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小说 新村
煮尘
第一回 惊天演感叹旧人种 披地图演说新世界(https://www.daowen.com)
大千世界之中，不幸生出了一种智慧最深，心计狠毒的动物，自己称之曰人，蔑视一切，役使万物，凡是天地间的一草一木，一猫一狗，以至半空里的日光空气雨水雷电，莫不给这人类之驱策使用。在那草木猫狗，日气雨电等物，看着人类的生活便利，也算到极顶的无上快乐了，那知人类的心里，还以为未足。不但役使了物类，就是自己的人类，也时常要相争相杀起来。偶见虎豹豺狼，食着人肉，定说他是个不仁的恶兽，那晓得虎豹豺狼，生性虽然凶残，他还不吃食他自己同类的虎豹豺狼，只有这自己称人的人，却常常屠杀自己的同种，有时候连着自己最亲爱的父子兄弟夫妇，或不能相免。照这样看起来，不是人的性质，比那虎豹豺狼，还要凶恶几百倍呢。可笑那古时候的一般什么圣贤人、宗教家，都睡在鼓里梦里，闭着眼睛，劝人为善，不可为恶，却没有想个法子，使人不敢为恶，或者不愿为恶，不必为恶，从根本上解决他，岂不是件好事？无如几千年来，竟没有人见到这里，却只管文饰着“人性喜”三个字，虽说经四万八千，著书几十百种，想人个个为善不为恶，那里做得到呢？还有一个英人，叫做达尔文，著了一部什么《种源论》，说什么物竞天择，优胜劣败的道理，叫得震天价响。那世界上的人听了，竟道是劣弱的人，应该是优强的人吃食的材料，从此竟变了一个强权世界，又美其名曰帝国主义。白人挟持了这种说头，在人类上实施起来，不到几十年功夫，瓜分了非洲，黑人尽数做了奴隶，又鲸吞了美洲，弄得那红人七零八落，大半灭亡，现在又乘着印度洋太平洋的潮流，要滚到我们黄人身上来了，你道可怕不可怕？倘若这时候，不想个法子去遏止人类的恶性，就使世界，被白人占尽，那白人自己对着自己，仍旧要相争相杀起来，岂不是偌大一个世界，到了末梢，只剩了最优强的一个人，还成个什么样子呢？到了这时候，就是这个最优强的一个人，也不能够自耕自食，自织自衣，也弄得不能生活，同归灭亡，不是将这样一个好世界，送给禽兽么？所以这凶残的恶性，行不得了，无如这世界上的人，这句说话，竟没人相信，你道是可叹不可叹？诸位看官，不要说小子像那杞人忧天坠一般，也不要骂小子也，是个人，怎么骂人要骂到这步田地？不知其间有个大大的缘故，因为小子自从生在这世界上面，不知吃过了多少苦楚，碰过了多少危险，只见那恶魔怪鬼，整整布满了世界上的社会。个个戴着一副假面具，一眼看来，觉得非常亲爱，两耳听来，又都是同胞同胞的叫喊个不了，那晓得别转脸孔，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少不得将世界上的人，统统屠尽杀绝，让他一个人去快活作乐。咳，小子这句说话，想来经过世故，多些阅历的人，总有一大半能相信了。照这样看来，那人性不是狠恶的么。就是小子在这世界上社会上，同别人比较比较，不过智慧浅些，心计疏些，所以，着着失败，件件倒灶，不是走到东边，受东边人的白眼，就是跑到西边，遭西边人的讨厌，这样的做人，真是何苦来呢？到不如割去了这颗头，使小子不会说话，不会吃饭，到反觉爽快，无如就死不死，就生难生。有一日，小子发了个心愿，削去了这几根烦恼青丝，跑到那深山穷谷的破庙里，去做了一个和尚，到觉得眼旷神清，悠然自得。依着自己的呆想，我可以从此永离这凶险恶浊的世界了，因此做了一副对联，挂在自己的房门上，是：
吃几口菜饭延几口气，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自这副对联挂过之后，有时碰着几个来游山的文人墨客，到庙里来息息，看了都不觉捧腹掩口而笑。却是近村几个老农，到说这两句话，讲得很有道理，倘若世界上的人，都像这句话的过活，还有什么罪恶呢？小子听了这等议论，也都不放在心上，只管做自己的和尚，因此一日两日，看那太阳，从东边出来，从西边落去，天天这样，又不知过了几劫几年。这一日，刚走上钟楼，要去撞钟，开了楼窗，向前一望，只见有许多大鸟，远远从半天里，朝着这破庙飞来，不一时，都已飞到门前，立在地上。仔细看时，煞是奇怪，那里是什么大鸟，原来个个是人，在手膀上装了两双假翼膀，不知怎样一弄，就能够飞来飞去像燕子一般，非常轻快。小子这时，正看得出神，心里也着实羡慕。接连又来几双飞船，内中也坐着几个男女，都到庙前下来，小子不知他来的为什么缘故，正在疑惑，不料那班人，已推开庙门，走进庙里，小子只得连忙下去迎接。