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大家马儿克之学说
势伸译述 煮尘重治
绪论
今日社会主义之学说,磅礴郁积,社会党之势力,澎湃弥漫,能使全世界大多数之人类,均栖息,于是旗帜之下,又使自有历史以来之富家豪族,重足而立,侧目而视。致此者谁乎?德之马儿克也。马儿克之智识之能力,何以能使全世界之人类倾倒,若是嫉视若是乎?则以万国社会党之《共产宣言书》,草之者马儿克也。然则马儿克者,不啻全世界之造时势者,而万国社会党之共产宣言书,又不啻二十世纪社会革命之引导线,大同太平新世界之原动力也。马儿克所草之万国社会党《共产宣言书》,具如许之势力,占如许之效绩,又乌可以不使我中华社会党,共闻之而共见之乎?
夫马儿克当德国初造铁血宰相俾士麦执政之时,以炙手可热之威权,放逐社会党,遏绝社会主义,使不发现,不遗余力。然而今德国之社会党,卒能占全国选举权之大多数,社会主义学说之盛行,又为全世界各国之冠,岂非因马儿克精密之思想,高尚之人格,敏妙之文词,有以耸动大多数人民之效果乎?且马儿克丁兹困穷放逐之生涯,卒能百折其身而不变其志,又岂非豪杰之士,见道甚深,处义至勇,而吾党所宜崇拜之而景仰之者哉!吾于是乎不得不先将马儿克之行义之学说,绍介之于吾同党吾同胞,知所信从而知所则效焉。
传略
马儿克名卞尔尔,马儿克其氏也,生于普鲁士之德利尔。少时慕庐骚之为人,放姿有奇气,及长修历史及哲学。一千八百四十二年,乃组织一日报,而自为之主笔,时马儿克之年二十四。
马儿克既为日报主笔,其所为文,酣畅奇肆,风行一时,有洛阳纸贵之日,当世人士,至有以不知马儿克之名为耻者,马儿克之文章之学识之价值,亦于此可见矣。
马儿克主日报之笔政者凡二年,是报乃日益发达,而马儿克之学亦日益进。又读社会主义之书而好之,嗣以论法兰西之社会党,大触普政府之怒,遂被放逐乃西走巴黎。
马儿克既至巴黎,与法之名士亚那尔卢叙者,订莫逆交,乃相与组织一德法年报,遂大张社会主义之旗鼓于该报中焉。
既而德法年报,以事中辍,马儿克乃独力发行一杂志,名之曰《进步》,痛击普鲁士之政府。时法政治家名纪助者,适相法,素抱联普之政策,恐以是见怨于普,乃遂马儿克,马儿克至是益困极无聊,乃北走比利时。
初马儿克之在巴黎也,与法人非力特力嫣及尔相友善。嫣及尔者,深沈有机智,多阅历,既与马儿克交,学益进,及马儿克去法,嫣及尔亦从之北游,乃共播社会主义之学说于比利时之日报间。一时社会党,群翕然宗仰之,而《共产主义宣言书》,遂于是时出世,以遭比政府之禁止,乃间关出版于英之伦敦。
《共产主义宣言书》既颁布,万国社会党,群奉之以为金科玉律,而世界之人民,又无不家弦而户诵之。
一千八百四十九年,法国之革命复起,柏林之市民,蜂起而效之,普王压之以武力,功遂不奏。法既毕革命,乃迎马儿克至巴黎而礼之,既而德意志之劳动者,亦群起与富族抗,因读马儿克之书而感奋也,时富室侧目,无如之何。马儿克亦寻归柏林,复创一日报,名曰《新莱茵》,声振一时。继而复斥普王之无道,赞议会之拒租税案为是,益逢政府之怒,一千八百年九月,普政府复禁其发行而放其主笔,明年,又大索社会党,悉放囚之。
马儿克又被逐,乃与嫣及尔共适英,遂卜居焉,终其身不复归柏林,卒于一千八百八十三年,后数年嫣及尔亦卒。
《共产主义宣言书》之概略
马儿克之意,以为各种阶级之争斗,证之历史,其胜败之迹显然,少数者必不能与多数者相抗衡。彼资本家锦衣美食,懒惰嬉游,至于今日,已不复能永保其势位之能力,其端倪亦既兆矣,故推往知来,富族之必折入于吾侪贫民,可不待筮龟而决也。故其宣言曰:“自草昧混沌而降至于今兹,所谓历史者,何一非人类阶级争斗之陈迹乎?取者与被取者相戕,而治者与被治者交争也,纷纷纭纭,不可卒纪,虽至今日,人文发展之世,亦习以为常而莫之或怪。吾辈处今日之社会,不探求其本原而为救正之之方,则掠夺不去,压制不息,阶级之争,永无已时,而中级社会与下级社会改善调和之策,将更从何处而求得之乎?”
