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新学制草案中等教育课程之研究

关于新学制草案中等教育课程之研究

自从全国教育会联合会所议决的新学制草案发表后，各地人士都非常注意，我江苏教育界也在南京开了两次大会，末后依照黄任之先生的提议，组织了一个学程研究会，推定初、中、高、师范、职业每部组织委员各三人。将来各校改组时候，就可把委员会议定的学程，作为参考，不过现在委员会，尚未开议，课程究竟应当怎样编制，还没有把握。

据我个人意见，讨论编制课程时候，应先问，为什么要改组？改组的目标是什么？现在赞成新学制的人，虽居大多数，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反对采用中学三三制。

他们反对的理由，可以说有二层：

（1）只求形式，不求精神；

（2）盲从美制。

我以为第一层缘由，应当这样看法：单事敷衍形式的人，改组是这样，不改组也是这样，于他校务的发展，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热心任事的人，改组以后，校务发展的机会，要比较以前多些；这是因为新学制纵横活动的缘故。

至于第二层，我确信提倡新学制的人，并不是盲从。孟罗博士以前曾说过，“现在各国教育界上，有一种共同的趋势，就是大家都倾向六三三制方面，这个倾向，是自然而然发生的。”美国所以采用三三制，有美国的缘由；我国采用三三制，也有我国的缘由。这种种缘由，大家已经在杂志上发表过，此刻不必复述，我只就关于中学方面最重要的几点说一说：

1.三三制最大的功用，在鉴别个性

通常人家每每说适应个性，“适应个性”四个字，已成了一班教育家的口头禅，但是怎样考查个性的方法，便不去研求。其实要适应个性，必先设法把各个人个性暴露出来，才能分别适应。有时一个人的特殊才能：隐藏在里边，不单是人家不知道，就是自己也是不晓得。我听见哥伦比亚大学某教授讲，孟罗博士没有研究教育史以前，曾经尝试过好几件事情，觉得都不是他的特长，后来渐渐地觉得他的兴味，是在教育史方面，就悉心研究，成了一个教育史专家。可见不单是知人很难，自知也不容易。

在适应个性以前，很有一番功夫要做。现时提倡的初级中学，就预备做这一番功夫。一方面加增科目，一方面注重指导，使学生自行觉悟他的兴味志趣，定夺他向上的途径。这样：他升到高级中学的时候，便成竹在胸，不会昧昧然去择科了。

2.行三三制后，教育效率可以增高

所谓效率，须从教育经费与教育效果两方面着想。办初级中学与高级中学以后，每年的经费，不会比较办普通中学校来得省，不过教育效果，却比以前不同。个性的鉴别，学程的增进，指导机会的加多，社会需要的满应，都可以使得效率增高。

3.行三三制后，中途辍学人数，可以减少

现行的七四制，中小学间只有两次结束；改行了三三制，便多一次结束。结束的次数加增，求学的人当然愈多伸缩余地，中途辍学的人，也可借此减少。并且初级中学内设立职业班，亟于就事的，也可学到一种相当职业。

知道了改组的目标是什么，然后根据那几个目标—一（1）鉴别个性，（1）增高教育效率，（1）减少中途辍学人数——来谈编制中学课程的原则：

原则（1）　无论初级中学高级中学，俱当采用分科选科制，设职业科与普通科。以前我在“新学制职业教育研究号”上发表过意见，不主张在初级中学，或在儿童年龄幼小的时期，学习纯粹机械的科目，但是我从事实方面观察，觉得初级中学有设立职业科的必要，所以我对于新学制原来的规定，并不反对。至于初级中学采用选科制，我也赞成，不过我以为初级中学选科的范围，应当比高级中学狭小些。

要知道选科的办法，本不一致。有的学校，各学年的课程，一律固定，也不分科，也不选科。广州执信学校试办的初级中学，便是单科制的代表。我且把它的课程表写出来，做一个例子：

我国前二年各地中学的课程表，大半属于上边那一类。单科制内，有时也有几种学程，可以选择。

例如浙江安定中学所规定的课程表，在第四学年时，升学的学生，可以选习代数二次方程，立体几何；不升学的可以选读心理学哲学，这种办法，叫做单科选科制。

也有在一年或二年或三年终了的时候，分为几科，每科的学程，都是固定的；学生只能选科，不能选学程。

江苏大部分的省立中学，天津南开学校中学部，广州执信学校试办的高级中学，都是分科制的办法。我再把执信学校的课程表做一个例子：

倘使每分类中有若干学程，可以自由选择，那种办法，叫做分科选科制。东南大学南京高师附中，江苏一中，一女师附中，吴淞中国公学中学部，山东一中等，都属这一类。（关于东大南高附中，江苏一中，中国公学中学部课程表，都载在《教育杂志》第十四卷第一号舒新城先生所著《中学学制改革问题》一篇上边，此地可不再举例了。）

选科的办法，既经这样复杂，改组时候，究宜采用哪一种办法？我以为解决这个问题，只须省察我们改组的目标是什么。要是我们以鉴别个性为前提，那末分科选科制，当然最适用了。如果办初级中学，采用单科制，便和高等小学的办法相同，实在没有改组的必要。

