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此语出自《金刚经》。无所住即无所执着,就是说一个人在心理上应没有什么牵缠与挂碍。禅学认为执着是导致烦恼与痛苦的根源,一旦放下这种对人和事物的牵缠与挂碍,便可以熄灭烦恼,获得内心安详与宁静。以这种心态去处理事物,就能使注意力专注于当前的活动,这便是生其心的意思。正如明代藕益大师在《金刚经破空论》中说:“言无住者,不住有为相也;言生心者,生六度万行心也。”日本永平寺方丈北野毕生都在努力实践“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他年轻时喜好云游四方。20岁那年在行脚途中,遇到一位嗜烟的行人,两人结伴爬过一条山路后,来到一株树下休息。那位行人给了北野一袋烟,因为当时他非常饥饿,所以也就接受了。抽过烟后,北野称赞烟味甚佳,于是,那人便送给他了一根烟管和一些烟草。
那人走后,北野想道:“这种令人舒服的东西,也许会侵扰禅定,我应立即停止,以免积恶成习。”于是,他便抛掉了烟草和烟具。
3年之后,他开始研究《易经》。时值冬季,他需要一些寒衣,便写了一封信,托一位旅人带给数百里外的一位老师。但冬季几乎快过去了,他不但没有得到寄来的衣服,而且连音信都没有。好不容易熬过了冷酷严冬的北野,利用《易经》之理,占卜此事,卜出信并未送达。不久后,他的老师寄来了一封信,信里果然没有提到寒衣之事。
“如果我以《易经》去做如此准确的占卜工作,也许会毁了我的禅学课程。”北野对此又起了警惕之心。于是,他又丢了这个不可思议的《易经》之术。
到了28岁那年,北野爱上了书法和汉诗,对此两者每日钻研,日有进境,居然获得了老师的赞赏。但北野想:“如果我不及时停止,我就要成为一位书法家或诗人而非禅师了,此非我愿。”
从此,他不再舞文弄墨,习字赋诗,而是一心钻研禅道,最后终于成了一代禅门大师。
著名的森田疗法创始人森田正马博士对精神活动的认识也是如此,他说:“我们的身体机能、精神现象,如川流不息,时时刻刻都在不断变化流动……欲望和痛苦是按时间的四维,不断地变化、流动、消长、出没,决不可对其拘泥、固执和保留。”
如果从精神分析角度看,“应无所住”类似于“均匀悬浮注意”,都要求不把自己的注意力专门集中在任何事情上,总是平静地、专注地、非评判性地倾听和观察所有材料;把每次遇到或头脑中出现的念头都当作新的开始,不带有任何的记忆和期待,暂时搁置先前的看法、感受和情绪。这也是禅修中的“正念”“观照”的精髓,让我们学会“如其所是”地“看”。(https://www.daowen.com)
神经症患者不明此理,往往把注意力单纯地固着于某一方面,进而引起“注意狭窄”。例如,躯体形式障碍者由于过于把注意力放在躯体上,导致内脏感觉过敏,容易把正常的躯体感觉当成疾病的信号;社交恐惧症患者由于在与人交往时把注意力过多放在自己的脸红、手抖等症状上,导致忽略了自己要表达的内容。这种“注意狭窄”有如《列子》中的一则故事所说:
从前齐国有一个人想钱想疯了,他走进银楼,抓了一把金子就跑,很快就被闻讯而来的捕快逮住了。
人们问他:“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你怎么敢公然抢金子呢?”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在抢金子的时候,眼中只看见金子闪闪发亮,哪里还看得见人呢?”
是的,眼睛被贪婪遮住了,除了金子,什么也看不见。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原则对这类问题的治疗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只要你不把注意力集中指向或固着于某一症状、某一感觉、某一念头,那么这种症状、感觉、念头不但不会得到强化,而且会逐渐消退。用森田疗法的术语来讲,这就是“忍受症状、为所当为”。
类似禅语还有大浪和尚说的:
随流始得妙,倚岸却成迷。
随流始得妙,即是任运、逍遥、自在,没有自己的主观意志;倚岸却成迷,即是执着、系缚、紧张,我执巨大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