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宋时期音乐理论

七、两宋时期音乐理论

（一）张炎与《词源》

张炎（南宋，1248－约1314），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浙江临安（今杭州）人。词人，通音律。张俊后裔。宋亡后隐迹不仕，落拓以终。工长短句，用词典雅。以春水词得名，人固号“张春水”。有《山中白云》词集，晚年又著《词源》二卷，其中大半讨论词乐以及乐律。

《词源》分上下两卷，上卷缕述律吕宫调、管色犯声及讴曲指要，全属音律之事；下卷自陈作词意见，但仍首列《音谱》《拍眼》二节。它是研究宋词调音乐的重要史料，是宋代比较完整的一部词学论著，是对南宋清雅词派（或称风雅词派）创作主张与艺术经验的理论总结，其所提出的审美要求对后世的影响非常深远。《词源》建立了相对完整的词学理论体系，其词学思想更是对后世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形成于康熙前期的浙西词派，以及嘉庆年间由浙西词派衍变的常州词派，其二者的词学理论和张炎的雅正、清空理论一脉相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张炎写这部书的目的很明确，他说他是“嗟古音之寥寥，虑雅词之落落”，才“僭述管见，类列于后，与同志者商略之。”所以上卷论词乐，下卷论词的作法和鉴赏。明人将下卷从全书分出，称为《乐府指迷》，清人郑文焯有《词源斣律》二卷专为解释上卷而作。近人蔡桢有《词源疏证》二卷。张炎的《词源》辑录宋代以及宋代以前的音乐文献，考索源流，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张炎《词源》下卷说：“迄于崇宁，立大晟府，命周美成诸人讨论古音，审定古调。沦落之后，少得存者，由此八十四调之声稍传。而美成诸人又复增演慢曲入引、近，或移宫换羽，为三犯、四犯之曲，按月律为之，其曲遂繁。”对大晟府的设置年代，所立官职名称和主要贡献，都做了具体的记载。

《词源》的理论，首先在于提倡协律，用张炎的话来说就是“词以协音为先”，然后才是倡雅正、导清空、重意趣、言句法、贯气脉、贵浑成等。当然，我们也该看到，《词源》强调协律，并非以协律为理论核心，其核心理论当是“雅正”。《词源》提倡的协律，几乎为后世各派词论家所遵奉。

《词源》用大半篇幅来论述音律问题，充分显示了张炎对协律的重视。《词源》论音律，既涉及词的外在音乐性（与宫调、管色、乐谱的关系）问题，也涉及到文词的四声、五音相配使之和协的内在音乐性问题。《词源》云：“词以协音为先，音者何？谱是也。古人按律制谱，以词定声。此正‘声依永，律和声’之遗意。”“词之作必合律”，“当以可歌者为工”。所论重在词的外在音乐性方面。又谓“雅词协音，虽一字亦不放过”；用字有协与不协之分是因“五音有唇齿喉舌鼻，所以有清轻重浊之分，故平声字可为上入者此也”。所论重在词的内在音乐性方面。

由于宋词音谱失传（现所存者仅姜夔十七首词缀有旁谱，但又苦无节拍），每一词牌如何唱法难以知晓。《词源》关于宫调及词之歌法的记载，对我们了解宋代音乐虽有极为重要的价值，但研究起来毕竟相当困难。故杜文澜《憩园词话》有“所惜言之未详，宫调未能显播”之叹。其对后世词学影响较大的，主要是在词的四声、五音的运用如何体现其自身的音乐美方面。

《词源》上卷讲的“五音相生”“阳律阴吕合声图”“律吕隔八相生图”“律生八十四调”“十二律吕”“讴曲指要”等，对今天研究词与音乐的关系，研究宋词，研究词乐，都是极其重要的。张炎对词与音乐的关系有比较全面的认识。他在《词源》下卷“杂论”中第一句话就说：“词之作必须合律”。但是他又说：“音律所当参究，词章先宜精思。俟语句妥溜，然后正之音谱，二者得兼，则可造极玄之域。”可见他同样强调词的文学性，强调“二者得兼”才是好作品。这和姜白石说的：“予颇喜自制曲，初率意为长短句，然后协以律。”是类似的。这和南宋后期一些死抱住音律填词的人不一样。我们因此可以说，张炎的主张正是针对当时词坛上这些人片面强调音律而发的，这无疑是一种正确的主张。

此外，像“讴曲旨要”“拍眼”等条，则总结了词的演唱技巧，也是值得珍视的古人歌唱艺术的宝贵经验。(https://www.daowen.com)