马儿克又以为当时之学者,畏葸退缩,务空论而远实行,宜其目的之无由达焉。苟尽力而从事于此共产之事业,直易易耳。故宣言又曰:“凡共产主义学者,苟大声疾呼,穷抉利弊,公言去社会上一切不平等之组织,而发为更新之之方法,则其目的,自不久而达。于是而压制吾党,轻侮吾辈之徒,将慑伏吾侪之勇进,而不敢肆其反抗,于是世界乃为平民的,而乐恺之声,自将达诸天壤。噫,各地之平民乎!其安可以不自奋也!”于是乃更进而为言曰:“既已知劳动者所不可不行之革命,始于彼治人者与治于人者之阶级,而以共和号于天下矣,然后渐夺富家豪族之资本,使集一切生产机关而属之政府。然而欲达兹所论之目的,以满足大多数人类之欲望,则固不可不使人民握有政权。夫然,则吾人又安可不先定一设施之方策,为世界谋万全之道,以待其行之之机也。乃或者骤闻吾人所设施之方,掩耳却走,惶惑无措,以为戾于经济之原则而不可施,是乃由素未研究其所以然之故,而徒以囿于旧社会恶浊之弊制,以所惯习者为不可一日除耳。且吾辈之所揭橥者,亦未若彼等反对攻击者之偏激也,是故处今日之世界而欲免社会革命之惨剧,虽欲避之,而亦无从也。凡是诸等所设施,亦不必各邦皆宜,要必善因其国情以为变,然在最进步之社会,则必当施,以如下之制。”
(甲)禁私有土地,而以一切地租,充公共事业之用
案土地本天生之物,与日光空气,同其本质,非人力所能造成,应归社会公有,以供一般人民之利用。自私有土地之制兴,于是而富豪兼并,贵族掠夺之弊见,社会上种种阶级,亦缘是以生,此造成世界人类不平等之源泉也。其流弊所极,彼地主者,或任其荒废不耕,致生产少而民食艰,如英国贵族之猎场,前清满人之圈地,坐令沃壤,弃同瓯脱,此可惜者也。或拥有膏腴,用之以殖产兴业矣,因所得之利,更转成资本,以兼并掠夺贫民之土地,演进无已,而全国土地,势将尽归于少数大地主之手,使小民无地可耕,于是而农奴之制兴,此可恨者也。兼之文明日进,交通益便,而地价亦日增,彼地主者,可徒手坐食,而拥有莫大之巨利,酿成贫富悬隔之阶级,此又欧美现社会之情状也。欲救其弊,惟禁私有制,而以土地,尽数归之国家,使人民不得有土地所有权,惟得有其他权(如地上权、永小作权、地役权等),且是等权必得国家许可,无私佣亦无永贷。如是,则地主之强权,自归淘汰,昔日坐而分利之徒,今亦与平民等,而转为生利之企业者。灭绝旧社会分利之徒,而使尽为生利,一国之富,自必蒸蒸日上,且无巨富极贫之悬隔,同为平等之齐民。此社会主义之基础,而太平大同之起点也。
又马儿克之意,仍认国家之存在者,以一时国界尚不能破,政府亦尚不能废弃,不如仍之以为人民之公仆。其所谓国家,乃共和政体之国家,非君主专制君主立宪之国家也,观于上文,以共和号于众之语,其意自明。盖国既为民主共和国矣,其所收入之地租愈丰,仍还之以为民政种种设施之用,利于国,即不啻于民也。马儿克醉心共和,以社会民主主义号于众,不认普君之威权,此所以屡被放逐欤。
(乙)课极端之累进税(https://www.daowen.com)
案累进税者,使富人财产愈多者,其纳税之额亦愈加,不但仅计其数量而已。如常人之家,百金税其二三,稍富者,则百金税其六七,最富者百金税十乃至百二十,以此递加,如是则富者以税故渐即于贫,而因其贫,税亦随之而轻,卒至凡人齐等,无甚贫者甚富之阶级,而税率亦近均一矣,所谓极端累进税也。盖不劳而富均,又无所苦,策之上者也。近日行此税法者渐多,于瑞士成效尤著,反对此说者日少而颂美者日多,亦进步之一征也。
(丙)不认相续权
案相续权者,谓子孙承继祖父财产之权利义务也。不认相续权,即破除世袭遗产制度是也。又有所谓承继户主权者,日本尚存之,而欧美已殆将绝迹,但为财产承继而止,马儿克所欲废者此也。盖世袭遗产为一切罪恶之源泉,必破除之,然后社会乃有进步,社会主义乃可实行,此条本党已著为党纲,想同党诸君均能明了。
(丁)没收移居外国,及反叛者之财产
案此条自为国家存在,国界未破时言之。
(戊)由国民银行及独占事业,集信用于国家
(己)交通机关为国有
(庚)为公众而增加国民工场中生产器械,且开垦土地,更时加改良
案以上三条,凡银行、铁路、矿山、大工厂、大农场等,以土地归国有,废灭大地主及大资本家。则是等事业,自当以国家任之,且共和政体,为人民之国家,大利归国,即大利归民,可与甲条共证之。
