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身何似了心休
了身何似了心休,了得心兮身不愁,
若也身心俱了了,神仙何必更封侯!
此偈由无门慧开禅师所作。意思是:修行如果把重点放在身体的解脱,不如着重心的解脱来得究竟彻底,只要心得到解脱了,就自然不必去为身体担心,如果还能更上一层楼,身心都解脱了,就是逍遥自在的神仙,更不必去在意什么佛啊、菩萨啊这些毫无意义的名号。
吴怡先生在《公案禅语》中提出:无门慧开“这首诗的重点在于明心见性,如果我们能明心见性,则心身当然解脱,一切自在逍遥,这已是活佛的境界,还需要什么佛的名号呢?”“在这里所谓神仙是指自在的真人,或本来面目。封侯虽然表面意义是指世俗的名位,实际上暗喻一般人心目中的那个佛的名相。因为有成佛的一念,已是把佛世俗化了,正像一般俗人把公侯将相当作一个值得显耀、为人艳羡的目标来追求。所以本则公案写出了禅宗的一个基本态度,就是只重明心见性,而不向外求佛。”
我们的体会是,本则诗偈除了上述见解外,还存在以下意义:(1)无门慧开提醒我们,修行的重点在于修心,至于身的修行并不是最重要的,正所谓“万法唯心造”“心静自然凉”;(2)身是心的工具、寓所,当人生不可避免的死亡来临时,身体必然会毁坏,而佛性则是不生不灭的。因此,在必然会毁坏的身体上下功夫,就如同在沙滩上造房子,终归是徒劳无功的。这也是禅家认为心的解脱优于身的解脱的原因所在。当然,如果能够做到心身都解脱,那无疑是最好的。
这两点对神经症和心身疾病的治疗具有重要的指导价值。因为部分患者总不承认自己的症状和痛苦来自于自己的“心理冲突”,而责怪外界、周围的人;另一部分患者不重视自己心灵的修习,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躯体上,每天上网查相关疾病信息,每天收看电视养生节目,反复到医院找医生咨询自己的躯体症状,甚至把自己每餐要吃的食物种类、食物数量都规定好……可身体却是越养越糟糕。正如鲁迅说:“无论从哪里来的,只要是食物,壮健者大抵就无需思索,承认是吃的东西。惟有衰病的,却总常想到害胃,伤身,特有许多禁例,许多避忌;还有一大套比较厉害而终于不得要领的理由,例如吃固无妨,而不吃尤稳,食之或当有益,然究以不吃为宜云云之类。但这一类人物总要日见其衰弱的,自己先已失了活气了。”
心理学家弗兰克在德国纳粹集中营中观察到,在生死攸关的极限境况中,维系生存的真正要素不是体力上的强弱,而是精神力量的充足与否。身体原来强健硬朗的狱囚,由于内在精神的颓落消失,无力抵制死神的挑战。反之,躯体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狱囚,因具高度精神力量,反能面对死亡且勇敢地生存下去。
下面是摄影大师郎静山的养生之道,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养心比养身重要:
摄影大师郎静山,103岁时还精力充沛,有人向他请教养生之道,问他什么东西不吃。
郎老一脸正经地说:“软的不吃,硬的不吃,两只脚的不吃,四只脚的不吃,天上飞的不吃,水里游的不吃。”
对方一听,这不是什么都不吃了吗?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https://www.daowen.com)
这时,郎老才笑着说:“软的棉花不吃,硬的石头不吃,两只脚的人不吃,四只脚的桌子不吃,天上飞的飞机不吃,水里游的船不吃。”
对方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郎老什么都吃。
如果搞错了“养心”与“养身”的关系,其后果就有如无念深有禅师这则禅诗所说:“四十余年不住功,穷来穷去转无踪,而今穷到无依倚,始悔从前错用功。”意思是:不断努力用功四十多年,这个方法也试,那个方法也用,就是见不到道,如今已到山穷水尽,没有任何方法可用了,我才后悔从前错用功。
类似禅诗还有王梵志的:
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
打铁作门坎,鬼见拍手笑。
意思是:人生不满百年,可是多少人仍然在那里做着千年美梦,他们用铁来打造坚固的门槛,以阻止无常的进入,这种行为只会招致那挡不住的无常之鬼的拍手大笑。
憨山德清禅师的:
竹林瓦枕足松风,午睡沉酣梦想空,
四体百骸俱作客,不知谁是主人公?
意思是,在竹林里头靠在瓦枕上,享受习习松风,深沉的午睡中没有一点儿梦想,此情此景令人联想到,身体就像旅馆一样,我们只是暂时客居其中,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公?