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十三
凉山州的初春天空本该是清朗的,可是3月3日凉山州冕宁县先锋镇南山村周围的天空,却完全被浓烟给罩住了,烟雾的缝隙里,一轮奇特的太阳顽强地闪着白光。15时左右,南山村2组发生森林火灾,凉山支队全体指战员刚从上一场林火扑救中安全归建,回到单位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又接到了出动的命令。
“队长,我也要去。”上一场火下来,西昌大队四中队三班副班长汪耀峰突发急性肠胃炎,肚子疼得直不起腰,额头的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中队长张浩让他在家休息,可他死活要跟着队伍。
“你先去买点药吃,等好点了咱们一起去火场。”张浩给他指了条“明路”。
“行,我去对面药店买点药带着,你们等着我啊!”汪耀峰说完往大队斜对面的药店走去。
趁他买药之际,队伍启程,向火场开进。
汪耀峰没被安排留守,却成了留守队员,看着远去的车队,他委屈了半天:“不是说好等我的吗?”
但他冷静一想,队长那也是为自己好。
一场火下来,大家已经疲惫得连澡都不想洗,想直接躺床上睡觉。可战斗警报再次响起的时候,大家还是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那时候他们心里就像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
有的时候,队伍里面会安排一些留守人员,留守的人员有时候嘴上会讲:“哎呀,这次没有去打火,没受累。”但内心里,他会觉得自己没参加这场任务是遗憾的,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光荣。
那些上了战场的同志,任务下来之后,有时候会感觉,自己那么辛苦,那么危险,跟留守的队员比起来太不值得了。但一接到命令,出发的那一刻,这些全都忘了,就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这就是森林消防员,他们大多从十八九岁离开校园,来到这个队伍,就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在一场一场的战斗中成长起来,上战场打火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本能,一种深入骨髓和内心的使命。
在凉山支队指战员出发不久后,又有火情从凉山通报出来:16时15分,凉山州喜德县拉克乡干拖村附近地区发生森林火灾。四川总队立即部署,调派攀枝花支队迅速赶往扑救。阿坝支队、甘孜支队、成都大队也相继出发赶往增援。
坐在疾驰的车上,凉山支队西昌大队三中队中队长蒋飞飞感觉现在不只是身体疲惫,心也有些倦了,这种疲倦在看到深山中腾起的滚滚黑烟遮住太阳,看到阵阵大风让沟谷里的火在一瞬间形成了上山火向两侧的山峰烧去那一刻化为乌有。他清楚森林消防意味着什么,森林消防意味着和山火的无数次搏斗,意味着在血与火中的无数次历练。背着森林消防这个名号,大家怎么会在火灾面前表现出疲倦呢?
先锋镇南山村火场上,成片的火海不断翻腾着,散发出的灼人高温让本打算上山救火的村民不敢靠近。凉山支队消防员穿梭在火场的浓烟之中,举步维艰。这样的山火,人根本无法靠近。浓烟遮罩了整座山,火场内的火有多大用肉眼根本无法判断,人员一旦进去很有可能出不来。
大火形成下火不断地往山谷蔓延。山谷的另一边,是没有被燃烧过的原始森林,火一旦越过山谷烧向另一边的原始森林,那将会形成上山火一发不可收拾。队员们赶到山谷的时候,火线已经离谷底只有四五十米了。
“快,进行点烧,把这几十米可燃物点烧掉,火线也就断了,不然身后的这片山也保不住。”赵万昆果断下令。
点火手沿着山谷植被稀疏的地方进行点烧。扑火队员们背着风力灭火机、带着清理工具,沿着燃烧后形成的隔离带进行清理。这一场火,大队有意要锻炼新队员的灭火技战术,特意让新队员背着斯蒂尔风力灭火机扑打火头,老队员跟在他们身后进行指导和清理。点烧过半的时候火场突然刮起了强风,原本在上面缓慢燃烧的火线,突然加快速度横向袭来,一班班长杨杰、三班班长高继凯冲上前去,把新队员身上的风力灭火机抢了过来背在自己身上,加大油门,往火线冲去,四中队的两名班长也接过了身边新队员的风力灭火机,几名灭火机手的强攻推进一下控制住了火势。天黑前,队员们成功扑灭了这条火线。(https://www.daowen.com)
当晚,凉山支队指战员借住在不远处的泸沽中学。第二天一早,大家早早收拾东西往火场开进,行进中发现的小惊喜让这些大男孩高兴得手舞足蹈,满心欢喜——一些同学买了些棒棒糖悄悄塞进了指战员的背囊里,还写了小纸条:“森林消防员们,你们辛苦了,感谢你们!”
