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十二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代晋恺照旧在起床号中醒来,虽然还是睡眼蒙眬,但他还是起身下床,人一旦习惯了早起,不管晚上怎么熬夜,第二天只要一到那个点,脑袋里仿佛开了窍,一下变得亮堂起来。
睡意全无了。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胡乱放在床边的扑火服,到水房洗漱完,吃过早点,在去往办公室的路上,他听到了着火的消息。
十几分钟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后登车往火灾现场赶去:“朦胧之间,听说要打火了,本以为开玩笑。几分钟后来消息了,准备出动!今年第11场火,开整!”
这场突发的森林火灾开始于3月2日凌晨1点30分,位置在四川省凉山州盐源县官地镇阿梯坝村和和平子村交界处。早上8时30分,接到火情通报后的凉山支队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仲吉会带领通信等相关人员组成先遣组紧急赶赴火场开展勘察,颜金国组织队员从凉山西昌、会理、盐源、木里四个方向快速向火场机动。这时,有的消防员清洗的灭火服还没有干透,就穿着赶往火场。
大凉山的天空依旧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在不起眼的山梁上,一支“橘黄”的队伍穿梭在林间小道上,路边一片片空旷的山野,枯草萎靡地趴在地上,无力地抗争着日渐干燥的山风,一些更是被风吹起,打着卷,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到了到了,快看,那边能看到火了……”
“不应该啊,按导航还有一段距离呢。”驾驶员边看边说。
下午14时15分,颜金国带机关前线指挥部及会理驻防分队,经307省道行驶至金河乡温泉村时,只见道路旁边的山林正在滚滚燃烧,颜金国迅速带人前往查看。原来,这是一起任务之外的森林火灾,火场植被以茅草和桉树为主,都是易燃种类,大火在风力作用下迅速蔓延,危及道路旁边民房的安全。
干得发脆的茅草极易燃烧,火势蔓延速度还非常快。火场边的公路上来了不少救火的村民,大家只有看着火干着急。
“全部下车投入战斗。”颜金国果断决策,会理驻防分队采取“一线平推、打清结合”的战法进行扑救。
在凉山支队直属大队班长宴祥轮眼里,这样的火不难打,但得找准弱势,在草浅火稀的地方直接利用风力灭火机的强风一吹就灭,在草丛过于茂密火势太大的地方使用灭火机反而会越吹越着,此时就可以采取封控隔离的方法打。宴祥轮2008年入伍后分到凉山支队,一转眼间干满了11年,11年里他打了大大小小100多场火,100多场战斗使他对这些森林火灾已经熟得透透的,但差不多使他的青春与帅气也都褪尽了。
进入阵地,宴祥轮带着几个灭火机手看准了火线上火墙薄的地方迅速打开突破口后,合力往火头压去,紧随其后的清理组将被吹散还燃烧着残火和冒着烟的地方一点一点清除,村上带来的二号工具也到了,不少村民每人抓起一把,也投入清理工作中,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这场火扑救得比较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火灾扑救完后,村里得知这一支队伍原本是要去盐源县官地镇扑救森林火灾,路过这里看到林火后出手相救,非常感激:“这一片是我们村的经济林,种的全是可以提炼精油的桉树品种,去年也着了一把火,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没想到今年这火还是没防住,幸亏遇到了你们,得感谢你们啊!”
15时00分,支队将火场移交给当地村民后,立即整理装备赶往盐源县官地镇火场一线。临走时,村里扛来了几件矿泉水,硬往队伍车上塞:“你们还要去救火,想留也留不住你们,这水你们带着路上喝吧!”
扑打上一场火留在衣服上的火烟味还未散尽,大家又赶到了下一场火灾发生地。
“快,先把无人机飞起来看看。”仲吉会支队长边察看火情边指示。
两名通信消防士协力从车里抬出两个大箱子,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开始组装无人机和地面站操控系统,这套设备于2016年12月配发到队,一时间成为基层队伍里最昂贵、最高科技的装备。但贵也是有道理的,在山高林密的大凉山上,无人机成了森林消防员耳目的延伸,大家可以用它来观测火场,可用其对火线长度、火场面积等数据进行测算,为指挥员决策提供依据,它有10公里的理论飞行距离,1000米的飞行高度,本身配两个摄像头(变焦云台部件及双光云台部件)及配备抛投机构,可对火场态势进行实时的录像、拍照、热成像探测及抛投灭火弹,也帮了灭火队员不少忙。
组装完毕,无人机操控手操纵着手持遥控器的档杆,往上一拨,只见无人机的六个旋翼快速旋转,托着中间那个圆滚滚的身子,在地面上被吹散的灰尘的中拔地而起,闪着红绿两色的灯光往远处火场上空飞去。无人机飞远后,大家的目光落在了地面站飞控系统的屏幕上。
