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兄弟们，虽然你们已经走了，但你们的精神永在！我们一定会坚持走下去，把你们用生命换来的这面旗帜扛下去，用成绩和奉献来回馈国家，来回馈关心、关爱我们的人民群众，我们也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照顾好你们的家人，请你们放心。

4月6日17时，木里县雅砻江镇立尔村火场发生复燃，木里大队、直属大队99名指战员刚刚含着眼泪送别27名战友，就要重整行装、擦干眼泪、重回战友牺牲的火场。

回火场前，颜金国给大家做战斗动员：“27名烈士刚刚回家，他们的战斗事业我们还没完成，他们还在看着我们……”颜金国心里顾虑很多，他担心指战员们情绪低落影响战斗精神，还怕大家心里有阴影发生安全问题。可他没想到，全体指战员上到火场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见火就冲。看到这些，他感受到了大家内心的悲痛、刚强和使命交织在一起的强大力量，他觉得低估了大家。“火场从来就不是懦夫的战场，我们永远是一把上得去、打得赢的灭火尖刀。”王二强说的一句话让他记忆犹新。

代晋恺走了，周振生永远失去了那个每次都让他留在家里写稿发一下就行的“二哥”了。这一次，轮到他跟着先头队伍一起上山，来到了那个让31条生命逝去的大山，快到山顶上的时候，周振生拍了张照片，大山上冒着烟和火，队伍沿着火的方向蜿蜒前进，那一瞬间，他感觉只能用悲壮来形容，就是明知山有火偏向火山行的那种悲壮。

面对烈火，森林里的野生动物本能地四散奔逃远离危险，尽管它们也不一定能逃脱危险。森林消防员是迎火而行直面危险，所以大家更不一定能避开危险了。天有不测风云，突然发生的险情变化，有时候真是不可抗逆，这也是全体森林消防员都不愿意遇到的，但大家都知道，人的力量与大自然的力量相比还是比较渺小的。

当晚，队伍机动6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又走了8个小时，到达火场后大家发现，火场已经从原来的位置越过了一个山头，零零散散地在陡坡上燃烧着，队员们走在森林里，两山夹一沟的危险地形，各种因素考验着这支队伍。这一切对于习惯了丛林的凉山支队森林消防指战员来说不算什么，一个跟着一个穿梭在森林深处，他们一个个对森林很亲切，很熟悉，像一只只灵敏的山猴，不断跃过横在前面的障碍，速度飞快。

在森林里穿行是非常耗费体力的，好在这片森林树木高大，阳光都被密集的树冠遮挡，地面因为没有多少阳光滋养，灌木不生，杂草不长，除了裸露在地面的巨大树根外，就只剩下厚厚的枯叶，还有厚厚的腐殖层，空气中弥漫一股树叶和淤泥腐烂的臭味，寒冬过后的森林深处并不如外表看上去美丽。

在前线指挥部的科学部署下，指战员们就像攻营拔寨一样一个一个消灭火点，处理一个一个烟点，天很快暗了下来，要返回山下休息费时费力，森林消防员找了一处宽阔沟谷过夜。

就在凉山支队扑打复燃火的同时，4月7日16时，凉山州冕宁县腊窝乡腊窝村发生森林火灾，冕宁县位于凉山彝族自治州北部，发生火灾的腊窝乡位于该县西南部，森林覆盖率达41%。随着火势扩大，四川总队攀枝花支队、成都大队紧急赶往冕宁县进行扑救。

黑夜里，月光如水似纱，轻拂着大地的一草一木，晚风有些清冷，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虽然没有电、没有网，可周振生还在撰写着队友们的英勇表现，他感觉这一群人太可爱了，大家的这种可爱表现在他们风餐露宿，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只想尽快地把这火扑灭。大家在火场上有一种忘我的感觉，不管是摔倒或者是被树枝刮破皮、被石头砸了一下，有时候都感觉不到疼痛，队员们的眼睛里、心里、整个脑子里就只有火，就是这种忘我的精神让他记忆深刻，所以他感觉每次记录都非常有意义，扑火队员把火打灭很有意义，他把大家打火的过程记录下来，也很有意义。

“他们还敢在那个院子里住啊。他们这么多兄弟走了。”

“那个山里面死了那么多人，你们还敢上去吗？”再上到火场，总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什么破烂玩意儿，上面那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兄弟在山上，更会保佑着我们，保护着我们，我们还能害怕自己的兄弟？我们的兄弟还会害我们吗？我们的兄弟都是英雄。”冷建春听到后很气愤地说。森林消防员见不得被山火烧伤的人，听不得别人说哪场山火烧死了人的话。这是他们的职业病。