凉山支队从泸沽中学返回火场的时候,甘孜支队指战员也抵达了先锋乡集结地域,在支队统一部署下,参战人员划分为两个组分别朝火场东线和南线两个方向挺进。
“练兵备战,铸就森林消防铁军;勇士出征,向着凉山着火的方向。救民于水火,助民于危难,不是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三天两次远征,跨区增援(雅江—西昌)有我铁军在,火魔必被灭!请不要问我在未来的几天里灭火过程如何,因为你没有亲身经历是无法体会战斗的危险与艰辛,这里有着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刀山敢上、火海敢闯’,我只想在经历‘赴汤蹈火、舍生忘死’后告诉你,‘火灭了,森林和人民平安了’。”看着徒步向火场行进的队伍,张勇军在朋友圈留下了自己的感想。
七点的时候,西昌大队指战员爬上了一个小山头,只见有一大群地方百姓和扑火队员围坐在山头。
“辛苦啦,辛苦啦!过来歇歇脚。”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招呼起来。
队员们刚停下不久,山头下方,一条火线呈斜线燃烧蔓延上来。
“张队长,你带着你们中队,再从三中队抽部分人过去把这火按住,这火现在不打的话,等太阳出来温度起来了就不好打了,而且这火不灭掉的话群众在这里也不安全。”西昌大队大队长张军立即定下决策,把任务交给四中队中队长张浩。
“我就带我们中队去吧,应该没什么问题。”张浩说完,很快带着四中队往火线赶去。三中队也在中队长蒋飞飞的带领下去协同处置。
张浩带着四中队进入火线后,由于山体坡度太陡,林火又呈上山火蔓延,为确保安全,大家选择从火线底部进行扑打,一开始的扑打火头和清理火线工作还比较顺利,但当太阳逐渐爬高,气温逐渐升高的时候,风也随之到来,火线随之加快了蔓延步伐,队员们几次试图合围火线,却始终没能将其彻底扑灭。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时分,惊险的一幕发生了,此时风已经越来越疯狂,有时候还压住了风力灭火机的声音,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在一阵狂风过后,原本队员们已经扑打完毕的火尾逐渐复燃,队员们前方的火头也迅速往前蔓延而去,队员们前有火头拦住去路,后有火尾追击而来,被夹在中间前后为难。
“别怕,往火烧迹地撤。”张浩指挥着大家。队员们回头往火烧迹地跑去。
“不行不行,下面的火也烧上来了。”往回走不远,队员发现后方的火尾在狂风中迎头而来。
“前边有条小路,我们从小路过去看看能不能走出去。”张浩带着大家又顺着小路往火头烧去的方向跑去,结果那边是更陡峭的悬崖无路可走。大家只有沿路折返回来,就在那一条小道上迂回着与火魔周旋。幸好大家前面扑打出的大片火烧迹地形成的隔离带改变了林火蔓延的方向。在几次的转移迂回过后,大家转危为安了。
相比张浩他们所遇到的情况,甘孜支队所负责的火线情况要好很多,他们所在的位置风力也小了很多。张国胜带领一组负责扑打南线明火,张勇军带领一组负责清理东线右侧烟点。因当地自然条件限制无法架设水泵,队员们只得使用风力灭火机和二号工具实施灭火,虽然灭火进度有些慢,但到傍晚时,他们所负责的区域的明火被全部扑灭。
为防止火苗复燃,甘孜支队参战队员在山顶安全区域休整待命,死死地看守着火场。看着队员们与大山为伍,与林海相伴,默默地坚守在夜空下,此情此景,让当了二十来年森林消防员的张勇军感动,他又悄悄地写下了一首小诗:
冕宁泸沽大火起,今夜无眠斜靠地;
妖风劲吹残叶林,守护火线拼尽力。
半山听风哪歇息,山顶还有我兄弟;
昏恶一夜终醒来,祈愿火魔葬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