明了其作用和观念。例如现今的妇女对于三从之说殆无不视为陈腐，但一经分析之后，便不难知其真相和观念。其观念固然不合时宜，自宜予以转变；其作用固未尝完全无效，则当修正和扩充。此即三从转为三爱之由来，又如四德与现代之四育，作用殆多相同，只有广狭之别，酌予修正与扩充，便不难将传统上之四德发扬而光大之。

（五五年六月二十七日为私立铭传女子商业专科学校毕业式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