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笔

自由笔

昔人有梦笔生花之谈,夫笔以三寸之管一撮之毛,花将从何而生?故不得不托之于梦,其意亦不过喻文之光华灿烂,有如花之美观而已。是编之作,或从旧书堆中,随手翻来,觉其说与新世界可印证者;或由新闻纸上,偶然触目,觉其事与新世界有关系者;时或闲步人丛,见他新怪之事;时或静居禅室,悟我奇异之天。随笔记之,无门类,无秩序,以自由名,刊之《新世界》。人之见之,或以为光华灿烂,比之于奇葩,或以为荒谬绝伦,诋之为梦呓,见仁见智,知我罪我,我无闻焉。记者识。


阅杂志之利益

美国前大总统罗斯佛有言,有益人群之著作,大判分为三类,曰书籍,曰日报,曰杂志。书篇严整,易令人惮,日报丛杂,易令人忽。书籍之效期,在百年,既嫌其太迟,日报之力,程于一日,又恨其过促,介乎二者之间,而有适当观览之价值者,其惟杂志乎?皕诲君作《进步》杂志,引罗氏是语作弁言,且为之案语曰:“此罗君所以为大政治家之资格,而独投其身于杂志社也。由斯以谭,吾人欲有所靖献于人群,莫如作杂志,吾人欲有所求益于人群,莫如读杂志,人能终其身于杂志之中,不啻终其身于进步之中矣。”


言语与文字合一之研究

王君文显,留学英伦大学言语专科,于言语所以由同趋异之故,与所以化异为同之策,研索有年。前在伦敦留学生会,演说统一中国言语问题,颇为详悉中肯,兹揭其三说如下:一废俗语而全用文言;二废文言而全用俗语;三文言中杂以俗语,俗语中杂以文言。案第一说,理论颇高,而断难施之实行,以吾国文字,素号艰深,愚钝者,或童而习之,白首不得其解,况近今学子,尚须研究各种科学,更无余暇以专攻文字乎。若如第二说,则必将数千年来相传优美高尚之文学,一旦废去,恐非国人所愿,且俗语之简陋已极,尚不足供普通文字之需,又何能阐深沈之理想。惟第三说,折衷于前两者之间,推行较易,盖文言中杂以俗语,则意义自显,学者不烦思索之劳,俗语中杂以文言,则资料渐丰,谈者无忧取用之竭。至于旧时之文学,仍可听专门家之研究,则古学亦不致尽湮,此诚一举而三善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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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主义之妙喻

日人村井知至,著《社会主义》一书,其第四章“社会主义与道德”一篇,颇为妙喻,爰移录之如左。

人心如蔷薇花,社会主义乃植之之地,而经世家,则栽培是花之橐驼师也。今有橐驼师得蔷薇一枝,种之泥沿之间,栽培极力,非无萌蘖之生,然苞甲中已被恶虫腐蚀,不转瞬而立见枯槁矣。见之者曰:“此树实非蔷薇,乃无用之灌木,何劳培植,宜速截而投之火中耳。”是则厌世家之谬说也。或曰:“此树虽属蔷薇,然惜其质已腐败,且树心有祸根,究虽望其发生,必取他树接之。”是即神学宗教二家之论也。更有人曰:“不然,蔷薇非恶,但所植之地非宜耳。试取而移之干良之土,嘘之以春风,润之以膏露,自能生机勃然,开美丽之花矣。”是即社会主义所论者也。然又有人焉,造其室而言曰:“论土地之不良,或为有理,然有法以维持之,其所放之花,有较良地优数等者,强植于此,无害。”是即道德家之见解也。最后有数人焉,携诸种之药剂而来前,曰“是良于杀虫”者,曰“是利于发葩”者,此日扶持树本,彼日补救地质,是即不欲社会改革,而为姑息之谈者也。然而旷时废日,竭虑殚精,诸方杂进,一效无酬,于是橐驼师失望之余,爽然自语曰:“勉强弥缝,终非善策,不如从或人之忠告而移植之。”则取而置之温风所通之干土,湿风不能至,腐虫无由入,乃未几而萎者振,未几而枯者荣。栩栩然,裳裳然,馨香之味,溢于门庭,秾丽之容,敷于院落,是非花木与土质相宜之大效乎!观于蔷薇,可以知社会制度关系于人生之道德,非出于矫揉造作,勉力而为之也,较然著明矣。


秘密结社之方法

欧洲自古流行一种秘密团体,其手段极为严重敏活,名为腓力梅沙派,凡各革命党,虚无党,无政府党等,多采用之。其法以十人为一组,置一组长,此组长仅认识邻近之组长。十组为一队,置一队长,十队为联,十联为旅,其队长、联长、旅长,亦仅认识邻近之各队、联、旅长,其外之党员,概不知其姓字面貌。故即使党中,有人背叛,其连累所及不过十人,然有一万余之党员,时欲伺而暗杀之,而背叛者,均不能识其为谁,故一经背叛,无时无刻,均有性命之忧,以故判者绝少,其传令又极易。凡施一令,由旅长而联长,队长,组长,不一时即可传遍,党员仅知组长所传之令,组长之对于队长、联长、旅长亦然。至行动之时,用一红色球形之徽章,作为记号,所习之武艺与操练,又为一式,故同党相遇,绝无抵触,散之则人自为战,合之则为一极有力之师团,此秘密结社之妙用也。

至其入党之方法,尤为奇妙。设有一党员某甲,闻有人倾向其主义者之某乙,甲即深夜往访,对乙言曰:“若须宣誓,决不扬言于外,当与君说明一大秘密事。”乙如颔之,甲即告以本党之主义与计画,并求其赞成,且欲绍介为党员。如乙已示赞成之意,甲即告别,于数日后,有两使者来乙处,传述甲之命令,并致同志之景仰,偕行至无人处,突出物遮乙之面目,导至一秘密地。此处又有党员数人,将旨趣向乙演讲,若乙有所感动,而自愿加入党中,即出党规并手枪于乙前,使乙立誓,誓毕乃去乙之遮面物,而其时前之党员,反皆用物掩其面,使不知其为谁,一人乃宣读党中之规约,使乙闻之,其中有一条件,谓对于本部之命令,当绝对的服从,如有妨害本党之人,虽至亲密友,苟有命令,亦不得不加以杀害云云。若乙宣言,更无异义,最后乃行入会之宣誓式,誓毕,再遮其面目,由最初之二人,导行之某处,去其所遮,使自归去。盖遮其面者,使不知命令之究在何处也。然乙行此宣誓式后,尚未成为正党员也,必再经种种之手段与方法,尝试其心,必至志愿坚固不移,方有通例之使者来,迎导至集会所,再行前回同样之宣誓式,乃始承认为正式之党员。嗣后乙若有变心,最初介绍此人之甲,负其责任,或借事故,出其不意而狙杀之,或设法使其不能以党内之秘密,泄露于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