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派琴人与发展
五、浙派琴人与发展
(一)浙派琴人琴曲
图4-9 郭楚望
1.郭楚望(约1196-1260),名沔,浙江永嘉人。南宋后期大琴家,浙派古琴的创始人。郭楚望一生清贫,他早年曾在临安(今杭州)一位好琴官僚张岩门下作清客。在张岩家里,他接触到了多种古琴谱本。离开张家后,郭楚望一直过着隐居生活。郭楚望是浙派创始人,开创一家琴风,从吴派中分离出来,名噪一时。他的学生刘志方,在当时也非常有名。郭楚望的琴曲作品非常丰富,包括《潇湘水云》《泛沧浪》《步月》《秋雨》等。《潇湘水云》,取意潇湘之水欲连天,云蔽九嶷,风云变幻,影涵万象之意,借以舒志。其曲有悠扬自得之趣,水光云影之兴;更有满头风雨,一蓑江表,扁舟五湖之志,是历代琴曲中的顶级之作,一向被历代琴家给予特别的重视。《泛沧浪》志在驾扁舟于五湖,弃功名如草芥,载风月而弄云水,渺世事之若浮沤,道弘今古,心合太虚,也是一首古琴名曲。
图4-10 汪元量
2.汪元量(1241-1317年后),字大有,号水云,钱塘(今杭州)人,集琴师、诗人、词人于一身。宋度宗咸淳三年(1267)或稍后,以词章给事宫廷,不久,为宫廷琴师。作有“宋亡之诗史”之称的《湖州歌》《越州歌》《醉歌》。他善于鼓琴,在进士及第之后,一直供奉于内廷。1276年,元兵大破临安,南宋恭帝和后妃属员三千多人被俘北上,汪元量也未能幸免,随太皇太后谢氏北行。文天祥兵败被俘,囚于大都,汪元量曾屡至囚所探视为其鼓琴。对南宋朝廷的忠心,使他不幸仕于元,只好做了道士。他因而被释放,回到江南。
《潇湘水云》乐谱局部
3.毛敏仲(南宋,生卒年不详),浙江衢州人。著名琴家。自幼好琴,研习“江西谱”,转而弹奏郭楚望(即郭沔)的传谱。曾与徐天民同在司农卿杨缵门下,朝夕研讨琴理,整理增删琴曲,收录了曲操四百六十八首,取名《紫霞洞琴谱》(已佚)。大都是郭楚望通过张岩把韩胄所藏古谱加以整理而成。毛敏仲生平创作琴谱甚多,著名的《渔歌》《山居吟》《佩兰》《樵歌》《列子御风》《禹会涂山》《庄周梦蝶》《幽人折桂》等。其中《樵歌》《渔歌》艺术水平很高,尤为琴家所重视。毛敏仲与汪元量交谊深厚。两人同为音乐演奏艺术家,同供事于南宋宫廷,后又都随三宫入大都(今北京),情感笃厚。临安山色、钱塘秋潮、西湖泛舟,都留有他俩的身影。汪元量《同毛敏仲出湖上由万松岭过浙江亭》诗云:“钱塘门外看新晴,舞蝶游蜂没一星。风挟断云横北,烟随飞雨渡南屏。苏堤柳树照波绿,吴苑麦苗连地青。邂逅寻诗过岭去,鼓鞞声震浙江亭。”
图4-11 毛敏仲
4.刘志方(南宋,生卒年不详),浙江天台人,是郭楚望的入室弟子。南宋琴家毛敏仲、徐天民均得自他的传授,郭氏谢世后,他的谱集均传于刘志方。刘氏创作的琴曲有《忘机曲》《吴江吟》等。
5.许天民(南宋,生卒年不详),名宇,号雪江,又号飘翁。浙江严陵人(今宁波人)。著名琴家。参与编辑《紫霞洞琴谱》。元代琴人金汝砺、袁桷都从他学琴。他不仅是南宋浙派的主要代表之一,也是元明时期“徐门浙操”的创始人,演奏风格自成一家,传有《徐门琴谱》十卷,今佚。现存《神奇秘谱》中的《泽畔吟》为徐天民作品。(https://www.daowen.com)