（二）沈括与《梦溪笔谈》

沈括，字存中，浙江钱塘（今杭州）人，北宋时期杰出的科学家、政治家、音乐学家，是中国科技史上的一位巨人。生于宋仁宗天圣九年（1031），卒于宋哲宗绍圣二年（1095）。历任昭文馆校勘、司天监事、史馆检讨、集贤院校理等职，几乎从事了宋朝当时所有的技术性工作。仁宗嘉祐进士，曾参与王安石变法。熙宁八年出使辽国，驳斥辽国争地要求，后知延州，于防御西夏有功。晚年居润州（今江苏镇江），筑梦溪园，《梦溪笔谈》即以此为名。精通音律，著有《乐论》《三乐谱》《乐器图》《乐律》等，惜已亡佚。据《宋史·沈括传》记载，他“博学善文，于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药、卜算，无所不通、皆有论著”。他晚年所著的《梦溪笔谈》详细记载了劳动人民在科学技术方面的卓越贡献和他自己的研究成果，反映了我国古代特别是北宋时期自然科学达到的辉煌成就。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评价沈括“可算是中国整部科学史中最卓越的人物了”。[1]沈括一生著述颇多，史书记载有二十二种，一百五十五卷，现在多己不见，只存《梦溪笔谈》《续笔谈》《补笔谈》。另外沈括的诗文在南宋时编成《长兴集》四十一卷，今残存十九卷，以及后人所辑的《苏沈良方》十五卷等。其中《梦溪笔谈》被认为是中国科学史上的坐标，是沈括一生社会和科学活动的总结。

《梦溪笔谈》，笔记体综合著作。全书三十卷，含《笔谈》二十六卷、《补笔谈》三卷、《续笔谈》一卷，分十七门类，共六百零九条。其内容可视为一代科学成就的总结，是一部科技著作，具有很高学术价值。内容极为丰富，包括天文、历法、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地质、医学、文学、史学、考古、音乐、艺术等共六百余条。其中二百余条属于科学技术方面，记载了沈括的许多发明、发现和真知灼见。沈括对于音乐的论述主要集中在《梦溪笔谈》《乐论》《乐器图》《三乐谱》和《乐律》等著作中，上述著作目前只有《梦溪笔谈》尚存残本，其余均已佚失。现存《梦溪笔谈》中的“乐律”部分，虽然不是沈括系统的音乐著作，但反映了沈括的音乐思想，它记载了许多独创性的论述，是我国音乐发展史上的珍贵遗产。书中《乐律一》《乐律二》两卷三十四条，《补笔谈》之《乐律》一卷十二条，涉及乐律、乐器，论及古代乐律、音乐评论、器乐演奏、唐宋燕乐、乐器制作、声音共振、音乐思想等方面内容，并对音乐诸方面有精深的研究和贡献，论述音乐的内容比较广泛，也是这一时期比较重要、影响较大的音乐理论著作。存有不少音乐史料，可补正史之不足。

沈括的音乐美学思想体现在《梦溪笔谈·乐律一》中，表现为他反对“文备而实不足”“主于中节奏、谐声律而已”的现象，主张音乐形式与内容的统—，主张“文（形式）备实（内容）足”，文实并茂，也就是“声词相从”“声音相谐”，认为“哀声而歌乐词，乐声而改怨词”的现象，都会导致“语虽切而不能感动人情”。对于古诗的吟咏，要求“其志安和，则以安和之声咏之；其志怨思，则以怨思之声咏之”。并以“治世之音”与“乱世之音”来说明诗与志、声与曲的统一、协调，所以才能“审音而知政”。

沈括在音乐声学方面的突出贡献在于他首次进行了声音共振实验。他用纸剪一小人，放在琴瑟的基音弦线上，拔动相应的泛音弦，则小人就会跳动，而拨动其他弦，则小人不动。英国人诺布尔和皮戈特在五百年后才有类似的琴弦上“纸游码”试验。

另，南宋钱塘人吴自牧（生卒年不详），也是音乐理论家，他的著作《梦粱录》二十卷，记载南宋都城临安的风土人情，是研究南宋市井民俗的宝贵资料，记载的相关音乐现象为我们了解与研究南宋音乐尤其是浙江音乐提供了很好的一手资料。

南宋音乐家张鎡（1153－1211），字工甫，号约斋。祖籍西秦（今陕西省），后定居临安（今杭州）。他同时也是词人，据说南戏海盐腔的形式即渊源于张鎡。著有《行在谱》《南湖集》等。

注　释

[1].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第一卷导论）[M].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1990：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