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讲解 怎样问答——介绍二千年前《学记》作者的意见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怎样讲解 怎样问答——介绍二千年前《学记》作者的意见

教师教学,永远离不并讲解。讲解看来容易,作得好可不简单。讲得好坏,问题在于教师的口头表达能力与教材组织。因此,《学记》在这两方面向教师提出了三项要求。

首先,要求“约而达”,就是教师讲话应当简单,但又将主要意见充分表达出来。从这一角度来看,教师讲课的技巧大体可以分成三等:最好的是,讲话简单,但是论点都说清了,就是符合“约而达”的要求,次一等是,讲话虽则啰嗦一些,但是意思总算说清楚了;最坏的是,说的既啰嗦,意思又没有说明白。可是人们常有一种错觉,以为要把意思说清楚就得多说话。其实这是不对的,二者之间并不一定成正比,有时甚至成反比。《学记》“约而达”的要求值得我们深思力行。

其次,要求微而藏”。就是,既要扼要,又要精辟。拿今天的话说,就是讲解要有重点,而所讲的重点又要真是教材的精华所在。平均使用力量是不对的,轻重倒置也是不对的。

最后,要求“罕譬而喻”。就是说,为了学生易于理解,应当采用具体的例证来说明抽象的道理。因为用概念解释概念是解释不透彻的,用例子解释概念就使人容易理解。所以,例子,“譬”,是必要的。但是“譬”是手段,是为了使人“喻”,它本身不是目的。我们讲书举例,不是为举例而举例,乃是为了说明一种道理或者一个概念而举例。所以,例不在多而在精。如果举例恰当,例少也能说明问题,如果不恰当,多了也无用处。并且,用例应以能够说明问题为度。不恰当的例子固然愈多愈不好,即使例子恰当,也只要说明问题就够了,多了反而不妥当。因为例子太多就会淹没论点,就会反客为主,结果,学生只记得例子,记不得论点了。可见例子固然必要,但是质量上要能说明问题,数量上不可过多,以免淹没论点。这就叫做“罕譬而喻”。有些教师只会抽象说教,有些教师用例不当,有些用例过滥,帮可以从“罕譬而喻”获得很好的启发。

问答法包括两方面,一方面是如何提问,一方面是如何答问。

提问的要诀是由易到难。由易到难的好处是,易者容易解决,通过易者的解决,久而久之,难者也就好解决了。比喻斫硬木头,先斫松软的地方,后斫木头关节。必须这样,关节才能斫通。如果反过来,先从难处问起,问题是得不到解决的。这里包含了循序渐进的道理,是正确的,用在讲授新课上是理当如此的。步步提问,步步深入,最后,困难的结论自然就出来了。但是不可以绝对化,在其他情况下,有时是可以单刀直入,提问难点的。

答问要注意两点。一是大小得当。就是说,如果学生问的问题小而浅,教师就不可以自炫博学,小题大做一番;如果学生问的问题大而深,教师就不可以偷懒藏拙,敷衍了事。对于浅显的问题就浅明地答复,对于深刻的问题就深入地分析。学生答复教师也是一样。这就叫做大小得当。比如打钟,小打就小响,大打就大响。万没有打得轻而响得大,打得重而响的小的道理。其次要求从容问答。所问要从容,答问也要从容。惟有从容作答,才能把道理说透,正如响钟一样,只有从容地响,才能“尽其声”。答问原要解决疑难,如果说理不透,如何能解决疑难呢?为了说透道理,从容答问是必要的。

这就是问答法的基本要求。这些要求永远是正当的。

附《学记》

[原文]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

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其言也,

约而达,

微而臧,

罕譬而喻,

可谓继志矣。

善问者如攻坚木:

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

及其久也,

相脱以解。

不善问者反此。

善待问者如撞钟:

叩之以小者则小鸣,

叩之以大者则大鸣;

待其从容,

然后尽其声。

不善答问者反此。

此皆进学之道也。(https://www.daowen.com)

[译文]

优秀的歌手能使听众不知不觉地跟着他唱,同样,

优秀的教师能使学生欲罢不能地跟他学。

他的讲解,

简单而又透彻,

精微而又妥洽,

举例不多,却能说明问题,

这就能使学生欲罢不能地跟着他学了。

善于发问的人,发问就如砍伐坚硬的木材一样:

先从容易砍的地方砍起,随后才砍木材的关节;

久而久之,

自然随手就解开了。

不善发问的人恰恰与此相反。

善于答问的人,对待发问就如对待撞钟一样:

撞的轻就响的小,

撞的重就响的大;