(辛)强制为平等之劳动,设立实业军[1]
案现社会之劳动,最不平等者也,既有劳心劳力之分矣,而劳力所作之时间,多寡复不能一律,苦乐不均,不平乃见。职是故也,强制之为平等,则无大苦极乐之分,乃现亲爱和同之象,此亦社会主义之滥觞也。所谓实业军者,以军队组织,而从事于实业,此与我国古时之屯田相近,而亦与目下遣军实边,以开垦荒地者相类。
(壬)结合农工业,使之联属,因渐泯邑野之制
案社会组织之现状,所谓农者多在野,而所谓工者多在邑,农之所出皆生货,必经工人之手而始成熟,富厚者,以取用熟货之便,于是乃麇聚于邑,而邑野遂几成贫富之两阶级矣。结合农工,使之联属,非独以泯邑野之制,亦所以平贫富之等也。
(癸)设立无学费之公立小学校,禁青年之执役于工场,使教育与生产之事为一致
案即使生产者,必受相当之教育,所谓教育平等是也,青年作工,不但绝彼教育之生涯,即于体育,亦大有妨碍,必禁之而使入无学费之公立小学校,受相当之教育,乃为平等。
盖马儿克素欲以阶级争斗为手段,而救此蚩蚩将饿毙之齐氓,观于此十者,其意亦可以概见矣。且马儿克之意,本恶战争,然欲以之去社会上之不平,则战争亦不可缺,乃因而用之,所不讳也。故其言又曰:“今者资本家雇主,已现不能复据社会一阶级之势力矣。彼辈无复能使其生存之现组织,为支配此社会之法则矣,彼辈既不足以支配社会,则凡劳动者虽供役于彼,犹不能全其生也。夫彼辈既使劳动者贫困,将为垂毙之饿殍,则吾侪又安可以不设法,而扶救之也。”又曰:“于此问题,有当注意者两事,其第一事,则以现社会组织之毙,而使劳动者,与之反抗竞争;其第二事,则破资本家雇主之经济支配权,而易以新社会平均经济之组织是也。”
《资本论》之概略
马儿克《共产主义宣言书》以外,他之著作甚多,而其学理之论议,为世所宝贵者,则《资本史》与《资本论》是也。
马儿克以为资本家之财产掠夺者也,其行盗贼也,其所得者,悉出于朘削劳动者之所得以自肥尔,乃据斯密理嘉图之说,以为论曰:“凡财产皆从劳动而出,故社会上之财产,实劳动者之所生产也,然则享有世间财产之权利者,非应归劳动者而谁乎?此所云劳动者,固亦不限于尽力工作之辈,即指挥监督者,亦未尝不与其列。然而不可不别其难易也,故计劳动者之功以图报酬之数实不可不先劳力者而后劳心。然按之实际,劳心者之所得,实百倍劳力者而未有止。此何理也?自近岁盛行机械以来,因而需大资本与大监督者,从其末论,予亦不能以为尽非,然而社会上之产物,其大部分本生出于劳动者,而所得之报酬,乃大部分则归诸资本家。穷而究之,不谓资本为掠夺之结果而劫取自劳动者所当受之工银中者不可得也,倘长此以往,则资本家役使劳动者以为奴隶,而世界永留此富族之阶级乎?夫今后产业所需于固定资本者正多,而劳动者之地位,乃将愈降而愈下,此势之自然者也,经济学者,以资本为蓄积之结果,是阿合富豪一阶级以立说者耳。岂天理之正,而人道之本哉?且诚令资本由于蓄积,亦宁非夺之劳动者之手而蓄积之耶?”
据理嘉图所论,凡货物之市价,以制造所需之劳力,与运致诸市之劳力而成,无论其所施于货物者,为何技,苟价有所增,均为劳动之结果。譬如素丝盈,把织以为缣,价兼于前,是其为价,一则当于丝之原值,一则劳动者之工银也,然则物价之增,系劳动者之力,则食价增之福,亦惟宜劳动者耳。乃观其工银,则仅理嘉图所谓最廉之额,而不得食所增于物价之金也。今有人日勤十二点钟之工作,而实则六点钟之劳动,已足以增物之价如其所受之工银,其余之六点钟之劳动,直无所得报者也。盖资本家仅以劳动结果所增物价之一小部分还与劳动者,而干没其余,谓之赢利,股东辈据而分之,然则是非从劳动者所应有之报酬中而掠夺之者耶?夫今者彼辈虽曰言求改良,所谓改良者,非他,减让劳动者之工银以自肥尔。呜呼,新机械之发明,资本家之利而劳动者之害也,工业改良益行,劳动者益困顿而已。古之奴隶,不知己之工作,于所得之利益,何时为自为,何时为为主人,有惟命是从而已,今之劳动者亦何以异于是耶。
[1]特为耕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