6.杨瓒(南宋,生卒年不详),字嗣翁,号守斋,又号紫霞,浙江钱塘人。官至司农卿,赠少师。著名琴家。他好古博雅“能画墨竹,尤精琴律”还能依调制曲。他所创作的数百首琴曲“皆平淡清越”有太古遗音之称。据近人周庆云《琴史续》载:“瓒洞晓音律知音妙天下,而琴尤精”,“当广坐合奏,一字之误,瓒必顾之”。他积极支持毛敏仲、徐天民向刘志方学习郭氏传谱,并派人向民间广泛搜求嵇氏四弄十余种,从中加以甄别选择。晚年与琴客汇集订正调意、操弄四百六十八曲,编成《紫霞洞谱》十三卷。
(二)浙派古琴的发展
南宋建都临安,著名琴师多出在这一带,称之为“浙派”,他们的传谱称“浙谱”,以区别于“江西谱”。南宋浙派古琴以著名琴家郭楚望为代表,追随他的琴家有刘志方、毛敏仲、徐天民、杨瓒等。从此,浙派的琴曲艺术一直影响到元、明代。
古琴在历经了两汉三国之际的形制定型、魏晋时期的琴曲积累、南北朝时期的文字谱初成、隋唐时期的减字谱改进等几个重大历史时期之后,终于在南宋兴起了第一个形成系统的流派——“浙派”。它以临安为活动中心,源于北宋,盛于南宋,在明代初期为“徐门正传”,颇具影响。经元、明两代,直至清代日渐衰微,其历史跨度之长、对当时琴界影响之大乃至对后世琴乐影响之深远,均为琴史中所罕见。浙派是宋明之际最主要的琴派,而从西周到南宋的两千余年的时间里,尽管在浙派出现之前,多多少少有一些所谓琴派的名目见诸于史料文献,诸如以地方音乐风格为特征的“南音”“吴声”“京师”“江西”等,以及以个人音乐风格为特征的“沈家声”“祝家声”“董家本”等,但由于缺乏有关琴人传承、琴谱系统以及琴曲留存等多方面的重要资料,使得这些音乐风格还远不足以称其为真正意义的琴派。
琴派的风格特点通常是要结合琴人的实际演奏才能来探讨的。但有鉴于浙派的传统绝于清际,而所传琴谱又无节奏,笔者只能借助于琴学文献资料,从中剥离出有关浙派历史风貌的蛛丝马迹,尽力拼凑出一个大致可信的轮廓来。
浙派古琴发端于北宋时期。北宋始,古琴在当时的文人士大夫中颇为盛行。范仲淹、欧阳修、苏轼、崔遵度等都以弹琴知名于世。根据琴家演奏风格、师承与美学观念等的不同,出现了“京师”“江西”“两浙”等不同琴派。北宋政和年间,琴家成玉磵在《琴论》中指出:“京师过于刚劲,江西失于轻浮,唯两浙质而不野,文而不史。”这段话就南北琴派的不同风格作了概括,其中特别肯定了两浙琴派,在当时琴坛有一定的影响。可见,浙派古琴在北宋已开始逐步形成并处于领先地位。建炎三年,宋高宗旋升杭州为临安府,并于1138年正式定都临安,从而使临安成为南宋时期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由于南宋经济文化的空前繁荣,兼有“山水之美名天下”的天然条件,大批皇室贵族避地南来,北宋文人也纷纷南渡,云集杭城。当时所谓“西北士大夫多在钱塘”,开导了南宋一代学术文化的先河。与此同时,各地著名琴师也相继荟萃杭州,之后便形成了以郭楚望、刘志芳、毛敏仲、杨瓒等位代表的南宋浙派古琴,在琴乐史上产生了极为深广的影响。