从容地撞,

从容地响。

不善答问的人恰恰与此相反。

这都是有关进行教学的一些道理。

《北京师院院刊》1957年4月1日

孔子说的“有教无类”到底是什么意思

《论语》卫灵公篇上载,孔子说过一句话,叫做“有教无类”。对于这句话的解释,说法不一,大体可以分为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这句话表达了孔子的一种重要教育思想,它是有进步意义的。例如:郭老在他的《十批判书》95页说:“他也不分贫富贵贱,不择对象,他是‘有教无类’”。冯友兰教授在他的新版《中国哲学史》第一册118页上说:“他招收学生‘有教无类’,就是说不限于贵族出身的子弟”;任继愈教授在他的《中国哲学史》第一册84页上说:“孔子‘有教无类’,他的弟子中有贵族,也有比较贫苦的城市居民(如严渊等),当然不会有奴隶,但比起春秋以前,至少孔子收纳了奴隶主贵族以外的类,扩大了受教育的面。”这种说法基本上是正确的,尤其扩大教育面的提法好。但是他们的提法突出地提到了阶级性的类,容易被人错误地引申为孔子的教育思想是超阶级的,或者说孔子是一个全民教育家。另一种看法是赵纪彬教授在他的三版《论语新探》中‘有教无类’节提出的。他从考证字义入手,旁征博引,作出判断,大意是说:这句话是说奴隶主贵族不分族类地对域内的奴隶施行教化、教令以及军事技能的强制性教练。”“与孔丘的教育宗旨风马牛不相及”。其言甚异。但他的研究方法和结论还有可以商讨之处。

从字义考证入手,当然是一种办法,但更重要的是要考虑孔子的全部教育思想和活动。

孔子既是一个伟大的教育家,又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政治思想家,他那个时候周室衰微,诸侯并起,政权下逮,征伐不已,分崩离析,他反对那种分裂和混乱的局面,他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论语季氏篇),分裂和安定太平是不能并存的。他希望出现一个统一安定的局面,但他不可能懂得由奴隶制过渡到封建制是一种历史的进步。他只是迫切希望实现统一与安定,而把希望寄托在恢复旧的政治社会秩序上,甚至对“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的权力比较集中局面也歌颂“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论语宪问篇)。这种求治心情是符合人民的利益的。他热衷于获得一官半职,甚至迫不及待地说要“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论语子罕篇);他教育他的学生也是为了训练他们去得到做官的机会,即所谓“学而优则仕”,满想通过这种办法去实现他的政治“抱负”。所以他的教育思想和活动是为他的政治“抱负”服务的。也就是说,他搞教育实际上是为他的政治“抱负”做宣传准备工作的。因此他的教育面越大就是他的宣传面越大。他的学生越多,就是他的政治助手越多,在这种情况下,他对来学的人有什么理由横加种种类别的限制呢!有什么理由不尽量扩大他的教育面呢!

就他的教育活动而言,他突破了“学在官府”的限制,进行私人讲学就是扩大了教育面,他对来学者的类别也确实是不挑不拣的。在贫富的类别上,他的学生中既有富家子弟,也有颜回那样“居陋巷”的城市贫民;在学力的类别上,他并不嫌弃没有文化的“鄙夫”;在来学的态度上,他不拒绝“难与言”的互乡的童子;在年龄的类别上,他的学生中既有只比他小四岁的老学生秦商,也有比他小五十三岁的小学生孙龙;在地区的类别上,他的学生虽则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鲁国人的人数多一些,但卫、卞、陈、南武城、齐、宋、蔡、秦、郑等国或地区的人都有,在德行的类别上,他说,公冶长这个人虽然曾被关在监狱之中,却不是他的罪过,他不仅收了他做学生,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见论语公冶长篇);在性格这个类别上,欲望太多的申振、愚笨的高柴、迟钝的曾参、偏激的颛孙、卤莽的仲由,他都一视同仁,兼收并蓄。所以连他的学生也说:“夫子之门何其杂也!”可见他的教育对象实际上是并无什么类别的限制的,只要带点见面礼表示自己求学的诚意就行了。

由此可见,孔子施教确实是‘有教无类’的,是主张扩大教育面而不用种种类别来限制教育对象。‘有教无类’,义如其文。这句话和他的教育思想风马牛不相及的,既不足以说明他是超阶级的全民教育家,更不是唯成分论的阶级教育家。至于说“教”是对奴隶的“民”的教练,那也不见得,《论语》上载的“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的提法只能理解为是孔子主张对民也实施文化教育,因为文是智育,行是德育。孔子总是把行与文相对而言的,而把行列在第一位,他说的“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可证。忠是就下对上而言,信是就上对下而言的一种德、行,孔子说的“忠焉能勿侮乎”和“君子以其主忠信”可证。这句话适足以说明孔子确实是“有教无类”的,是不分任何类别的。无论诲人或教民,都有这“文、行、忠、信”的内容,同样是教育。

《教育研究》1980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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