原则（2）　中学应破除学年制，采用能力分组办法，凡学生升班，俱以学科为单位。近来反对学年制的人很多，我以前也曾著论痛述学年制的害处。新近又找到了两个显明的例，可以证实学年制的不适用。第一我曾在东大南高附中招生的时候，用五种测验，试验投考的学生，末后又在校中试过全体的旧学生，一共试了六百多人，结果觉得每班智力的高下，很不齐集。下边的表，便是各级的成绩分配表：

看上边的分配表，高级的中数（3），都是比低级好；但是以各个人论，分数相差便大了。一年级学生中最大的分数，在75—79.99分之间；最低的分数，在10—14.99分之间。同在一级念书，智力上下有这么大，无怪教师教授时要感到困难了。

或者有人说，智力高的人，学业成绩未必一定好；智力低的人，学业成绩也未必一定坏。所以一班中的智力，虽是相差很大，但是从学业方面观察，程度大致相仿佛。那末请看第二个例：

附中各班学生英文测验在全校生数上下之百分数表［略］

上边那个表，是根据三种英文测验——（1）填字，（2）文法，（3）拼法——而来的，全体学生所用的试材，都是一样。全校中数是51.81分，四年级甲组全体在中数以上；四年级乙组有百分之四点三五在中数以下；三年级甲组有百分之八点一一在中数以下；其余类推。附中的甲乙组，本是按照英文制度分的，所以甲组的成绩，比乙组好些。不过以各个人论，低年级仅有比高年级程度高的人。记得有一次有一个英文教员，看见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没有事情做，叫他课外读狄更斯Dickens所著的Oliver Twist那本书。那个学生初进来时候，程度并不十分好，不过半年中的进步，却是非常迅速。这种例举起来很多，所以我觉得学校内必须把学年的观念，完全打破，采用学科升班的办法，使特殊好的，和特殊坏的，都可以尽他们的分量去发展。

不过学年制打破了，毕业的标准怎样呢？这也不难，只须规定主要科目最低限度的标准，和毕业的学分数就得了。学生读毕了学分，达到了主要科目的最低限度，就给他毕业。所以打破学年制，不独与三三制，没有什么妨碍，并且三三制的精彩，就在采用学科升班的办法。

原则（3）　初级中学与高级中学，应视各科性质，分别规定必修科目若干种。无限制的选科制，美国已经试验过失败了，此刻我们所采用的，都是有限制的选科制。所谓有限制的选科，就是在选科学程以外，另行规定必修科目若干种。不过单规定各科共同必修科目，还嫌不大方便。

例如学习文科的数学程度，不必同学习理科的一样高深。在文科内，数学也可以当作一种必修科目，但是标准可以低些。所以要使得选科活动，要尽量适应个性，我们必须看各科性质怎样，再分别规定各种主要科目。

果能依照上述的三条原则，那改组的目标，便不难达到了。此刻我暂拟一个课程表，假定初级中学与高级中学毕业期限，均为三年，每年之必修选修学分如下：

上边的学分，是这样定的：凡学生每周上课一小时满一学期的，为一学分。（实习功课，上课二小时，作一学分。）初级中学毕业学分为180，平均每学期习30学分；选修学分约占全体学分四分之一。高级中学毕业学分为150，平均每学期习25学分；选修学分约占全体学分五分之二。智力特（突）出或成绩优良的学生，每学期可以多选习三四学分，六年中或可缩短一年，智力低下的学生，每学期可以少习数学分，毕业期限，可以延迟一年。根据了上边那个学分表，规定初级中学课程如下：

关于上边那个表，有几点要说明的：（1）我们既然采用了学科制，升班以学科为单位，所以各学年的学程，不必依照上边所规定的，例如第一学期的学生，数学可以在第一学程上课，国文可以在第三学程上课，英文可以在第五学程上课，其余类推。倘使一个学生，在第一学年里边，达到了我们所规定的英文必修科的标准，他可以在选科英文里边，选读相当的学程。（2）各科的必修学程，略有不同，例如选习商科的，可以读商业算术，珠算；选习普通科艺术科的，读代数，几何。（3）各种选修科目，都应当规定选习标准，例如没有读过混合理科的，不能选习生物学。（4）上面表中所列各种科目，不能概括初级中学一切学程，这个表不过做一个例子罢了。

上边高级中学的课程表，格外简略，例如农科工科都没有列入；因为我不过用商科做一个例子，表明在高级中学内，不设农工商科则已，要设农工商科，必须再行分系，使学生学到一种应用的职业。普通的商科、农科、工科，可以列在升学预备组内，作为一种专门准备。

我自己知道这个课程表，匆促间拟出，缺点一定很多。并且有了课程表，没有课程的内容，进行依然很难。即使定夺了各科目的标准，还有教法的问题，训育的问题，须设法改进。所以要真实的达到我们改组的目标，必须从实地做去，试验我们的计划合不合，试验我们的理想对不对，否则真变成盲行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