“哎呀,这个看得就全了。”
“就是啊,还挺清晰。”
围过来的几名老乡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山变小了,火也变小了,看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高度560、速度7……”(https://www.daowen.com)
地面站操作员从系统上观看着无人机的飞行高度、速度及回传的飞行姿态,及时向无人机操作手报告相关数据,在他俩的操控配合下,利用地面站飞控系统内的测算工具对火场面积、火线长度进行了初步测量:火场东线约有3公里断续火线和大量烟点,西线约有2.5公里连续地表火。
无人机空中侦察的同时,前线指挥部对林相、风力等情况也做了勘察:火场林相以云南松和杂灌为主,西南风3~5级,气温约13℃。幸好,火场周边无村庄、无重要设施。前线指挥部立刻做出了部署,直属大队和西昌大队从火场西北线打开突破口后,采取“一点突破、两翼推进”的战法,直属大队向西扑打,西昌大队向北扑打。随后,由盐源驻防分队在火场西南侧、西昌大队三中队在火场东北线、西昌大队四中队在火场北侧、直属大队一中队在火场西北侧同时打开突破口,会理驻防分队在火场东线跟进清理。同时,西昌航站派出M-26、K-32直升机各一架,实施空中吊桶灭火作业。3月2日19时,火场明火全线扑灭,转入清理看守阶段。根据联指命令,各队分别于火场东侧、西侧、北侧就近宿营进行火场看守。
少了城市里的灯光和霓虹的大山里黑得很快,也黑得很透。等到大家找到一处安全合适的宿营地点时,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会理驻防分队的宿营点选在火场下方不远处一间破房子旁边,房子是搬走的百姓留下的,因年久失修,它展现给大家的是一副即将垮塌的样子,队员们也不敢进屋休息,只是在屋子边上借着土墙挡挡风,海拔2000多米的山上,当时气温已接近冰点,刺骨的山风吹得大家又冷又饿。
在头灯发射的光亮中,几名队员搭起了两顶帐篷,晚饭出锅了,是煮熟的一大锅方便面,大家吃得津津有味。这锅面能煮出来,得益于经验丰富的炊事员出发前在车上装了几桶桶装水,不然大家可能只有靠干粮充饥。
吃完饭后,队员们各自找着睡觉的地方,有的两人合伙搭了双人帐篷,有的在车子里裹上大衣简单睡去,还有的直接在外边的平地上铺块垫子就钻进了鸭绒被。火场上的夜是漫长的,不管是帐篷里、车厢里、鸭绒被里,呼啸的风、寒冷的夜、冰凉的地,都让大家非常不容易睡暖和,寒冷让睡意迟迟不来。
为了留住那一丝丝热气,鸭绒被里,和衣而睡的宴祥轮把睡袋的拉链拉到了最顶处,把头套裹得严严实实,只让自己的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可这一整夜他都没睡暖和,只是浅浅地睡着了一会儿。
火一半,水一半;
热一半,冷一半。
这是森林消防员的工作!
饭吃了一半,澡洗了一半;
觉睡了一半,梦做了一半。
这是森林消防员的生活!
训练场一半,火场一半;
生一半,死一半。
这是一名森林消防员的风采。
这一晚,有的中队因为回程太远,是直接在火烧迹地上度过的,也有稍近的队伍撤回到了出发地,一心想着把素材发出去的代晋恺也回到了出发地,前线办公条件不足,他只能把素材进行初步挑选,然后简单编辑火灾扑救情况后就报给程雪力。
休息前,代晋恺在朋友圈留下一天战斗后的温情感言:“灭火结束后,天已经黑了,漫天的星空挂在头顶,消防员的头灯连成一串,在漆黑的山里格外显眼。当队员摸黑撤到山底时,山下是用电筒给我们照亮道路而迟迟不肯回家的村民们。”
村民们对队员的关切让全体指战员感动,全体指战员夜以继日的战斗作风也深深感动着村民们!
凌晨5点,月亮从薄云中走出来,将月光洒落大地,落在队员们的脸上,泛起阵阵银光。队员们起床了,迷迷糊糊地收拾着行囊。最先发声的是对讲机,里面传来前线指挥部的部署。挨过了难熬的一夜,不少人胡子长长了,一根根排布在黝黑的皮肤上,让大家显得更加沧桑。山上缺水,不便于洗漱,天气太冷,很多队员也不愿洗。
“集合。”在指挥员的哨声中,蜷缩在各处的队员们又集结在一起,今天的任务是清理火场,全面消除烟点火点。100多名森林消防指战员在黑夜中,沿他们前一天开辟出的小道步履艰难地行进着。队员们肩上扛的油锯、背上背的风力灭火机“叮叮咣咣”地响着,像一种特殊的伴奏,在寂静的夜路上,裤腿的摩擦声、树枝的剐蹭声、脚步的落地声也清晰起来,灯光中行进的队伍蜿蜒了几百米山路。
清理火场不像扑打火线那样,烟点火点分布在整个火烧迹地里,一个中队会分成几个小组,往火场不同的方向进行清理,大家要尽可能地散开形成拉网式排查,这样既快速又彻底。
进入火场后不久,对讲机里陆陆续续传来队员们的汇报:“我部发现一处地下火,正在处理。山顶发现两处烟点已清除……”在零零散散的汇报声中,太阳出来了。
3日8时30分,前线指挥部再次放飞了无人机,对火场全线进行勘察,经无人机勘察,火场实现“三无”,支队组织将火场移交给地方后,于14时06分安全归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