那班人就对小子说道：“现在世界上的人，全体议决，凡所有的空山荒岛，都要建筑村庄，以备人类居住。这块地方，是我们拣定，明天就要兴工造屋，你如要住在这里，第一要认做一件事业，不得像从前的嬉游无事；第二要遵守本村规约，不得扰乱秩序。此外均任你自由。你愿意么？”小子听了这话，好像半天里起了一个霹雳，却一语对答不来，心里暗想：“怎么人性的凶恶，竟凶恶到这步田地呢？现在的世界，连和尚都做不成了。”心中恨着，就对他们说道：“既然你们要来这里，建造房屋，我就到别处去安身，省得在这里，受你们的讨厌。况且我只有一个人，也没有力量同你们许多人较量，你们要来就来，我就即刻让你。”嘴里这样说法，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起脚来就走，当时出了庙门，望着路径走去。因为心中愤恨，只顾尽力向前，也不是走过了多少路程，又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才好。正在走路，忽然耳朵里听得人声嘈杂起来，连忙抬头看时，却已经走到一个村庄。却是奇怪，这村里的房屋，都是圆的，而且都是间间独立，没有毗连的房子，四面都开着窗门，好像满地上摆着鹁鸽笼一般。又从这村里面走了进去，渡过了几乘石桥，却有一间很大的圆屋，在这村庄的中间，这屋的外面，围绕着许多男女，穿着候身的衣裳，都朝着屋里，笔直的立看，好像看剧的样子，只是肃静无声，不像从前看剧的乱说乱吵。再向前走了几步，望着屋里面，也墨压压的挤满了人，中间装着一个小小的圆台，上面立着一个老人，在那里演说。不时间，只听得四面八方的拍掌，声如雷震一般，等到众人拍掌拍完，那老人又慢慢地说道：“诸君啊，诸君今日这样的快乐和亲，无忧无虑，享这自由的幸福，不可不纪念着这几个创造新村的人。不是这几位老先生，苦心孤诣，惨淡经营，将这村组织完全，为全世界做了个模范，那世上相信之人断没有如是之多，我们今日实行社会革命，那里能够这样的容易呢？诸君啊，我们今日社会革命，不是连着贫民，与富室激战吗？诸君试思，那富室靠着政府的力量，有军队，有警察，又有杀人最利的器械，难道不能够与我们大战一场，却何故当即竖了降旗，听我们的分派处置呢？这其间有个缘故，就是那世界上的富人，看了我们这新村里的人民，大家都没有一毫钱财产业，却个个无忧无愁，十分快乐，因此就悟得钱财是个无用之物，不过在野蛮时代，用他作为交易物件的标帜，到得社会组织完全，自然没有一毫用处了。而且那钱财多的富家，算进算出，搬来搬去，无日不煞费心机，竟或弄得夜不安席。所以那明白的几个富人，看了我们新村里的做人，这样的快活，他情愿同我们一样的做人，因此竖了降旗，乃能如此和平解决。今日社会革命，已经成功，将那旧世界，全行改变，不啻是我们造了一个新世界，岂不可喜可贺？然而原推根本，这首功实在是这创造新村的几个人。诸君今天远道而来，庆贺新世界的大祝典，诸君试思，怎么这全世界的大祝典，却举行在这里一个小小的村庄里头？饮水思源，岂不是这新村就是新世界的根本呢？惟是改造新世界，实行社会革命的事情，诸君或者是亲身经历，或者从新闻纸上看过，不上几个月功夫，想诸君断然不至忘记。只有这新村的创造，与这几位老先生惨淡经营，几经挫折，几番改变的事情，谅诸君或尚不能十分明白。兄弟在这新村里面，同这几位老先生共事，也时尝参与末议，所以这新村的始末原由，都在兄弟的肚皮里头，很应该演说出来，给诸君听听，使大家留个纪念。”老人说到这里，不觉停了一停，又用手指着上面挂的一张地图说道：“诸君试看这张新村的图画，这样的井井有条，又要处处交通便利，又要处处适着卫生，可见不是一年半载所能组成的了。这其间几番改造，几经商量许多曲折，不细细说个明白，一者埋没了这几位老先生的苦衷，又辜负了诸君远道赶来的盛意。只是今天，时候已经不早，这等事情，又断非一时三刻，所能讲完。依兄弟的遇见，请诸君且在这里住着，横竖现在全世界的饮食居处，都是一般，住在这里，不啻就在家乡兄弟。每逢星期的下午，准到此间，来讲演这新村创造的故事，诸位请再来听听，今天不如散了会罢。”老人说完，大家一齐拍掌，就都散去。小子听了这番说话，将做和尚的心思统通丢向九霄云外，也就住在村里，等到下星期，好来听演说。诸位看官，也到下星期，一同来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