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淡老人郑如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散淡老人郑如兰

郑如兰(1835~1911年),字香谷,号芝田。台湾新竹人。郑如兰的祖父郑崇和是新竹一带有名的乡贤,他的伯父郑用锡则是台湾第一个进士,嘉庆、道光年间的著名诗人,父亲郑用锦也是一位读书人,秀才出身。郑如兰出生在这样一个书香门第,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加上他学习又很用功,因此年纪不大就已经有了文名。当时的台湾提督学道丁曰健看了他所作的诗文后很赏识他,补他为博士弟子员,不久又荐拔他为优等增广生。但是他的科举之途并不顺利,几次参加乡试都没能考中,因此灰心失望,后来就完全放弃了对功名的追求。

郑如兰的父母早逝,他由继母张氏养育成人。他对待长辈十分孝顺,继母张氏患病,他不仅延请医生为她精心诊治,而且医生所开的药方,他都要仔细对照医书才放心购药;药煎好后,他还要先尝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再给张氏服用。由于他孝行突出,朝廷礼部曾奏题孝友以表彰他。他又热心乡梓,凡地方上有什么事,他必出来倡办。光绪十五年(1889年),他曾因办理团练有功,被朝廷授以候选主事,后来又加授了道衔。

甲午战争后,台湾被日本侵略者占领,这时郑如兰已经60岁了,面对现状,他感时伤世,郁郁不乐。《遣兴,步子丹侄倩韵》诗中这样写道:“海疆自昔娱清晏,时事如今懒见闻。梦里身名随逝水,尘中富贵等浮云。”这些诗句真实地反映出了他当时的心境。他早年就喜好诗歌创作,台湾发生巨变后,他不问世事,每天只是跟一帮朋友、宾客在北郭园会饮赋诗,以此度过晚年的时光,因此这一时期诗作更多,也更加成熟了。他有诗集《偏远堂吟草》传世,集中收录了他各个时期创作的古今体诗歌共158首,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很有特色,在近代台湾诗歌界可谓独树一帜。

郑如兰的诗歌以抒写个人的性情为主,由于他一生安定富足,生性也比较开朗,因此他的诗歌中往往流露出一种淡泊旷达之音,晚年的作品更是如此。他也说自己作诗是“老来却反《离骚》意,不特人云我亦云”(《遣兴,步子丹侄倩韵》)。例如《题无何有斋》诗写道:

不贪利禄不趋时,何有何无任所之。

此即南华真宰地,漆园梦蝶究谁知?

这是以题咏书斋名来表达自己淡泊的志趣。又如这一首《自吟拙作,因有所感怀,用香山原韵》:

人生贵适意,安用妄营为?汲泉品佳茗,兴到便吟诗;诗成不雕琢,一任人嘲嗤。或题招隐句,或裁游仙诗。时时自吟咏,悠悠寄所思。所思在古人,古今不同时。韦、柳与元、白,夙昔梦见之。虫鸟鸣天籁,春秋各有司。问我何为者?我亦不自知。

诗中写到昆虫和鸟类尚且有所司为,而诗人却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自己生命的意义,真是旷达到了无我的境界。

郑如兰的诗歌充满淡泊旷达的情调,语言又平和清雅,因此他的诗让人读来感觉冲淡旷远,犹如喝绿茶一般,淡而不失其味。下面是他的一首题画诗《题林雪村方伯占梅秋景画帧》:

霜染半林江叶,云开几角青山。遥指酒旗飏随处,扁舟日日往还。路忘十里五里,诗写有声无声。天为引人入胜,晚来又放新晴。

这首诗可以说是既再现出了图画的优美意境,又表达出了作者读画的感受,诗情画意全都齐备了。而诗中写景没有丝毫渲染,议论亦不觉夸张,体现出一种淡远平和的风格。又如《北郭烟雨》:

园开北郭好吟哦,和雨和烟诗思多。(https://www.daowen.com)

杨柳千条蕉数本,商量淡墨画如何。

北郭园系郑如兰的伯父郑用锡所建,构筑精美,是新竹一带著名的园林。郑用锡去世后,该园为郑如兰居住。这首诗抒写北郭园春天的景色和诗人的感受,词语简洁清雅,语调平缓,有闲适冲淡的况味。

郑如兰的诗,即使是表达感伤哀怨的,也很少有强烈的情感流露,同样写得平和冲淡,仿佛轻柔的风吹拂水面,温柔的手抚过行将愈合的伤口一样。他的《过霁泉寺有感》诗是这样写的:

当年色相现昙花,此日凄凉感靡涯。

听罢山僧说兴废,斜阳一抹乱栖鸦。

诗中所表达的古今兴亡之感是凄凉的,但化作语言又是那样的疏淡。

郑如兰作诗的另一个特点是喜欢用典,有时一首诗中会连用好几个典故。例如《送别》诗这样写道:

将星光耀客星明,海上楼船策太平。

万里封侯班定远,一行作吏谢宣城。

摇鞭春试章台马,出谷声迁十苑莺。

量取东瀛千尺水,汪伦送别有余情。

这首送行诗中一共用了5个典故。“客星”典出晋代张华的《博物志》。古代传说大海与天河相通,每年八月有竹筏来往于其间,蜀国有人曾经乘坐竹筏到达天界,并与牛郎会了面。此人回到人间后,蜀国的星相家严君平告诉他人说,某月某日天上有客星触犯牵牛星,一计算,正好与那个人到达天界的时间一样。后人遂将“客星”作为客人的代称。班定远即东汉著名将领班超,他曾多次出击匈奴,平定西域龟兹、焉耆等国贵族的叛乱,保卫了汉代西域边境和丝绸之路的安宁,后被封为定远侯。谢宣城指谢朓,南朝齐代著名诗人,曾任宣城太守。诗中用班超、谢朓这两个典故来称赞他所送别的友人。“章台马”一典出自《汉书·张敞传》,说的是西汉张敞尽管官职很高,但因为相貌没有威仪,上朝后回家,经过长安城的章台街时,都用“便面”(一种形状如扇于的遮面物)遮住脸部,拍着马赶紧走过。“摇鞭春试章台马”是指友人赴京城参加会试。诗歌最后两句化用李白的著名诗篇《赠汪伦》诗之典,表达对友人的深厚情谊。郑如兰这类喜用典故的诗作,有浓厚的馆阁气,与前面所介绍的冲淡旷远的抒情诗相比,风格、韵味都截然不同。人们喜欢的是他的前一类作品,这类诗作不仅反映了他的精神面貌,也展现出他的艺术才华。郑如兰正是靠着这类冲淡旷远的诗作而闻名于台湾近代诗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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