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五

十九、自然从根基起发展一切事物，而不从其他源头开始。

一株树的木质、树皮、叶子、花和果实都来自树根，而不是来自其他源头，因为虽然雨可以淋在树上，园丁可能为它浇水，水分一定全都通过树根取得，然后扩散到树干、树枝、大枝、叶子和果实。基于这个理由，园丁虽然从别处取得嫁接的嫩枝，但他必须将它嵌入砧木，使嫩枝能与砧木结合，从根部吸收水分，吸收养分，使之能够生长。树正是从根部取得一切，不需要再从其他来源为树叶、树枝提供水分和养料。当一只鸟要长出羽毛时，情形也正是这样。它们不是从另一只鸟身上取得，而是从身体的最内部生长出来。

二〇、技艺中的模仿——谨慎的建筑师也是这样建造房屋，使它能坚固地直立在自己的墙基上，能够靠自己的横梁支撑，而不需要任何外来的支撑物，因为，如果一座建筑物需要外来的支撑，这就证明它不完善，有坍塌的趋势。

二一、当一个人设计一口鱼池或湖泊时，他就去寻找泉水，利用沟渠或管道，把水引入他的蓄水池，但是他不允许水从其他源头流入，也不用雨水。

二二、从这条教训中可得出结论，年轻人的正确的教育不在于从各种作家的作品中拉来拼凑在一起的一大堆词汇、句子和观点充塞他们的头脑，而在于向外部世界开放他们的理解力，使活的溪流能从他们自己的头脑中流出，正如叶子、花、果实从树上的蓓蕾中产出，而在来年又长出新的蓓蕾、新的嫩枝，从中长出叶子、花、果实。

二三、学校中可怕的偏差——迄今为止，学校没有教给学生开发他们的头脑，如同幼树从它们自己的根部生长而不是从别的树上摘下树枝用来装饰它们自己。又像《伊索寓言》中的乌鸦，用别的鸟儿的羽毛装饰它们自己。他们没有打开深藏在学生内部的知识的源泉，而是用从别处取来的水浇灌他们。即是说，他们没有把客观世界本身存在的样子展示给学生，他们展示给学生的只是别的作家关于这事那事写了什么，想了什么，以致他们认为最有学问的人就是能知道很多人对很多事物的互相矛盾的见解的人。其结果，大多数人没有知识，而只有在各种作家的作品中搜集来的寻章摘句、格言和见解，把他们的知识拼凑在一起，如同用各种颜色的布角料拼凑起来的被子。“啊，你们模仿者啊，你们是一伙盲从之徒！”荷拉斯喊道。的确是一伙盲从之徒，习惯于背负不是属于自己的重担。

二四、但是，我问你，既然我们所追求的是关于事物本性的知识，为什么我们要允许自己被别人的见解引入歧途呢？除了追随别人跟他们走到十字路口，又走入旁路并用心学习每个人偏离了正道的偏差以外，难道我们就没有更好的事可做吗？啊，世上的兄弟们啊！让我们快速走向目标，放弃这种无效的漫游！如果我们面前有确定的目标，我们为什么不从捷径快速奔向这个目标呢？我们为什么喜爱用别人的眼睛看甚于用我们自己的眼睛看呢？

二五、教授各个部门的知识的教学法表明，应受到责备的的确是学校，它们确实是教我们用别人的眼睛看，用别人的大脑使我们自己变聪明。因为这些教学法不是教我们去发现源泉，从中引出水的溪流，而是将从各种作家的作品中放掉的多余的水放在我们面前，而不是教我们离开这些水回到源泉。因为词典（至少就我所知，也许纳庇尤[3]编的词典是例外，但是即使在这本词典中也遗漏了一些必要的东西，从第22章中可以看到）并不教人怎样说话，而只是教人怎样理解。文法书并不教人怎样造句，而只是教人怎样分析句子。没有一本成语词典给予任何帮助，教人怎样把成语熟练地组合成为会话，或用它们以不同的方法、顺序重新组合，而只是提供一些胡乱搜集的句子。很少有人用直观演示或实验教物理学，而仅仅是摘引亚里士多德和别人的语录。没有人从影响内在的行为根源上培养道德，而是用纯粹外表的解释和对产生表面虚饰道德的德行的分析培养道德。当谈到人文学科和语文的专科教学法时，这就更加明显。但是，如果上帝愿意，当我拟出泛智学大纲时，情形就更是如此。(https://www.daowen.com)

二六、的确使人感到奇怪，前人对此并不理解得更好，或者说，这个错误很久以来没有被当代人纠正。由此可以肯定，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在此以前进步缓慢的原因。难道一个建筑师用推倒房屋的办法教他的学徒怎样建造房屋吗？啊，不是！正是在建造房屋的过程中他教给他的学徒怎样选材，怎样把每一块石头放置在恰当的位置，怎样把它斫好，怎样抬起来，怎样放下，怎样把它们结合在一起，因为懂得怎样建造的人不需要别人向他展示怎样推倒房屋，会缝制衣服的人也就不需要任何教导而能够把衣服拆开。但是，不是靠推倒房屋或拆开衣服就可以学会建筑术或成衣技术的。

二七、在这方面，如此错误的方法没有得到纠正，其原因是十分明显的：（1）因为很多人即使不是大多数人的教育不过是由一串术语构成的，即是说，他们能背诵技术的术语和艺术的规则，但不知道怎样应用它们；（2）因为任何人的教育也没有达到能给他以支撑、力量和广度的广博知识的境地，而是各种不同性质的混合，其中一部分从一个源头借来，另一部分从另一个源头借来，其中的各成分没有按照合乎逻辑的原理组合起来，因而不能产生有价值的结果。从各种作家的作品中搜集的格言和见解构成的知识犹如农民在过节日时竖起的树，虽然上面挂满了树枝、花朵、果实、花环和花冠，但是不能生长和持久，因为它的装饰物不是从根部长出来的，而只是挂上去的。这样的树不能结果，附在上面的树枝会枯萎、脱落。但是一个受过完全教育的人也像一棵树，它是从自己的根部生长起来的，由本身的树液供给养料。由于这个缘故，它能长大（一天一天地增加活力），长出树叶、花朵、果实。

二八、矫正——因此，我们得出如下结论：人必须尽可能受到教导，通过学习天空、大地、橡树和山毛榉而不是通过学习书本变得聪明，即是说，他们必须学会认识和研究事物本身，而不是学习别人对事物的观察。如果我们每个人都从源头、从事物本身获得知识而不从其他来源获得知识，我们就是步古代智者的后尘。因此，我们可以作为规则定下来：

（1）一切知识都应从相关学科的不变原理中推演出来；

（2）不应根据书本上的权威传授任何知识，而应以对感官和智力的实际演示为权威；

（3）在学习任何学科时永远不应排他地运用分析法，事实上应更多重视综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