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没伎俩

慧能没伎俩

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此偈由六祖慧能禅师所作。意思是：我没有什么修行的功夫，也不去断绝脑海里的各种念头，当我面对外境时，我的心就有相应的念头产生，一切是这么自然，我已经没有菩提与烦恼的分别，又哪里会有“我要一天比一天迈向解脱”的想法呢？

慧能在看了卧轮禅师的一首诗偈“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之后，说：“这个人还没有开悟，如果照他的偈子去修行，只会增加更多的挂碍。”然后作了上偈来做对比。

从卧轮禅师的诗偈内容看，他的禅定功夫修得不错，但虽然不起妄念，却不能启发智慧，是一种“枯禅”，修行者又常被称为“俗汉”，与下面公案中的这位禅师相似：

从前有位老阿婆供养了一名修行人20年之久，常常让一妙龄少女送饭、照顾。

有一天，老阿婆嘱咐少女娇媚地抱住修行人问他：“我这样抱着你，你感觉怎么样呢？”

修行人一本正经地说：“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意思是我毫无感觉，就像枯槁的树木靠在寒冷的石头上，你再抱我3年也不会动心。(https://www.daowen.com)

少女回报老阿婆，阿婆说：“没想到20年只供养了一个不懂修行的俗汉！”

于是赶走他，并一把火烧了茅屋！

许多神经症患者亦是如此，有些人在运用药物治疗的同时，采用“转移注意力”或压制念头的方法，认为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了，自己的焦虑症、强迫症已经治好了，而不愿坚持“观呼吸”“观情绪”“观念头”等正念、观照练习。结果在逐渐减药的过程中，或者遇到应激，甚至在一个人空闲独处时，各种妄念又出来捣乱了。

慧能告诉我们，运用“屏除、断灭诸般妄念”的方法不仅不能消除烦恼，反而会更加束缚自己。因为它是建立在对感官知觉、思想意识的否定和压抑上面。这已经得到了现代心理学实验的证实。例如：

哈佛大学有一个著名的“白熊试验”。受试者分为两组：初始表达组和初始压制组。在试验中的一个阶段，初始表达组被要求主动去想一头白熊，而初始压制组被要求尽量避免想一头白熊。结果，初始表达组想到白熊的次数实际上很少，初始压制组反而多次想到白熊。这就证实了压制会引起反弹。另一种试验采取“分心策略”，要求受试者不想白熊，想一辆红色的汽车。这组人想到白熊的次数略微减少了一点，但还是很多。

后来，弗吉尼亚大学做了另外一个试验——失恋试验。失恋的人，过去恋爱中的美好景象总是在脑海中闪回，这使他痛苦，所以他不愿意去回想，问题是他越不愿意回想，越是不由自主地回想。在试验中，让一些失恋的人主动回想过去的美好景象，每天都想20分钟，他们却很快从失恋的痛苦中脱离出来了。

因此，与卧轮禅师的“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相比，慧能的“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则活泼、自在得多，心对外界刺激起反应乃是自然现象，否定和压抑它们，不仅违反自然规律，而且在消灭妄心时，也扼杀了里面的真心。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类似于前文中的“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也与《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精神一致，都是强调：不要压抑自动浮现心头的想法，也不必排斥受外界刺激而兴起的念头，但不可留恋于那些思虑，也不可执着于那些形象；只要不留恋、不执着，就不会造成束缚、产生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