历经过一次次危险，看到过危险夺走一个个生命后，不管是想着劫后余生也好，自我调整也罢，自己还是要做这个事情，自己身边还有其他兄弟，他们还要继续并肩战斗，不管遇到再大的危险，再多的苦痛，森林消防员们只能默默地和大家一起承担下来，迎接下一场火灾。当下一场火灾到来的时候，即使对上一场火灾还心有余悸，但是也不可能不上，因为自己就是做这个事情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总需要有一些人去做。

4月8日上午6时，腊窝乡火场，攀枝花支队、盐边大队指战员奉命赶到东线山梁处置火情。下午两点多，简单糊弄了几口干粮的指战员进行了暂时的休整。连续的奔波和扑救，每个人的脸更黑了，嘴皮也破了还带着血痕。随队行动的政委肖明远掏出了一个橘子，这是他一直揣在兜里一路从山下带上来的，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暖暖的。肖明远把橘子剥开了，一瓣一瓣地传给坐在一起的指战员，也把浓浓的暖意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底。上甘岭上，一个苹果在战士们手中流转，谁都不愿意咬上一口，这种同甘共苦、共克时艰的精神作为红色基因一直在森林消防队伍中传承。

4月9日天一亮，攀枝花支队的指战员就展开了腊窝乡林火扑救。清晨，浓烟笼罩着山岗，仿佛是氤氲不散的雾气。坡地上，和花椒套种在一起的玉米刚刚发芽，风中不时送来阵阵烟火的味道。村民们说，大约从去年9月底，当地就没有下过一场雨。天太干了，庄稼只能用地膜覆盖保水。

山坡上的三处火点时快时慢地燃烧着，忽然起了一阵乱风，火点冒出的浓烟的方向也不断变化，三处火点很快变成了四处。

“同志们，我们现在所在的冕宁是烈士赵万昆的家乡，咱们打起精神来，坚决不能让林火继续蔓延了。”灭火间隙，攀枝花支队三中队指导员呼千凡再次做起了战斗动员，队友们也一起分享着和烈士们曾经在一起生活、工作的点点滴滴！

班长付绍昌曾与烈士高继垲一起带新兵，预备消防战士夏达堂与烈士辛更繁老家相距不到10分钟车程，而烈士蒋飞飞是呼千凡入职消防队伍的引路人……队友们你一句我一句述说着英烈的故事，战斗激情也被一次次点燃。参加行动的指战员克服了诸多困难积极投入扑救，在他们内心深处已经把这次行动视为铭记遗志、慰藉英灵的自觉。

成都大队负责的火线上的火也被大风助燃了，原本就要被大家制服的地表火头一下子燃烧成了树冠火，在树冠顶部摇摆几下后又形成飞火顺风飘去。(https://www.daowen.com)

“危险！”发现情况不对，成都特种救援大队二中队班长罗泽彬立即提醒周边的队友。

火势仍在增强。仅凭感觉，罗泽彬已经无法估计火势的发展会是怎样，可是他知道火势还在增强，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安全。不远处，两名刚进入消防队伍两年的新消防员乱了阵脚，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往火烧迹地跑！”罗泽彬大声呼喊让他们转移，风逼得罗泽彬透不过气，让他难以呼吸，因为它灌进嘴巴和鼻孔里，还夹杂着草木被烧后的杂碎，把他的肺塞得像气囊一样，并击打着他裸露在外的脸皮。

情况紧急，火很快烧到了大家所在的小路上，但在火到达前，罗泽彬和队友们已经快速转移到了火烧迹地并成功避险，看着火烧过那一刻，几名队员表情凝重，大家都仿佛感受到了27名牺牲的队友所经历的那种情况。

森林消防员们依托队员们背来的和地方百姓供应的水扑打着火点，火场不远处的一个泉水井边，成都大队森林消防员徐先龙打满一桶水，很快背起水桶消失在密林中，从取水点到火场他要背着40斤的水桶步行30分钟。这口泉水井是这个起火点附近唯一的水源补给点，很多村民也从这里背水上山供森林消防队员们灭火。腊窝乡发生森林火灾后，周边的村民组织到火场进行扑救和支援，村民们主要负责给专业队带路，配合专业力量做好后勤工作，同时背水、砍隔离带、灭余火，等火扑灭后还负责看守火场。

“嗡嗡嗡，嗡嗡嗡。”4月9日下午，正在火场随队拍摄的李从林听着自己的手机在裤兜里执拗地响着，一遍又一遍，似乎非要他接不可。李从林是攀枝花支队的新闻报道员，和牺牲的烈士代晋恺一样，他的使命就是还原现场，记录最美逆行。今年以来每次增援灭火行动，他都参加了，为了一张照片、一个镜头，每次他总跟随队伍冲在第一线！