从浙派古琴的传谱来看,浙派的传谱曾受到北宋阁谱和民间野谱——江西谱的影响。宋代的帝王都极为好琴,如太宗赵匡义、徽宗赵佶等均嗜琴如命,当时皇家使用的琴谱在秘阁中收藏,称为“阁谱”。太宗后逐渐废弃,到皇佑时琴谱又重新进入秘阁。宋代设有待诏之官职,宫廷琴师亦为待诏,且主要演奏秘阁收藏的琴谱。至于江西谱,为当时民间琴派的代表。至南宋末,杨瓒编《紫霞洞谱》,收曲四百六十八首,俨然成为一派之大宗师。从此,浙谱便取代前述两谱,使得过去风靡一时的江西谱相形见拙。《紫霞洞谱》十三卷,是浙派古琴的一部重要谱集,它不仅受到当时琴家的重视,并对后世有着广泛的影响,元代金汝砺的《霞外谱考》和明代朱权的《霞外神品》,都是从此书命名演化而来的。可惜此书亡佚。
以《潇湘水云》为代表的大中型作品己经成为了该派琴曲的主流。而与此同时,浙派琴人创作的小型作品并不乏成功之作,如郭楚望的《泛沧浪》、刘志芳的《忘机》、毛敏仲的《山居吟》、徐天民的《泽畔吟》等都是很有影响的优秀小品。从曲式结构来看,浙派大中型作品(包括特大型作品)中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曲终前有渐慢的提示,如“入慢”“渐慢—入慢”“入慢—大慢”“渐慢—正慢”等。
古琴音色按照取音方式可分为散音(即空弦音)、按音、泛音三种。其中按音又可细分为:按弹音,由左右手配合同时奏出;走音,由左手在按弹音之后顺势或上或下滑至指定音位;滑音及颤音。若以虚实论之,则散音、按弹音为实,泛音、走音、滑音、颤音为虚;若以声韵论之,则散音、泛音、按弹音所出均为声,而走音、滑音、颤音所出为韵。纵览浙派诸谱(包括后期的《文会堂琴谱》)所收之琴曲,散音、按弹音的运用明显多于走音、滑音、颤音,这与早期琴曲注重右手指法的特点是相符合的,由此而产生了人们常说的“声多韵少”。从声多韵少到声少韵多,其变化不可能发生于一朝一夕,两者之间应该存在一个逐渐发展转换的过程。如此看来,泛音的大量运用,很可能是唐宋以来,琴人在左手指法尚未充分开发之前的声多韵少阶段,欲以虚实对比补偿声韵失调的一种有益尝试。而另一方面,浙派琴谱中所运用的右手指法,较之唐代以前的琴谱,明显呈现由繁到简的趋势。在现存最旱的曲谱《碣石调幽兰》及《神奇秘谱》上卷“太古神品”中所常见的可奏出多音的组合指法,如双牵、全牵、牵、镯、半扶、全扶、却转、转指、间勾等,在浙派琴谱中或己不存,或为罕见,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单一指法的运用,如抹、挑、勾、剔、打等。从音响效果来看,虽然仍是“声多”,但总体上却趋于简洁。
当然对于组合指法,浙派并不是一概弃之不用,如常用于收句的“掐撮三声(或五声)”或“掐拂历三声(或四声、五声)”和常用于起句的“打圆”等,它们都是以数音多次重复的形式,使其中骨干音达到延长效果的组合指法。由于它们带有相对固定的节奏型,当“掐撮二声”等在曲中频繁出现时,就使进行中的音乐有明显的收束感,而“打圆”则使音乐有续断另起之意。从整体上来看,这样的音乐虽然缺少一气呵成的如虹气势,却过了一份缠绵婉转与舒缓闲适。其情调与运用于同时代戏曲中“纤徐绵邀、流丽婉转”的南曲音乐倒有几分相似之处。作为古琴音乐的浙派琴曲与作为戏曲音乐的南曲,虽然在当时有着雅俗之别,表面看来相去甚远,但它们无疑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江南地方音乐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