“三儿，你在哪里？安全不？吃饭了没？……”视频里，母亲的一长串询问，问得李从林不知从哪答起！母亲63岁了，她知道小儿子是森林消防员，从事着光荣的事业。这次听说他到冕宁出任务了，心中始终难以安宁，打听了一圈，了解到现在微信是最好的通信工具，不仅能对话还能看到人，于是她专程从乡下赶到贵阳让大儿子给她注册了微信。虽然微信功能多样，可她识字不多不会发文字，只会开关视频！不过对她而言，这已足够！这天好不容易和小儿子联系上，看到蓬头垢面的儿子，她不住地叮嘱着。

“安全安全！安全着呢，不用担心！”简单的答复让老母亲安了心，李从林挂断了视频，突然接到的这个视频电话，让李从林差点掉下了眼泪。

那天晚上攀枝花支队的指战员继续在野外露营，天空中仍然漂着浓烟，下着零星小雨。疲惫了一天，李从林钻进了被窝。没过多久，朦胧中听到一个消防员在给女朋友交代办理结婚手续的事宜。那个消防员告诉女友需要的手续格式已经发到邮箱了，嘱咐她抓紧去办，自己这边也向组织提交了申请，只要审核过了就可以结婚了。

结婚，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每个人都心向往之。李从林本想钻出被窝简单采访一下那个战士，可那位战友却转身走了。一早起来，他又继续寻找那个战友，询问了几个中队的战友都说不知道。由于这次参加行动的单位较多，大家也都忙于各自任务，李从林就不便再加打扰，只能在此祝愿这位战友与爱人相爱相守、白头偕老！

4月11日，在森林消防队、地方扑火队和百姓们齐心协力的围攻下，立尔村火场大的火点、烟点被扑灭，只剩下几处悬崖火迟迟不肯熄灭，这种非常难扑打的火不大，威胁却不小，因为山高坡陡，树干或者腐木烧到一定程度会自行断裂，带着火星滚落下山，滚过之处都可能引发新的火场，这次的复燃火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引起的。

必须尽早把这些悬崖火全部清理干净，不能让我们牺牲的兄弟战友牵挂，让他们在天堂好好安息。前线指挥部决定派出几只小分队利用攀登绳做好防护，把这几处悬崖火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木里大队六中队班长王刚、五中队班长王二强、李国都和直属大队几名班长站了出来，他们带着队员吊着攀登绳彻底清除了所有悬崖火。当晚，重返立尔村火场的凉山支队99名指战员圆满完成对复燃火的扑救任务，安全归建。

连续在火场扑救了一个周，冕宁县腊窝乡腊窝村的火灾还没有被全歼的迹象。罗泽彬和队员们整天追着火打，一周没有洗澡换衣服，有的甚至一周没有好好洗上一把脸、修一修胡子，一个个看起来沧桑了许多，二十来岁的小伙变成了四十来岁的大叔样。更难受的是抽烟的同志所带的烟也抽没了，这时要是谁还能掏出一支烟来，队友们谁也不嫌弃谁，你一口我一口地接力吸着一支香烟，虽然感觉很“造孽”，但大家却抽得很香很得劲。

冕宁县腊窝乡火场的火迟迟不灭，4月14日傍晚，短暂休整了几天的凉山支队100名指战员在仲吉会、颜金国的带领下，紧急向凉山州冕宁县腊窝乡火场机动实施增援。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你们辛苦了。”

车队在路口等红灯时，群众温暖的叮嘱宛如一股暖流流淌在消防员的胸口。队伍出发时正值晚高峰，长长的编队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格外惹人注目。人民对大家的关心和认可就是森林消防指战员前进的最大动力。

面对大火，面对灾难，面对这种非常艰苦的环境的时候，其实每个人都会害怕，心里会产生恐惧，但是森林消防员身着这身消防服，就有这个职责、有这个使命。在人民群众的祝福声中，队友们的相互鼓励中，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感觉到自己就是来干这个事情的，这事就得自己来干，自己不干谁来干？

“各带车干部要提高警惕，提醒驾驶员谨慎驾驶，尤其在过弯道时，一定要降低速度，稳妥前行。”一有险段，坐在头车里的仲吉会就会通过对讲机叮嘱。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行进，不时会遇到近90度的弯道，让人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次出警，不管谁带队出征，把任务完成好，让兄弟们平安归来，就是凉山支队党委一班人最大的心愿。

凉山支队抵达火场增援后，火场上集结的四川省森林消防队员、地方专业扑火队员、林场职工、民兵及地方群众近900人，夜以继日地穿行在这片被大火留下伤疤的土地上，经过9天9夜的奋力扑救，4月16日10点，火场的明火全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